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泥生要写小说,这事儿在他心里头盘了可不是一天两天,那简直是憋了大半辈子,从三尺讲台憋到退休边缘,从青丝熬成白头,肚子里攒的故事、段子、委屈、乐子,早就多得快要溢出来了,再不开口写,他都怕自己把自己给憋出内伤。
别人写小说,是为了出名、为了赚钱、为了圆梦,我周泥生写小说,目的纯粹得不能再纯粹——一不图名,二不图利,就图把这辈子见过的奇葩人、听过的离谱事、受过的无名气、藏过的小开心,用最幽默、最狠、最通透的方式,一股脑全倒出来,倒得痛快,笑得放肆! 用我自己的话说:活着不搞笑,跟咸菜有啥区别?人生不写段子,那不是白来世上走一遭?
这天晚上,吃完饭,刷完碗,老伴儿坐在客厅看电视,我把自己关进小书房,郑重其事地开启了我的“文学大师之路”。我先把书桌擦得净净,把陪伴我几十年的旧钢笔灌满墨水,再把一沓崭新的稿纸整整齐齐铺好,最后颤巍巍戴上我那副镜腿都松了的老花镜,坐姿端正,神情肃穆,深吸一口气,那架势,跟国家领导人发表讲话似的,庄严得不行。
动笔之前,我还特意在心里给自己喊了个响亮口号,声音不大,但气势十足:写不出大笑,绝不罢休!写不疯自己,不算成功! 没办法,咱就是这么有追求,别的不行,搞笑这一块,我周泥生在整个平阳小学,那也是天花板级别的。
一切准备就绪,我握着笔,手腕悬在稿纸上方,沉思三秒,笔尖落下,笔锋一转,铿锵有力写下五个大字,紧接着是副标题——
《我的三千六百天:一个小学语文老师的疯癫人生》
书名一落地,我自己先偷偷乐了。三千六百天,是我的人生倒计时;小学语文老师,是我的身份;疯癫,那就是我这辈子最真实的写照。这书名,直白、接地气、还带点狂,完美概括我周泥生的一辈子,比那些文绉绉的书名强一百倍。
可谁也没想到,我刚写到第二行,人就直接绷不住了,笑声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噗嗤”一声就喷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你们猜我笑啥?笑别人?小学生?笑家长?都不是!我笑的,是我自己!是我这又苦又乐、又气又笑、又憋屈又通透的大半辈子!
想当年,我刚站上讲台,也是一腔热血,满心怀揣着“教育改变未来”的伟大梦想,天天熬夜备课,把知识点嚼碎了喂给学生,认认真真对待每一节课、每一个孩子。结果呢?我在讲台上讲得口吐白沫,学生在下面神游天外,有的玩橡皮,有的画小人,有的甚至直接趴着睡大觉,我一转头,他还能打个小呼噜,气得我当场血压直冲一百八。
后来当了老教师,以为能轻松点,结果家长群比战场还恐怖。你认真辅导孩子,家长微信连环炸,早上问“老师我家娃吃了吗”,中午问“老师我家娃睡了吗”,晚上问“老师为啥我家娃没考第一”,哪怕你只是晚回两分钟消息,都能被怀疑“不负责任”,好几次我都气得把手机扔一边,差点当场写辞职信。
再后来,学校任务一波接一波,检查、评比、填表、开会,校长派下来的任务堆得比学生作业本还高,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时候我天天愁眉苦脸,觉得生活太难了,甚至都偷偷写过几句类似“遗书”的话,感叹人生不易。
可现在回头一想,那些当年让我气得跳脚、愁得失眠、委屈到叹气的破事,算个啥啊?
别说别的,你就去平阳水头镇的菜市场转一圈,早上五点去,人声鼎沸,讨价还价,为了一毛两毛争得面红耳赤,为了一把青菜挑来挑去,大爷大妈为了抢新鲜菜能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卖肉的师傅挥着砍刀喊得震天响——你就会发现,没人比生活更会演戏,没人比子更懂幽默,当年那些所谓的挫折、委屈、压力,放到人间烟火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想到这儿,我笔尖不停,情绪到位,灵感爆发,刷刷刷写下第一段人生感悟,字字真心,句句大实话:
“我常想,人为什么要痛苦?
后来我懂了,因为人太认真。
你认真备课,学生假装听讲;
你认真辅导,家长微信连环炸;
你认真生活,生活却偏偏给你开笑话。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
不要认真,只要幽默。”
就这短短几行字,刚写完,我再也绷不住了,直接趴在书桌上,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老花镜“啪嗒”一下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下巴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我笑自己当年太傻太天真,把什么都看得太重;笑自己跟学生较劲、跟家长较真、跟工作死磕,最后气的是自己,累的是自己,亏的还是自己;笑自己活到六十岁才明白,人生哪有什么大不了,凡事一笑而过,比啥都强。
我笑得太投入,声音太大,动静太夸张,直接把客厅看电视的老伴儿给惊动了。
老伴儿一听书房里传出鬼哭狼嚎似的笑声,以为我出啥事了,手里的遥控器一扔,“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推开书房门,探个头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一脸嫌弃又担心地喊:“周泥生!你又发什么神经?大晚上的不睡觉,写个小说还能把自己笑死?你要是真笑没了,谁给我养老送终啊?”
我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一边擦眼泪一边抬头,对着老伴儿大喊:“老婆子!你懂啥!我这叫艺术创作!这是文学!是幽默!是人生哲理!你俗人一个,欣赏不了我的高级快乐!”
老伴儿翻了个惊天大白眼,一脸“我看你是疯了”的表情,冷哼一声:“我看你不是搞创作,你是疯病犯了!饭都给你热两遍了,再不吃,我直接倒去喂狗!”
说完,“哐当”一声带上门,留下我一个人在书房里继续狂笑。
我强忍着快要笑断的肋骨,慢慢直起身子,把老花镜推回鼻梁,看着稿纸上自己写的文字,越看越好笑,越想越觉得通透。
我这辈子,没读过什么高深的文学著作,不会写华丽的辞藻,不懂什么复杂的写作技巧,我写的,全是大实话,全是心里话,全是我这六十年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生真相。
学生气我,我不气;家长烦我,我不烦;生活坑我,我一笑而过。这就是我周泥生的生存法则,简单,粗暴,搞笑,还贼管用。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写的这本小说,大概率火不了,成不了畅销书,拿不了稿费,更不可能让我一夜成名。但那又怎么样呢?
它就算写不火,也至少能把我自己逗乐;就算没人看,也能记录我这疯疯癫癫、可可爱爱的一辈子;就算成不了经典,也是我献给自己六十岁最好的礼物。
我慢慢收起笑容,把笔放下,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肚子,看着窗外温柔的夜色,心里满是踏实和满足。
人生啊,真的没必要太较真。
痛苦,是因为认真;烦恼,是因为较劲;不快乐,是因为总想太多。
倒不如像我一样,把委屈写成段子,把挫折当成笑料,把子过成喜剧,把自己活成开心果。
我起身走出书房,老伴儿已经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还不忘瞪我一眼:“再笑这么大声,下次我直接把你稿纸扔了。”
我嘿嘿一笑,乖乖坐下吃饭,嘴里嚼着香喷喷的饭菜,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写的段子,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
写小说的第一个晚上,我没写出几万字的宏篇巨制,没写出惊世骇俗的名言警句,却差点把自己笑进医院,笑得肚子痛、眼泪流、血压都差点因为“过度开心”往上飘。
但我一点都不亏。
因为我知道,从写下书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赢了。
我赢了生活,赢了烦恼,赢了那些不开心的过往,更赢了一个开开心心、疯疯癫癫、通透自在的晚年。
这,就是六旬老汉周泥生的小说创作常——
不图名,不图利,只图笑到肚子疼,只图活个明白,只图把这三千六百天,过得比喜剧还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