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碗筷刚收拾净，堂屋里的电灯昏黄，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宋明玉把陈建军拉到身边坐下，动作平静，态度却异常坚定。
“爸，妈，今天咱们把话说开，我和建军，要分家。”
一句话落下，屋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墙上旧挂钟滴答作响。
陈建军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往回缩，可感受到妻子握在他胳膊上的力道，又硬生生稳住了。
公公陈广成坐在板凳上，手里攥着旱烟袋，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这么多年，家里大事小事，他向来如此——不点头，不反对，不担责，一声不吭，把所有矛盾都扔给女人去闹。
婆婆刘桂英当即就炸了，也不在儿子面前装好人了，把手里的抹布往案板上一摔，声音尖得刺耳：
“分家？分什么家！好好的子不过，你是想把这个家拆了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嫁到我们陈家，心野了，不想伺候我们老的了！”
宋明玉早有准备，半点不慌：
“妈，分家不是不孝，该我们尽的义务，我们一分不少。只是各过各的子，少摩擦，对大家都好。”
“少摩擦？我看你就是想抢家产！”刘梅往前凑了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宋明玉脸上，“建军是我们家儿子，这家里的东西，以后不都是你们的？现在急着分家，安的什么坏心！”
“我安的是过子的心。”宋明玉迎上婆婆的目光，不躲不闪，“这两年，我们挣的钱，大部分都贴补家里。孩子要吃要穿，我们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可就算这样，还是里外不是人。既然这样，不如分开，各自清净。”
陈建军在旁边小声附和：“妈，明玉说得对，我们就是想自己过……”
“你给我闭嘴！”刘桂英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现在娶了媳妇了，好啊，你妈说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儿子被骂得低下头，不敢作声。
刘桂英见状，底气更足，往板凳上一坐，摆出一副说一不二的架势：
“好，你要分家是吧！我成全你！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这个家，怎么分，我说了算！”
宋明玉心里一沉，已经预感到不会有什么公平话。
“我们家就三间正房。”刘梅伸着手指头，算得明明白白，“东边两间，我和你爸住，这是我们老两口的养老房，谁也别想惦记。西边那一间，留给你大姑姐。”
宋明玉猛地抬眼：
“那我们呢？我和建军分什么？西边那间是当初我嫁进来，说好给我们的。”
刘梅嘴角一撇，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当初是当初，当初也没说你们要分家不管我们老两口。你们年轻，有力气，有手有脚，自己出去挣，自己去盖房！家里这三间房，本来就没你们什么事！”
宋明玉气得心口发闷，老两口年纪还不到五十，身体比她都好。
“没我们什么事？这房子翻修的时候，建军没出力吗？这两年家里的开销，我们没掏钱吗？现在分家，你们老两口占两间，出嫁的女儿分一间，我们一家，连瓦片都分不到？”
“那是我女儿！我愿意给她！”刘桂英理直气壮，“我当妈的心疼闺女，分家以后就让她带着女婿、我大外孙子搬回来住，天经地义！”
“女儿是您的孩子，儿子就不是了？”宋明玉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硬，“大姑姐嫁出去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付出多少？我们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您这不是分家，您这是把我们往外赶！”
“我就赶你怎么了？”刘桂英撒起泼来，“这是我家，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我家指手画脚！”
宋明玉看向一直沉默的公公：
“爸，您也这么觉得吗？儿子就该一无所有，女儿才能占房子？”
陈广强吧嗒抽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半天，才闷出一句：
“家里的事，你妈做主。”
一句话彻底寒了宋明玉的心。
一个蛮横偏心，一个沉默缩头，合起伙来欺负小儿子一家。
她看着身边低着头、不敢反抗的丈夫，看着眼前蛮不讲理的公婆，心里那点对亲情的期待，一点点冷透。
但她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退缩。
她清楚，哭解决不了问题，软弱只会被人踩得更狠。
想要立足，想要给孩子一个家，只能靠自己硬争。
“妈，话我放在这里。”宋明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分家，我同意。但想让我们一家净身出户，不可能。”
“你敢不同意？”刘桂英跳了起来，“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不是反，我是讲道理。”宋明玉站直身子，目光坚定，“儿子有赡养义务，也有继承权利。您这么分，不公不平，就算闹到县政府、闹到爸的公社，我也不怕。”
刘桂英被她这副硬气模样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吃准了以前的宋明玉顾全面子，可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儿媳，已经彻底破釜沉舟。
为了孩子，为了自己的小家，别说撕破脸，就算闹得人尽皆知，她也不会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