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就像一道解放令,“叮铃铃”一响,整个校园瞬间从安静的课堂模式切换成热闹的狂欢模式。
学生们背着书包像一群小麻雀似的冲出校门,叽叽喳喳吵得震天响;老师们也纷纷收拾教案,伸着懒腰,脸上写满了“终于下班了”的解脱。
而我周泥生,六十岁的小学语文老师,全校最执着的彩票爱好者,下班路线早就刻进了DNA里——收拾好保温杯、红笔、备课本,锁上办公桌,脚步轻快,直奔校门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小卖部,一天不去,心里都空落落的,比少喝一顿枸杞茶还难受。
这家小卖部,堪称我们平阳小学门口的“风水宝地”,老板老王跟我是多年的老交情,比食堂师傅还了解我的口味。别人来小卖部是买零食、买水、买文具,我周泥生来这儿,目标只有一个——买彩票。这可不是什么坏习惯,在我心里,这是我三千六百天人生计划里最浪漫、最有盼头的一环,是我平凡子里的星光,是我晚年暴富梦的起点。
我还没走到门口,老王正踮着脚整理货架上的方便面,抬头一看见我,眼睛一亮,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声音洪亮得能盖过学生的吵闹声:“周老师!可算把您盼来了!今天这是要给你的三千六百天倒计时,添个大红彩头啊?”
我一听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快步走过去,双手往裤兜里一掏,摸出两张被我攥得皱巴巴、软乎乎的两块钱。这钱我可是精打细算省下来的,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唯一的小爱好就是花几块钱买个希望,性价比简直爆表。
我琢磨了一下,今年可是马年,门口的红灯笼挂得喜气洋洋,路边的草木都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我这运势指定差不了!想到这儿,我立马改了主意,把钱往柜台上一拍,豪气云:“老王,不买两张了!来三张! 马年就得马到成功,鸿运当头,我这运势,必须得红!必须得旺!”
老王被我这气势逗得哈哈大笑,一边熟练地拿起彩票机,一边对着我唠叨,语气里满是熟悉的调侃:“周老师啊,您都这把年纪了,马上就要享清福了,咋还天天折腾这玩意儿呢?我可跟您说,万一万一真中了大奖,您到时候钱多了花不完,连退休工资都看不上了,可别后悔啊!”
我白了他一眼,这老王,天天就爱泼我冷水,本不懂我这高雅的精神追求。我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等他把彩票打好,我小心翼翼接过来,像捧着宝贝似的,轻轻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还特意用手拍了两下,生怕它飞了。
“老王你不懂,你是真不懂。”我慢悠悠地说,语气里满是深意,“买彩票,买的从来不是中奖的概率,买的是个念想,是个盼头! 人活着,这辈子最不能缺的就是念想。就像你们开店卖货,货架上不能没货一样;我们当老师的,课堂上不能没学生一样;我周泥生活着,就不能没有暴富的梦想!”
“每天花六块钱,买一个‘万一我中了’的快乐,一整天活都有劲儿,吃饭都香,睡觉都踏实,这买卖血赚不亏!”
老王被我这套理论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笑着摇头,说我是个老顽童,天天活在自己的快乐世界里。我也不跟他争辩,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我也懒得解释,我的快乐,我自己知道就行。
就在我准备跟老王唠两句家常,再蹭一口他刚泡的浓茶时,小卖部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那速度快得跟一阵风似的,差点把门口的塑料筐都撞翻了。我定睛一看,是附近开公司的张老板,平时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今天却一反常态,头发乱了,领带歪了,脸上满是焦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在门口来回踱步。
这阵仗,把我和老王都看愣了,还以为他家出了什么天大的急事。
只见张老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呼吸急促,声音都带着颤,对着老王急吼吼地喊:“王老板!快!快!来不及解释了!给我打十注最新的彩票号码!十万火急!一秒都不能耽误!”
老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作搞懵了,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一脸疑惑地问:“张老板,你这是咋了?今天的彩票还没开奖呢,新号码也刚出,你急成这样什么?难道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张老板急得直跺脚,在小卖部里来回转圈,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紧张,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跟我们分享他的“天大奇遇”:“我跟你们说,这可不是我瞎买!我昨晚做了个超级灵的梦! 梦见一匹金光闪闪的大金马,从我家门口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跟我说话!”
我在旁边听得差点憋出内伤,金马?还会说话?这梦做得可真够玄幻的。
张老板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金马亲口对我说:‘快买彩票!不然后悔一辈子!’我醒了之后越想越觉得这是天意!是神谕!是老天爷要让我发财! 我一睁眼就往这儿赶,生怕晚了一秒,财运就跑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满脸虔诚,仿佛下一秒就能中个五百万大奖,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这充满魔幻色彩的梦境,实在是憋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差点当场笑喷出来。我活了六十年,什么奇葩事没见过,做梦买彩票的,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投入、这么当真的。
我强忍住笑意,整理了一下表情,摆出一副德高望重、通晓命理的大师模样,慢悠悠凑过去,轻轻拍了拍张老板的肩膀,眼神严肃,语气一本正经,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这位老板,稍安勿躁,听我一句劝。梦这个东西,向来都是反的。”
张老板一愣,立马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我,等着我接下来的“高论”。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诌,语气沉稳得像个先生:“你梦见金马,可不是要发财的意思,恰恰相反,说明你最近缺‘马’。”
张老板一脸迷茫:“缺马?什么意思?我也不骑马啊?”
我故作高深地摇摇头,慢悠悠解释:“笨啊!马,代表的是劲、是动力、是脚踏实地!你梦见金马催你买彩票,意思就是告诉你,别天天想着天上掉馅饼,别总盼着不劳而获,你缺的不是彩票,是努力活的劲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字字珠玑:“既然梦见了,那你就多跑两步,多努力工作,多用心打理生意,脚踏实地,比什么彩票都管用! 真财运,从来不是做梦梦来的,是出来的!”
我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表情严肃,逻辑清晰,直接把张老板砸懵了。
他站在原地,看看一脸认真的我,又看看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老王,再想想自己刚才火急火燎、神神叨叨的样子,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滑稽。刚才还激动发红的脸,“唰”地一下从额头红到脖子,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手里的手机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连彩票都不好意思买了,含糊地说了句“谢谢周老师指点”,就灰溜溜地转身跑出了小卖部,那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和老王再也忍不住,对视一眼,当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王笑得扶着柜台,直不起腰,连说我太坏了,专门逗人家老板。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跟年轻人开玩笑,逗逗痴心妄想的老板,这也是我退休前的快乐源泉之一。
笑够了,我跟老王挥挥手,告别了我的“暴富据地”,慢悠悠走出小卖部。校门口的学生已经少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家长在等着孩子,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暖的橘红色,风轻轻吹在脸上,软乎乎、暖洋洋的,带着二月春天独有的温柔气息。
我走到我的老伙计——那辆陪我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的旧电动车旁边,掏出钥匙进去,轻轻一拧。这辆车可是我的宝贝,除了铃铛不响,浑身上下哪儿都响,骑在路上,自带“背景音乐”,辨识度超高,全校师生都知道,这是周老师的专属座驾。别看它旧,续航强、不堵车、不用找车位,比那些豪车自由多了。
我跨坐在车上,又下意识摸了摸内衣口袋里的三张彩票,硬硬的,还在,心里瞬间充满了踏实的快乐。我哼着跑调的小曲,歌声飘在春风里,拧动车把,电动车“吱呀吱呀”地缓缓启动,混在放学的人流中,慢悠悠地向前驶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热闹的街头。
骑在回家的路上,春风拂面,阳光正好,路边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马年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一切都美得让人心里发软。
我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偷偷乐。
很多人都笑我,一把年纪了,还天天买彩票,痴心妄想,不切实际。他们觉得我抠门、觉得我天真、觉得我老了还不安分,可他们本不知道,我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那张薄薄的彩票能不能中奖。
我在乎的,是每天花六块钱买来的那份期待;是心里藏着一个小梦想,子就有了奔头的感觉;是明明知道概率很低,却依然愿意相信美好的乐观心态。
人这一辈子,穷过、苦过、累过、难哭过,也笑过、甜过、满足过、幸福过。小时候啃番薯丝、吃咸菜,盼着一碗白米饭就是幸福;现在在食堂吃红烧肉,就是幸福;骑着旧电动车吹春风,就是幸福;花几块钱买个梦想,更是幸福。
财富是什么?是银行卡里的数字吗?是大房子、好车子吗?对我周泥生来说,都不是。
真正的财富,是不管多大年纪,都还能对生活抱有期待;是不管子多平凡,都能找到乐子;是不管有没有人理解,都能保持一颗乐观、知足、感恩的心。
就算这三张彩票明天开奖,一个号码都没中,我也不会失落,不会难过,大不了明天下班,再去老王那里买三张,继续我的快乐念想。
中奖,是锦上添花;不中奖,我也早已拥有了最大的财富——那就是我这一辈子,百打不垮、越活越乐的好心态。
三千六百天的倒计时还在继续,我的一百万计划还在推进,我的养生、搞钱、创作三大目标一个都没落下。我有健康的身体,有安稳的工作,有懂我的老朋友,有一群可爱的小神兽学生,还有每天都能感受到的人间烟火气。
这些东西,比五百万、比五千万,都珍贵一万倍。
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心里装着快乐,亮堂堂的。我骑着我的旧电动车,哼着小曲,向着家的方向驶去,向着我充满希望的三千六百天驶去。
至于彩票?
中不中,随缘。
但这份快乐,这份乐观,这份对生活的热爱,我周泥生,要一直带到九十岁、一百岁,带到我人生的最后一天!
这,就是六十岁老头周泥生,最朴素、最搞笑、也最珍贵的人生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