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仁公主府里母慈女孝。
兵部尚书府里鸡飞狗跳。
——
周临四人随傅定舟回府搬东西。
沐浴在傅家许多主仆各异的眼神里,忽略道路两旁嘈杂的议论声,四人昂首阔步,直捣傅定舟的院子。
路边。
青年男子按住身旁女子的肩膀拦下她,“别胡闹,他的热闹有什么可看?平白惹一身腥。”
“哥!”
傅嘉言气不过,“全都因为他,我们这些子被爹关在府里不能出门。你说说,我们和明昭她们多久没见?害我们错过好几场聚会,我去看他热闹怎么了,他该的。”
外祖家遭祸那年她一岁,不记事。
但常听嬷嬷们讲,那年傅定舟和他小娘入府,母子两人常在娘和哥哥面前晃悠。总是话里带刺,有次刺得哥哥扑上去撕咬她们母子。
爹含怒赶来,打了哥哥一巴掌,让本就心力交瘁的娘病得更重。
那时,娘只能训诫哥哥隐忍。
虽然苦子只过了一年,随后暴政结束,新帝登基。爹论功行赏,官升尚书。娘荣封诰命,傅定舟和他小娘不敢再来挑衅。
但哥哥一忍至今,养成如今这般内向的性子。
“我可不忍他,我就要去嘲讽。”
傅嘉言扯下她肩膀上的手,嗤笑,“他们有脸做,还不许别人说?
“平素仗着承华郡主作威作福,危难关头把人家抛在那儿不管,一个人逃了。逃回来还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准备求上面赏呢?
“前些子可别是盼着人家承华郡主醒不过来吧。”
虽然讨厌秦启瑞色迷心窍,是非不明,一直偏帮傅定舟。
但她更讨厌傅定舟本人!
“自个儿做下错事,连累一府,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演给谁看?这是尚书府,又不是戏台子!”
傅嘉言边说边往傅定舟院子走,一路上说得声音响亮。
沿路仆从见了她纷纷退避。
“唉!”
傅定章无奈叹口气,追在傅嘉言身后叮嘱她,“嘉言你轻声些,别叫外人看笑话。”
“外人这些子看我们府的笑话还少吗?”
傅嘉言驳他,“想要外人不看笑话,说我有什么用,让他自个儿别做那事啊。”
沿路仆从躲得更远。
这位真是府里的活祖宗。
——
兄妹两人越说越远,廊下,一名白发嬷嬷远远瞧着,直到看不见两人背影才回去禀报。
“夫人,小姐带着公子往傅定舟那边闹事去了。”
“嗯……咳咳!”
榻上的妇人刚开口便一阵咳嗽,直把嬷嬷听得心疼,忙上前为她拍背,让人再添一层被褥。
见妇人缓和些,嬷嬷再道:“慢些,先喝口热茶。”
妇人喝两口便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靠回去。
嬷嬷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难掩心疼。
若是赵家还在,哪轮得到一个戏子和外室子在她们小姐面前碍眼!
若是赵家还在……小姐也不会一病多年。
赵常欢接过侍女奉上来的新手炉,新炉暖和,捧在手里阵阵发热,让她凝滞的气血涌动起来。
静坐一坐,脸上稍有些血色,她问:“今又是何事闹个不停?”
嬷嬷坐在她脚边如实禀报。
报完事,为她掖紧被角,嬷嬷说:“承华郡主的脾气京内皆知,她派人来,那架势活像要拆了傅定舟的院子,府里的人哪敢上去细问?
“这会子那四人刚进府,不知来做什么的。”
赵常欢闭目养神许久,开口时只道一句:“那就等着吧,总会知道的。”
“也是。”嬷嬷搭话,“余娘听见她儿子受了委屈,想必不多久便要哭闹到老爷院中去,咱们那时再派个人去仔细问问。”
想了会儿,嬷嬷又记起:“小姐往那边一起闹去了。等会儿倘若老爷过去,心情不好,再瞧见小姐,别没由来的叫小姐受了委屈。
“夫人,老仆先去将小姐和公子请回来?”
赵常欢摇了摇头,“他不敢。”
顶多口头上训斥两句,傅征还敢再朝她的儿女动手不成?
想了想,她再道:“也罢,嬷嬷走一趟去瞧瞧。若事情真闹得不可收拾,就将嘉言和定章带回来。”
秦坤仪都拿捏不准她女儿会些什么,她还是别赌了。
万一秦启瑞做得实在羞辱人,真惹恼傅征,傅征又不敢对公主府的人怎样,难保他那个性子不拿旁边的人撒气。
“诶。”
嬷嬷起身,“老仆这就过去。”
赵常欢点点头。
嬷嬷退下后没多久,赵常欢的贴身侍女又领一绣工过来。
那绣工借着量体裁衣的由头前来禀报:“告示一事无需夫人出面,公主那边已有安排。”
赵常欢并不是很意外。
她问:“可是与外面承华郡主派来的人有关?”
绣工点头,“正是。承华郡主今是派人索账来的,要将以往傅定舟白拿的东西全搬去赏给街上乞儿。待这笔账结清她便揭下告示,了结此事。
“公主那边乐见其成,便随郡主去闹。只嘱咐夫人保重身子,好生看戏。”
赵常欢唇色苍白,扯开来笑了笑。
秦坤仪她女儿总算醒了,睁眼了。
不容易。
……
秦启瑞给的东西太多。
傅定舟当初收的时候不觉得有多贵重,甚至觉得秦启瑞送礼的姿态像是施舍,让他极为不喜。是因为秦启瑞屡次提出要送,他不便拒绝,才勉强收下来用。
如今到还的时候,看到市价,一串串数目让他青了脸。
告示还没揭下。
秦启瑞的人又往上贴一张账单。
傅征脸上挂不住,亲自出面替傅定舟还清了账,这才让秦启瑞派去的周临四人把账单和告示一同揭下。
事后。
傅征正要送客。
关门前看见周临四人把从傅家收的东西搬到街上,直接发给路边乞儿,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此事在京师城内沸沸扬扬闹了一整天。
——
次下午。
被街谈巷议的秦启瑞按时来到揽风园赴约。
陆明昭往壶里投一支箭,听见脚步声,回头揶揄:“妹妹这两忙得精彩,我道是抽不出空过来与姐姐做这没趣的消遣呢。”
“姐姐说话好有意思。你邀我,我来了,怎么刚来就叫我听这些话?”
秦启瑞在一旁站定,接过玉魄奉来的手衣戴上。
陆明昭回她:“妹妹办事好没意思。
“想我与你好了这些子,有什么吃的玩的都惦记你。你倒好,这么有意思的事也不叫个人来说与我听。
“最后还是我这人闲不住,巴巴地派人出去打听。原想着我妹妹在家无聊,我去打听点趣事来,今消遣时好讲与她听。
“不曾想出去一听,外面全是妹妹的趣事。”
陆明昭说到最后哀伤抚,叹一口气,“唉!到底是一厢情愿了。”
她说这许多的时间里,秦启瑞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站在线外,远远将箭投入壶中。
等她说完,秦启瑞才开口搭话。
“姐姐隔三差五就出门会友,妹妹有时想找你说说话,总寻不见人。
“想想罢了,姐姐终归不只与我一人好。姐姐相邀我便来聊聊,若是姐姐不邀,总那样自讨没趣也不是个事。”
姐妹两人谴责个有来有回。
最后双双掷出手中箭,默契地结束这个话题。
“听说母亲今儿给了妹妹一间铺子,让妹妹学着打理。挺好的事,怎么瞧这脸色跟丢了钱似的?”
她不提还好。
被她一提,秦启瑞想起这间铺子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脸拉得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