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暖得人昏昏欲睡,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要么批改作业,要么趴在桌上眯盹儿,连窗外的麻雀都懒得叽叽喳喳,整个校园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周老师正趴在办公桌上,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游走,脑袋里还在回放上午课堂上那群神兽学生的神回复——孔融保命让梨、乌鸦喝水拉肚子,每一个画面都能让他偷偷乐上半天,这些鲜活又扎心的素材,正源源不断地往他的小说里填,他越写越上头,嘴角都快咧到耳了。
就在周老师沉浸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无法自拔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了教务主任略带严肃的声音:“周老师,校长请你去一趟办公室。”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几位抬头看热闹的同事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懂了”的意味,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周,你怕是又闯祸了!周老师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本子上,心里咯噔一下,直接凉了半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橘子皮。
他心里疯狂敲警钟:完了完了,校长亲自召见,还挑周五下午这个节骨眼,绝对没好事!平时校长见了他顶多点头打个招呼,今天突然“请喝茶”,这和蔼的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坑师陷阱”。周老师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一步三挪地往校长办公室走,脚步重得像灌了铅,心里把上午的课翻来覆去复盘了八百遍:难道是说孔融让梨是为了保命太离经叛道?还是说乌鸦拉肚子记毁了经典课文?难不成是学生把他的课堂言论告到校长那儿了?
一路胡思乱想,周老师终于挪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校长温和的声音:“进。”
推开门的瞬间,周老师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校长不仅没板着脸,反而笑得一脸灿烂,那笑容和蔼得像马上要办喜事娶新娘,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格外亲切。办公桌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已经摆好,茶叶在水里慢悠悠地舒展,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校长抬眼看见周老师,立马招手:“老周,快坐快坐,特意给你泡的明前茶,尝尝鲜。”
周老师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沾了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被老师叫去谈话的调皮学生,眼睛却偷偷瞟着校长的脸色,心里默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校长!您可千万别给我安排什么要命的活儿!
校长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周老师啊,最近学校里对你的反响可是相当好,尤其是你的语文课,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下课都围着你问问题,课堂氛围活跃得很,比很多年轻老师的课都受欢迎!”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周老师心里却更慌了,后背已经悄悄冒出了一层薄汗,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校长过奖了,都是孩子们配合,我就是随便讲讲。”他心里门儿清,校长这是先扬后抑的经典套路,夸完肯定就要放大招了,这招数,他教了四十年书,见得比课文里的生字都多!
果不其然,校长笑眯眯的语气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不变,可话里的内容直接让周老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校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周老师说道:“那个……老周啊,你在学校资历最深,教学经验也最足,是咱们学校的老骨了,学校有事儿,肯定第一个想到你。”
周老师心里哀嚎:别想我!千万别想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待在教室里收素材写小说!
校长继续说道:“最近教育局和文旅局联合办了一个中小学生户外采风活动,主题是走近自然、感受乡土,需要咱们学校派一位有经验的老师带队,全程负责学生的安全和现场指导。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你看……”
“我不去!”
校长的话还没说完,周老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像石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周老师拒绝得这么脆、这么快,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为啥?这可是校级荣誉,别的老师抢着想去,我都没给,特意留给你的!”
周老师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脸上摆出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眼神真挚得不行,每一个字都说得理直气壮:“校长,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我有更重要的任务。我现在一门心思写小说,就靠课堂和校园生活收集素材呢,这采风活动要去郊外爬山、逛村落,来回折腾好几天,又累又晒,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再说了,跑外勤哪有守着学生有意思?学生的神回复才是最鲜活的素材,比看十座山、百朵花都管用!”
校长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嘴里的茶呛到,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你说说你,一个小学语文老师,说话做事比你班里那些神兽学生还神兽!人家学生是童言无忌,你是老顽童上身,理由都跟别人不一样!”
周老师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顺势往下说,语气诚恳得能滴出水来,甚至带了点小小的“卖惨”:“校长,您也知道,我今年整整六十了,再过两年就要光荣退休,我这人天生命薄,享不了外勤的福,就适合守在三尺讲台上。您要是真让我带队去爬山,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上山的时候是周老师,下山的时候说不定直接变成山景了,到时候您还得派人给我收尸,多不划算!”
这话一出,校长再也憋不住了,直接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靠在椅背上直揉肚子,连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校长笑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摆了摆手,无奈又宠溺地说:“行了行了,你别贫了,我算服了你了!不去就不去,我让年轻的王老师带队去,你就安心在学校守着你的学生,写你的小说吧!”
周老师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后背的冷汗凉飕飕的,可脸上却笑开了花,差点当场跳起来,连忙对着校长拱手作揖:“谢谢校长体谅!校长英明!您真是天底下最通情达理的校长!”
校长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的开心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好奇地问道:“对了,说了半天,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本小说,到底写得怎么样了?别是天天光说不练,一个字都没写吧?”
提到自己的小说,周老师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腰杆挺得笔直,脯拍得咚咚响,眼神里满是自信,得意洋洋地说:“校长您放心!写得那叫一个精彩,保证好笑!我把学生的神回复、课堂的趣事、校园里的鸡毛蒜皮全写进去了,语言幽默接地气,等出版了,读者看了保证笑出八块腹肌,连不开心的人看了都能乐呵半天!”
校长看着眼前这个六十岁还活蹦乱跳、像个老顽童一样的周老师,心里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满是欣慰。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很多老师到了快退休的年纪,要么混子等退休,要么抱怨工作辛苦,像周老师这样保持着童心、热爱生活、还执着于自己爱好的老教师,实在太难得了。他笑着说:“那就好,你有这份心气比什么都强,你现在这状态,比学校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还精神,继续保持!”
周老师嘿嘿一笑,心里偷偷乐开了花:校长您是不知道,我这半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累、遇到的难事儿,早就被我一点点酿成了幽默,生活里的糟心事,笑一笑就过去了,哪还有时间垂头丧气?比起那些勾心斗角、辛苦奔波的外勤工作,守着一群神兽学生,收集素材写小说,才是我退休前最舒服的子!
校长又跟周老师闲聊了几句,叮嘱他好好上课、注意身体,便让他回了办公室。走出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刻,周老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躲过了一场天大的劫难,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可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往教室走,边走边哼起了小曲,刚才的紧张和害怕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刚才那一场“校长请喝茶”,看似和蔼温馨,实则步步惊心,他凭着自己的幽默和歪理,硬生生躲过了采风的苦差事,还顺便跟校长汇报了自己的小说进度,简直是双赢!
路过教室走廊时,班里的几个神兽学生看见周老师,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周老师,校长叫你去嘛呀?是不是批评你了?”
周老师蹲下来,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笑着说:“校长请我喝好茶,还夸我课上得好,顺便预定了我的小说,等出版了他要第一个看!”
学生们一听,立马欢呼起来,围着周老师叽叽喳喳地问小说里写了谁、有没有写自己的神回复,热闹得不行。
周老师看着眼前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心里满是欢喜。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想着刚才校长办公室的惊险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场看似吓人的“约谈”,最后变成了轻松的闲聊,不仅没惹上麻烦,还让他更加确定:守着自己的三尺讲台,写着自己的烟火小说,陪着一群神兽学生,就是他退休前最幸福的子。
回到办公室,周老师重新拿起笔,在小说素材本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校长的茶甜,拒绝的话爽,守好讲台写小说,人生快事不过如此。我曾经吃过的苦头,都会变成一种黑色幽默。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本子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烫,周老师嘴角上扬,继续沉浸在他的小说世界里,等着下一堂课,等着神兽学生们带来新的快乐与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