自打那撞破江东的私情,宋明玉心里便多了一桩沉甸甸的心事,面上却依旧如常,每天不亮就跟着宋母出摊,糖糕油饼的香气飘满半条街,生意比往还要红火几分。
她嘴上说着不冲动,可心里却一刻也没放松对大姐宋明秀的惦记,隔三差五便拎着些吃食去江家探望,明着是陪怀孕的姐姐说话解闷,暗地里却在留意江东的行踪。
那男人被她敲打过后,倒是收敛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按时回家,对宋明秀也多了几分假意的殷勤,宋明玉瞧着,暂且压下了心底的火气,只等着抓他的实锤。
子一晃便是两个月,春渐暖,院角的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宋明玉的早点摊口碑越传越广,每的进项都稳稳当当,手里攒下的票子也渐渐厚实起来。
这天午后,宋母收拾完摊面上的家伙什,正坐在院里择菜,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络的招呼声,是隔壁院同住了十几年的老姐妹王婶,手里攥着个粗布手绢,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桂兰哪,在家不?有个天大的好事,我头一个就想着来告诉你!”
宋母闻声起身,笑着把人迎进屋里,端上一碗糖水:“什么事这么着急?快坐下慢慢说。”
王婶喝了口水,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急切:“就是我家斜对门的老李家,你还记得不?两口子在南方的儿子发了迹,前些天来信,说要接老两口过去养老,连带着家里的东西都不打算带了,那两间平房,着急出手呢!”
宋母闻言愣了愣:“老李家的房子?就是那两间带小院的平房?那屋子格局可好啊,一间正房隔成了里外两间,采光也好,怎么突然就要卖了?”
“可不是嘛!”王婶叹了口气,“老两口年纪大了,就这么一个儿子,那边催得紧,说走就得走,房子搁着也是搁着,不如趁早卖了换点路费,投奔儿子享清福去。他们急着出手,价钱开得低得很,一间院子两间平房,一共才要七百块钱!”
“七百块?”宋母惊得手里的菜都掉在了地上,“这价钱也太实在了,如今这临街的房子,就算是偏一点的,也得八九百往上,他们这是真急着走啊。”
“那可不!”王婶点头如捣蒜,“我跟老李家两口子打小就认识,他们信得过我,托我帮着问问街坊邻居,有没有想买的。我一琢磨,立马就来找你了,你家明玉如今生意做得挺红火,建军又是厂里的正式工,手里肯定宽裕,这房子买下来多合适,那是稳赚不赔的!”
宋母一听坐不住了,赶紧谢过老姐妹,决定马上去姑娘家走一趟。
宋母急匆匆过去陈家,找到了原本正坐在炕边算账的宋明玉。
宋明玉一听见“老李家卖房”“七百块”几个字,手里的笔猛地一顿。
她是重生回来的,比谁都清楚这片地界的未来。
再过个五六年,城里就要开始大规模拆迁,这片老平房正好在拆迁规划的核心区域,到时候别说七百块,就是翻个十倍,都未必买得下来。这两间房子,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金山银山,是稳稳攥在手里的底气!
更让她心动的是,她和陈建军结婚后,一直住在陈家大院,公婆自不必多说,分家以后大姑姐一家带着孩子也回来住,凑在一起吵闹极了,前世她就知道公婆一家是什么样的人,今生只求过好他们小家的小子。然而虽然她尽量不在意他们,但一起住哪有自己的房子住得自在。
前世她这时候还在婆家被家事磋磨,本没开小吃摊,子当然不红火,也就没有王姨过来通知宋母这一出。今生这件从天而降的大好事,她一定得抓住了。
宋明玉忙不迭跟宋母上门找王姨商量买房的事。
王姨见宋明玉母女过来,眼睛一亮,知道这事有戏,听明玉问,连忙拉着她的手细说:“明玉啊,老李家那房子,墙是新砌的,门窗也结实,里头还隔了里外屋,住一家人都绰绰有余,院子里还能种点青菜,放个杂物,比你现在住的婆家西厢房强十倍!他们就这两天就要动身,要是定下来,立马就能办手续。”
宋明玉听得心澎湃,面上却依旧沉稳,她谢过王姨,又细细问了房子的具置、格局和交接的事宜,王婶知无不言,把所有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
等两人回到家后,宋母才拉着女儿的手,忧心忡忡地开口:“明玉,这房子是好,价钱也公道,可七百块不是小数目,咱们手里的钱,够吗?”
宋明玉低头算了算。
她和母亲出摊这么久,赚了四百块出头,加上陈建军这两个月的工资,除去常开销、给大姐买营养品的钱,手里一共攒了五百二十块,这是她们夫妻俩辛辛苦苦挣下的全部家当。
宋母这两个月的分红,约莫一百块,但宋母手松,给儿媳和大孙子漏了不少钱,现在只能拿出六十块,宋母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出,这两个月说什么她也要攒下钱帮女儿啊!
两人加起来,一共五百八十块,还差一百二十块,才够七百块的房款。
一百块看似不多,可在这个年代,也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更何况,老李家急着要钱,一分都不能少。
宋明玉坐在炕沿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差的这一百二十块,不难凑,可这房子,她必须买。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一旦老李家把房子卖给别人,她再想找这样性价比高、还在拆迁范围内的房源,比登天还难。
而且,搬离婆家的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强烈。
在婆家住着,终究是不方便,婆婆刘桂英和大姑姐陈建芬本身就爱说闲话,后她的生意越做越大,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住在一个院子里,只会招来更多是非。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就能把母亲接过来一起住,把早点摊的食材加工一应搬到自己家里,安安心心搞事业,无拘无束。
思及此,宋明玉咬了咬牙,抬眼看向宋母:“妈,这房子,我买定了。你的钱先借给我,剩下的钱,我问问建军。”
宋母看着女儿,知道现在的明玉很有主意,便点了点头:“妈手里的钱。”
“我知道。”宋明玉轻声应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傍晚时分,陈建军下班回家,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先笑着朝宋明玉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今天生意怎么样?累不累?”
宋明玉赶紧拉着他进了里屋,关上房门,把老李家卖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连带着自己的盘算,也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建军,这房子我必须买,”宋明玉看着丈夫的眼睛,语气认真,“咱们必须有自己的房子,才算是有真正的家。而且这地段好,后肯定值钱,咱们现在买下来,绝对不吃亏。”
陈建军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我听你的,你说买,咱们就买。剩下的钱,我去跟妈借。”
从做小吃这件事,他就知道自家媳妇眼光准,做事不莽撞,她说房子值钱,那就一定错不了。至于搬离婆家,他心里也早就有这个想法,结婚后和妻子挤在厢房里,多有不便,能有自己的小窝,他求之不得。
宋明玉看着丈夫毫无条件的支持,心里一暖,靠在他肩头:“钱不用跟你妈借,我想,你去跟厂里预支一百五十块。这段时间的家用,就靠咱们出摊钱。”
陈建军微微蹙眉:“那这段时间会不会太辛苦你和妈了?”
“我有分寸的,放心吧老公。”宋明玉轻轻摇头。
话说到这份上,陈建军便不再反对,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要是真的买了房,咱们明天就去看房,定下来之后,尽快搬出去,咱们也过上安生子。”
当晚,宋明玉一夜无眠,脑海里全是那两间平房的样子,想着后如何布置,如何把母亲接来,如何把生意做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