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帮我扎一下头发吗?” 林瑜昕递给邻座的婷婷一个黑色的皮圈,悄声问道。
“好呀。” 婷婷应道,伸手将林瑜昕垂至香肩的长发拢成一簇,林瑜昕也是配合地侧过身子背对着她。经过三小时的飞机旅途,小伙伴们和机上的三支冒险小队已经对彼此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交谈至深处,当得知小伙伴们曾集齐四份黄金地图和四份谜境珍宝,并在浮空城粉碎了鬼影迷踪企图掌控世界的阴谋时,那些大人们更是啧啧称奇,对于这些年纪尚小的孩子们投来赞赏的目光:
“原来轰动一时的浮空城事件,是你们参与解决的啊,真叫人吃惊。”
“浮空城,啧啧,那儿可是个好地方。即便发生这等大事,大叔我啊,还是希望自己死后能够成为那里的永久幽灵居民,也好给老婆孩子留个念想。这些年,尽心尽力为协会做事,就图一个资格,而你们,呵,小小年纪就完成我这老家伙一辈子的心愿,真叫人羡慕。”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胡茬已经灰里透白、身体却依旧健朗的大叔,感慨中透着几分无奈。
“大叔别泄气啊……比起我们这帮小孩子,你们才是更……有经验的冒险家吧?” 扶幽好心地出言安慰道。
“切,经验有什么用?” 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的说道。他身材精瘦,皮肤黝黑,是另一支冒险队的队员:“冒险协会中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秘宝只归有缘人’,没听说过呐?全世界的秘境珍宝加起来不过百余件,黄金地图更是同样稀罕,就算是最厉害的冒险家也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你们这些小鬼头这么快就凑齐了浮空城的通行证,怎么叫人心安。” 他又瞟了一眼不远处,正盯着未来几天的储备粮而口水直流的虎鲨,目光中有着一丝嫉妒:“当然,我说这些也不是瞧不起你们的意思,只是你们的机遇实在太惹人眼红了,多少人做梦都想亲身体验你们那些冒险经历……” 说完,他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们几个,别净说些丧气的话,我们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能进S级秘境探索,说不定此行的收获会远超想象呢。”
“说的没错,之前只是时候未到,我们这帮老家伙,可从不弱于人!”
“没错,拿出劲来啊,各位!”
小伙伴们强忍笑意,。
“麻烦你啦,多谢。” 婷婷这时帮林瑜昕扎好了头发。她先是含笑致谢,后向小伙伴们提醒道:“坐稳,该降落了。”
大伙儿这才注意到几分钟前才初现轮廓的树海已经距他们不远。他们赶忙坐好,并系上安全带。正当小伙伴们疑惑,在这样茂密的森林中该如何降落时,窗外乏味的绿色中突然切入了一灰黑色的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仅能供一架飞机起降的跑道。
“居然是在森林深处着陆……我说查理,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修一条飞机跑道呢?” 多多紧紧抱着查理,仿佛这样才能带给他安全感。
“汪!这种问题,不该由未来的大侦探你来一探究竟吗?” 查理拼命地挣扎了几下,好不容易才从多多的熊抱中探出头来,大口喘着气。“而且,事情越不合常理,不正代表,我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吗?”
林瑜昕听着一人一狗的对话暗暗发笑。“你们俩还真可爱,天生一对啊。” 她边笑向多多和查理解释道:“这条飞机跑道自十多年前冒险协会开启对青木原树海的探索时就存在了,每次行动时都会在这里降落。至于是谁建造了跑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谁在乎呢,能够为我们提供便利就行。”
多多点点头,心中的疑惑消去大半,但同时他仍怀有隐忧,早在他先前得知霍尔曼在青木原树海失踪时就开始了。这源自于他昨晚那个有关森林的噩梦,那会是什么不祥的预兆吗?他不愿将这件事告知别人,兴许只是个巧合,没必要因此引得人心惶惶,或是遭人嗤笑。
“多多,你看……” 坐在多多身旁的扶幽从百宝箱中掏出一个比巴掌略大的,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按了下右侧的按钮,上面的液晶屏顿时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好半天才趋于稳定。屏幕上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划痕,机身的样式看上去也很旧了,但依旧能够辨认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地图。
“这是我用一部旧手机改造……出来的全球定位仪……” 扶幽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一边费力地滑动和缩放着屏幕:“虽然功能比起寻常手机更……单一,但电池续航能力……要高不少。就是灵敏度和触感……” 扶幽与这台机器较劲了好久,才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他们的位置,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接着,他指着代表飞机位置的红点说道: “这张地图是我从林姐姐的平板上……下载下来的。如果我猜得……没错,霍尔曼在地图上……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那条……飞机跑道。”
“这么说,我们现在应该离霍叔很近了?” 多多瞪大了眼睛,一把夺过那台定位仪细细端详起来。
“有可能,但我无法确定……他们下了飞机后又朝哪个方向……走了多远。因为不排除他们进入森林后,信号因磁场……扰而中断的可能。” 扶幽慢腾腾地补充道。
“哦……”
多多又摆弄片刻,将定位仪还给了浮幽。向窗外看去,发现跑道已经和这架飞机平行,双方的距离也不断缩短,高大的树木逐渐盖过他们的头顶,它们的影子使得飞机内部一下子暗了下来。“哧——!” 一阵剧烈的震颤后,起落架接触了地面。突然,极其尖锐刺耳的噪音自飞机底部响起,像电锯切割钢板似的,音量却大了数十倍。这极不寻常,那动静,仿佛火星已经窜起丈许高,轮胎随时都要爆炸。
“怎么回事?” 众冒险队员们惊疑恐慌,机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了。
“前面,要撞上了!” 机舱内,不知是谁高声呼喊,众人看向前端,脸唰的白了。一堵密实的树墙立在不远处,而他们正高速近,照这个势头下去,准得一头扎在上面撞个稀烂。
“天,我们完了!” 小伙伴们脸色惨白,在这种飞来横祸前,他们远超同龄人的心理素质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临既定的命运。
一百米,五十米…… 尽管飞机已经在竭尽全力地减速,但眼看跑道的尽头近在咫尺,舱内迭起不断的尖呼惊叫声响成一片。三十米,二十米,飞机速度已经明显大幅下降,但这还不够,离那排铁杉树越来越近了,众人的心仍吊在嗓子眼。十米,五米…… 在液压轮刹系统全力以赴的工作下,飞机总算于跑道尽头安稳地停了下来,到头来是虚惊一场。机舱内,灯光亮起,表明此次危机解除。
“到底怎么回事?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机毁人亡了啊!” 虎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极为恼怒地说道。太突然了,没有半点预兆,怎么会无端生出这种险情呢?
“好啦,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大家现在不都好好的。” 婷婷故作镇定地笑道,但从她直淌冷汗的面颊上不难看出,她吓得不轻。
“怎么会这样?该死的家伙……” 就在这时,林瑜昕盯着手中的平板,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离她不远的小伙伴们却全都听见了。
“林姐姐,现在是什么情况?” 多多紧张地问道。
“飞机跑道长度短于预期,我们这次能安全降落已是万幸,要起飞的话风险太高,很有可能会与树木发生剐蹭。到时候任务结束,恐怕只能叫直升机来接我们了。” 林瑜昕咬了咬嘴唇,脸色难看地说道。“若发生意外,征用直升机最快也得四个小时才能赶过来,那样就麻烦了。”
“别怨我说……确认起降条件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没有……提前做好功课?” 扶幽不爱难为别人,但兴许是因一时疏忽才差点发生重大事故,他对此自然感到极为不悦。
“你这就太冤枉人了。” 林瑜昕眉头紧皱地看着手中的平板,“在飞机上我还通过卫星地图进行二次确认,这条跑道虽短,但小型飞机起降绝对绰绰有余。猜怎么着?不过两个钟头的工夫,整条跑道居然缩短了上百米,简直匪夷所思,这我哪能料到?”
“既然发现了异常,为什么还要执意降落?” 多多忍不住问道。
“在高空当中谁能看出差别?而且这种事说出去都过于离奇,就算当时真的察觉到也只会当作错觉。等落地后,已经晚了。” 林瑜昕叹息,她实在无能为力。
“就从没有其他冒险队报告过类似的问题?” 多多接着问道。
林瑜昕没说什么,只是缓缓摇头。
“事出蹊跷,虽然不理解是如何做到的,但我怀疑飞机跑道的失踪是有人在从中作祟。” 查理神色肃穆,咬着领结提出猜想。它略有些不安,觉得这件事可能牵扯重大。
“噗嗤。探索者,你在开什么玩笑?别犯糊涂了。” 前排的一个年轻女子显然是听到了大伙儿的讨论。她刚才也被吓到了,或许是为了舒缓情绪,才信口戏谑道。此人穿着一件速短袖和一条越野长裤,袖口露出的小臂结实有力,脸颊上的皮肤紧绷绷的,模样十分练。“ 让百米长的飞机跑道凭空消失,谁能办到?如果你们觉得能找到证据,就试试看吧,但比起这个,我还更愿意相信是卫星地图出了错。” 说完,也不理睬大伙儿的反应,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径直下了飞机。
“什么态度啊,这家伙。” 虎鲨气呼呼地看了那女生一眼,一把将查理搂在怀里,信誓旦旦地说道:“老大说的话,从来都不会错!依我看,待会儿下了飞机咱就一块儿把附近排查一遍,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线索。”
小伙伴们纷纷点头,表示赞成。查理则被压得眼冒金星,心中愤懑,这些家伙怎么一个个都这样,真将它当成任人揉捏的面团了?
小伙伴们很快行动起来,检查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后便有序下了飞机。走出舱门的一刻,清爽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形态各异的扁柏与铁杉树,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令人神清气爽。但诡异的是,平常镇上的小树林间都能随处听见的鸟啼声在这里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风掠过枝头的 “沙沙” 声及其他冒险队员细小的交谈声。
“呀呼呼——!” 虎鲨冲着密林深处卯足了劲地一吼,换做别处必然会使群鸟四散而逃。可在这片诡异的密林中,什么也没发生。这不仅没能盖住簌簌作响的风声,嘹亮的一嗓子在这天地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好似被一张无形大嘴给吞掉似的,连一丝回响都没能留下。整片森林对他的挑衅报以死寂的沉默,这是大自然最高的轻蔑。
“什么啊,真扫兴。我敢打赌,人猿泰山肯定不是在这儿拍的。” 虎鲨身体打了个寒颤,嘴上却不满地哼哼道,随即对众人发号施令:“算了,不管那么多,还是正事要紧。你们几个,快去找找看吧,谁要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本大爷重重有赏!”
于是乎,小伙伴们利用本该整理物资的自由时间分散开来,开始破解 “飞机跑道消失之谜。” 扶幽用金属探测仪在附近扫来扫去,多多蹲在地上扒拉着跑道边缘的土壤,婷婷则频繁穿行于铁杉间,试图寻出丝许异常。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一无所获。一番调查无果,他们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将一切归结于卫星地图的错误。尽管他们明白这个结论极不考究,但眼下能做的确实有限。若到时候真发生意外,便见招拆招吧,没什么大不了,以前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喂! 我说你们……” 虎鲨一脸的不甘心,挡在大伙儿面前,刚想指责他们缺乏劲,查理这时却发话了:
“算了吧,可能真的是我错了。”
虎鲨顿时泄了气,毕竟查理老大都这么说了,他又有什么话语权。
“是我多疑了?” 待几人散开,查理独自走到跑道的尽头,凝视着那条横陈在沥青和土壤间清晰可见的分界线,眉头紧锁。他尝试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好担心的,萦绕心头的不安却始终无法散去。
几人在剩下的空余时间里,从飞机上运下来的木箱子里领到了这几天的生活物资,将它们放进分发的登山包里并整理妥当。在这期间,多多注意到那位一直未曾露面的机长从飞机的一侧走了下来。这位机长年届不惑,络腮胡仍保持着乌亮的色泽;他的鼻子粗大,眼距宽而眼睛小,墨色皮夹克各个部分均有不同程度的褪色,淡棕色阔口裤被风声灌满,猎猎作响。他刚下飞机林瑜昕便主动迎了上去,双方经过一段时间的交谈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互送祝福后,机长便去和其他冒险队碰面了,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多多见状忙招呼上刚整理完东西的小伙伴们,好奇地打听林瑜昕她刚与机长的对话内容。
“我跟机长商量了一下,他就不跟我们一块儿进森林了。飞机上运有补给,虽然不多,但供应他一个人生存一周没什么问题。这段时间他将留守飞机,做做保养和常检修什么的,还得留个心眼儿以防有人恶意破坏,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附近是什么情况。” 说到这儿,林瑜昕从裤兜里掏出几小金属柱,分发给小伙伴们:“这是最新型的对讲机,易携带,防尘防水,还能屏蔽任何信号扰。这几天遇到任何状况,都可以及时和机长汇报,他便能直接与冒险协会的中国分部取得联系。”
“比我的……幽幽密码器,高级……多了。” 扶幽失落地摸摸腰间的百宝箱,他的道具这次恐怕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我们的目标是一路向北,寻找霍尔曼的踪迹。” 一边向小伙伴们解释着,林瑜昕一边脱下套头衫,塞进她那硕大的登山包里,上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的紧身长袖:“里面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所以不介意的话,我便与你们结伴同行,可好?在野外生存和你们与坏人作斗争完全是两码事,在这种情况下,有我这个大人照顾你们总比跟着一条不靠谱的小狗强。”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斜瞟了查理一眼,话中无不带着调侃。
“老大才不是什么不靠谱的小狗!你你你,你个臭女人才不靠谱呢,连卫星地图都看不明白,就别仗着自己活了一把岁数胡说八道!” 查理都没说什么,虎鲨听完倒是不高兴了,气急败坏地嚷嚷道。小伙伴们一脸愕然,觉得他的反应未免太过激。
“小鬼,你再说一遍试试?“ 显然,性格孤傲的林瑜昕无法容忍虎鲨对她一通莫名其妙的谩骂,当场脸色铁青下来,空气间顿时布满了味。小伙伴们深感不妙,谁也不知道这本就不对付的两人若真吵起来,得挨到何时才能出发。婷婷和扶幽更是暗暗叫苦,这已是他们最近不知第几次置身于这样的尴尬局面中了。
“好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就都别冲动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关键时刻,还得靠查理出来打圆场。 “对不起,我替虎鲨向你道歉,但你应该犯不着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吧?虎鲨他有时候冲动了点,但你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相当勇敢仗义的好孩子,不值得你动怒。”
林瑜昕看看查理,又眉头微挑地打量了虎鲨这个她早已认定为 “没有家教的小毛孩” 片刻,随后耸耸肩,拎起地上的背包向森林的深处走去。小伙伴们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跟上去。
“真是一群笨蛋。如果走不动路的话,就待在这里等死吧。“ 五米开外,林瑜昕散漫的声音突然响起。空旷的飞机跑道上,她的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一下子让小伙伴们提起了精神。
“切,摆什么架子。“ 虎鲨还是嘴硬,恨恨地磨牙,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剩下的三人又是互相看看,皆是面露苦笑,没想到他们全新的冒险,竟是以这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开启。
“等等我们!” 多多喊道,也迈开步,扶幽和婷婷很有默契地紧随其后。他们不再优柔寡断,两人的背影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一行人进入森林后不久,飞机跑道上,机长正惬意地靠在他随身携带的折叠式躺椅上,读着手中的 “战争与和平”。一把躺椅、几本他爱读的好书是他出门的必需品,多亏这个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令他在这毫无生气的孤寂之地,还能有书籍相伴打发时间。无论在任何环境下都要轻松自在,他时常告诫自己。
“在S级秘境中也能悠闲自在,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机长闭上眼,将那本厚厚的名著倒扣在脸上,感受着光滑纸张上阳光遗留的温暖,那种感觉令他身心无比的放松。“不过刚才确实够险,若撞上那几棵铁衫,少说也得落个飞机尽毁的下场。好端端的飞机跑道,怎么会凭空消失一截呢?怪事一桩。” 机长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伸手够向地上的啤酒瓶。只是突然,异变陡生。尽管机长此前已经做出了各种设想和心理准备,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猝不及防,并以一种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向他狠狠袭来。
“轰隆——” 大地深处,发出一阵诡异的沉闷声响,就仿佛那里有着滚滚惊雷涌动。尘土飞扬,四道光滑平整的裂缝同时出现,划出了一片巨大的长方形区域,囊括了整条飞机跑道。这片区域随即裹挟着机长连同飞机向地底缓缓陷去,完全不给人任何作出决策的时间。
“糟糕!” 机长看着四周已经高过自己头顶的地面大呼不妙。他扔下啤酒瓶,一跃而起,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地面拼命跑去,但待他赶到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就下降了至少三米,这个高度仅凭他一人之力绝无可能逾越。在万般无奈下,他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下降过程如此平缓,肯定是人为手段造成。” 机长眉头微皱,仰头看向面前的岩壁。之所以称之为岩壁,是因为除了地表覆盖着的大约半米厚的土壤外,再往下便是被大大小小的页岩,砂岩和石灰岩充斥的空间。这些岩石颗粒暴露在外的断面光滑平整,显然是通过某种设备切割留下的痕迹。他又沿着场地的四边转了一圈,周围的石头从外表上看都大差不差,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制造出这种规模的可移动平台,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还真是大手笔。但为何前辈们从未报告过这个情况?”
“对了,我得赶紧通知他们,希望还来得及。” 机长忽然想起冒险队员们,并迅速从衣袋中摸出对讲机。无论如何,起码要将自己目前的处境传达出去,好警示其他人,可惜几经尝试都未能如愿以偿。他目前身处很深的地下,周围的岩石极大程度地屏蔽了信号,因此无论调到哪个频道都只能听见沙沙的噪音。他又慌忙掏出一台特制的手机向分部拨去,这种手机可以在无信号覆盖区域,利用卫星作为中继而进行通信,哪成想不久后竟被对方挂断,这使得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真见鬼,这台狗屁升降梯究竟要通向哪里?” 遭遇突兀离奇的诡异现象,又联系不上众人,眼见天空离他越来越远,四周的光线逐渐暗了下去,读过再多的书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紊乱。“轰隆隆!” 这时,又是一阵闷响,这次声音却是从头顶传来。机长慌忙向上望去,透过洞口附近的阳光,他隐约看见头顶不远处,有两排巨大巍峨的墙壁正朝中心靠拢着。
“这是……不可能,怎么刚才没有注意到?” 随着两侧 “墙壁“ 的不断移动,机长终于看清了,原来那本不是什么墙壁,而是两列高大耸立的铁杉树。它们颤动着,不断蚕食着残存的光线,以至高无上的姿态轻蔑地注视着下方这个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可怜虫。
“估计是在尝试通讯的时候,再加上光线问题……算了,也罢,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机长无奈地苦笑一声,瘫坐在地上。事情的离奇程度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现在无权去涉任何事,索性放弃一切尝试。他想到自己读过的书,目光渐渐恢复了平静,亲眼目睹上方的树墙 “彭” 的一声合拢,那两块拼接到一起的地面也让他置身于彻底的黑暗中。
“唉,的晦气,至少你们要顺顺利利啊。” 机长脱下了一直戴着的那顶帽子,熟练地摸向衣袋,竟意外从中翻出一盒香烟。发誓戒烟前,在每件大衣内塞一盒烟是不容置疑的出门必备,所以即便现如今改掉了这个坏习惯,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烟盒早已在他的口袋里被挤的皱皱巴巴,烟卷却都是完好的,甚至没有受。把烟盒朝掌心一磕,倒出来三,塞回去一,“啪” 地点燃,打火机的点点星火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呼——” 几个看不见的烟圈被他吐出,感受着唇边夹杂着烟草味的温热,他坦然淡笑。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离这里不远的地面上,会惊奇地发现那个四四方方的大洞中,正有几排铁杉树缓缓升起,直到与地面齐平才停了下来。早先的大洞消失得无影无踪,土壤与跑道的交界处严丝合缝,那条飞机跑道就像从未存在过似的,消失在了卫星地图上,消失在了人类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