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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9

第十九章

漕帮分舵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辞欢指尖敲着桌面,眼底没了白里的焦急,只剩冷静的锋芒:“刘祥抓了王先生,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他招供,拿到我爹当年留下的证据下落,二是借着王先生的口供,给我们扣上构陷朝廷命官的帽子,把我们一网打尽。”

“没错。”陆知珩指着桌上刚画好的镇守太监府布局图,沉声道,“这是我们的暗线和漕帮兄弟一起摸出来的布防图。刘祥的府邸守卫极其森严,尤其是大牢,在府邸最深处,四面都有锦衣卫把守,硬闯绝无可能。”

周通在一旁急得搓手:“那怎么办?刘祥那个阉贼心狠手辣,王先生年纪大了,本扛不住大牢里的酷刑,万一……”

“所以我们不能等。”沈辞欢抬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不是想守株待兔吗?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声东击西,把他的主力全都引开,再趁虚而入,救人拿线索。”

她指尖点在地图上临清钞关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祥在临清这么多年,最在意的就是钞关这个摇钱树,最怕的就是激起民变,没法跟刘瑾交代。我们就先从钞关下手,把他这些年乱收苛捐杂税、死人命的罪证,全贴满临清的大街小巷,让所有被他坑过的商户、船户,都去钞关。”

陆知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接话:“钞关一旦乱起来,刘祥必然会慌。他手里的兵力,大部分都要守着钞关和漕仓,府邸里的守卫,必然会被调走大半。到时候,我们再潜入府邸救人,就容易多了。”

“不止。”沈辞欢补充道,“还要让漕帮的兄弟,在城里多造点动静,比如烧了他在城外的私仓,或者把他藏在外面的赃款银库的消息散出去,让他顾头不顾尾,彻底乱了阵脚。”

计划定得飞快,当天下午,整个临清城就炸了锅。

大街小巷的墙上、钞关的门口、甚至镇守太监府的院墙上,一夜之间贴满了传单,上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写着刘祥把控钞关六年来,触目惊征的苛捐杂税名目,贪墨的税银数额,还有被他得家破人亡的商户、船户的名单,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临清的商户和船户,早就被刘祥压榨得苦不堪言,如今看到这些实锤,积压多年的怒火瞬间爆发。不到半个时辰,临清钞关门口就围了上千人,有商户,有船户,还有普通百姓,喊着让刘祥出来给个说法,要求废除苛捐杂税,场面越闹越大。

钞关的兵丁本拦不住愤怒的百姓,吓得连忙派人快马加鞭去镇守太监府报信。

不仅如此,城西的粮商仓库突然走了水,那是刘祥和几个心腹粮商合伙囤的粮食,准备趁着春荒抬价赚黑心钱的,火光冲天,半个临清城都能看见。紧接着,又有消息传开,说有人查到了刘祥私藏赃款的银库,不少地痞流氓都往那边涌去,乱成一团。

镇守太监府里,刘祥正坐在厅里,等着大牢里审出结果,结果接二连三的急报传进来,一个比一个让他心惊。

“公公!不好了!钞关被上千百姓围了!他们拿着传单,喊着要找您算账,拦都拦不住!”

“公公!城西的粮仓着火了!全烧光了!”

“公公!城里到处都是您的罪证传单,现在全临清的人都在骂您,连卫所那边都有人闹起来了!”

刘祥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废物!一群废物!肯定是陆知珩和沈辞欢的!他们这是想搅乱临清,趁乱搞事!”

心腹吓得脸色发白:“公公,那现在怎么办?钞关那边快顶不住了,要是百姓冲进来,毁了钞关,京里的爹肯定会怪罪的!还有粮仓,拿可是咱们的银子啊!”

刘祥咬着牙,脑子飞速转着。他当然知道这是调虎离山计,可钞关是刘瑾的钱袋子,要是出了乱子,他第一个掉脑袋。还有那些贪墨的证据,要是真的被百姓闹大了,传到京里,就算有刘瑾护着,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传我的命令!”刘祥厉声吩咐,“让府里的锦衣卫,留下两队守着大门和大牢,剩下的人,全都跟我去钞关,镇压那些闹事的刁民!再让卫所的兵丁,立刻去城西救火,守住银库,谁敢趁乱闹事,格勿论!”

“公公,那大牢里的王墨怎么办?万一他们趁机来救人……”

“他们敢?”刘祥冷笑一声,“府邸里还有守卫,大牢里机关重重,就算他们来了,也讨不到好。等我平息了钞关的事,再回来慢慢收拾他们!快,走!”

话音未落,刘祥就带着大批锦衣卫和兵丁,急匆匆地赶往钞关,原本守卫森严的镇守太监府,瞬间空了大半。

夜色渐渐笼罩了临清城,街上的混乱还没平息,镇守太监府的侧巷里,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墙下。

沈辞欢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长发束在脑后,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清亮又锐利的眼睛。她身边的陆知珩,也是一身夜行衣,手里握着一柄软剑,眼神警惕地扫着周围的动静。

“刘祥果然带着人走了,府里的守卫少了一大半。”赵毅低声汇报,“刚才摸清楚了,大门有两队人守着,侧门只有四个守卫,大牢那边,原本有八队人,现在只留了两队,都在大牢门口守着。”

“好。”陆知珩点了点头,看向沈辞欢,“欢儿,按计划来,我带着赵毅从正面吸引守卫的注意力,你带着漕帮的兄弟,从后院的排水口摸进去,直奔大牢,我们在大牢门口汇合。”

“不行。”沈辞欢立刻摇头,压低声音道,“正面太危险,你吸引注意力,目标太大。我轻功好,先摸进去,解决掉暗哨和墙头的守卫,给你们开路。咱们分头走,直接在大牢汇合,速战速决。”

她的轻功绝顶,在这种潜入的场合,比硬闯要安全得多。陆知珩知道她的本事,也不矫情,只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叮嘱:“千万小心,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不许逞强。”

“放心吧。”沈辞欢弯了弯眼睛,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忘了,我可是运河上的无面判官,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话音刚落,她脚尖一点,身形就像一片柳絮,轻飘飘地跃上了墙头,动作快得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墙头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弹出的两枚绣花针射中了昏睡,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陆知珩看着她利落的动作,松了口气,立刻带着赵毅和漕帮的兄弟,从侧门摸了进去。沈辞欢已经提前解决了侧门的守卫,几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府邸深处的大牢。

镇守太监府的大牢,建在地下,入口处有四个锦衣卫把守,里面阴暗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血腥味和霉味。

沈辞欢躲在廊柱后面,看着门口的守卫,对着赶来的陆知珩打了个手势。陆知珩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沈辞欢手腕一翻,四枚绣花针同时射出,精准地射中了四个锦衣卫的哑和麻,几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倒在了地上。陆知珩带着人立刻上前,把守卫拖到暗处,快速打开了大牢的门锁。

“走!”

几人快步冲进大牢,里面的狱卒听到动静,刚要喊,就被漕帮的兄弟快速解决了。大牢里关着不少人,大多是被刘祥随便扣了罪名的商户和百姓,沈辞欢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的牢房里,躺在草堆上的王墨。

王墨浑身是伤,衣服被血浸透了,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是受了酷刑。

“王先生!”沈辞欢心里一紧,快步冲过去,打开牢门,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王墨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哑着嗓子道:“大小姐……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们快走……”

“王先生,我们来救你出去。”陆知珩上前,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还好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年纪大了,受了刑,身子虚得厉害。他立刻给王墨喂了一颗随身携带的伤药,沉声道,“我们先带你出去,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漕帮的兄弟立刻上前,小心地背起王墨。就在众人准备撤离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还有人厉声喊道:“不好了!有人闯大牢了!快拉警报!”

“糟了,被发现了!”赵毅脸色一变,立刻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大人,大小姐,你们带着王先生先走,我来断后!”

“来不及了。”陆知珩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神一沉,“欢儿,你带着王先生和漕帮的兄弟,从后院的排水口先走,我带着赵毅拦住他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沈辞欢立刻拒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淬了麻药的银针,“我跟你一起断后,让周通带着王先生先走,排水口的路他们熟,不会出事。”

就在两人争执的瞬间,大批锦衣卫已经冲到了大牢门口,手里的钢刀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为首的千户厉声喝道:“大胆刺客!敢闯镇守太监府的大牢,全都给我拿下!格勿论!”

锦衣卫蜂拥着冲了上来,陆知珩一把将沈辞欢护在身后,软剑出鞘,剑光凌厉,迎了上去。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平里看着温文尔雅,动起手来却招招狠戾,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锦衣卫,瞬间就被他放倒了。

沈辞欢也没闲着,身形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指尖的银针不断射出,每一针都精准地射中锦衣卫的位,中针的人瞬间浑身发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周通则带着漕帮的兄弟,护着背上的王墨,趁机从大牢的侧门往后院撤。

可锦衣卫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刘祥带走了大半,可留在府里的,也都是精锐,源源不断地往大牢这边涌来。赵毅带着几个锦衣卫暗卫,死死守住门口,身上已经沾了血,却半步不退。

“陆知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拖久了,刘祥带着人回来,我们就走不掉了!”沈辞欢一边射出银针,一边对着陆知珩喊道。

“我知道!”陆知珩一剑挑飞了对面刺来的钢刀,反手打晕了一个锦衣卫,沉声道,“你先撤,去后院和周通他们汇合,我来挡住他们,马上就跟上!”

“我不!”沈辞欢咬着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对着火把的方向扔了过去。布包炸开,里面的石灰粉瞬间弥漫开来,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瞬间被迷了眼,惨叫着停下了脚步,阵脚大乱。

“走!”沈辞欢拉着陆知珩的手,转身就往后院跑。赵毅带着人立刻跟上,边打边退,把追来的锦衣卫拦在后面。

几人一路冲到后院,周通已经带着人在排水口等着了,那排水口是当年建府邸的时候留下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直通府外的小巷。

“大小姐,陆大人,快!王先生已经送出去了,外面有兄弟接应!”

陆知珩立刻推着沈辞欢上前:“欢儿,你先出去,我最后走。”

沈辞欢也不啰嗦,知道现在不是争的时候,立刻弯腰钻进了排水口。陆知珩看着她进去了,才对着赵毅道:“你带着兄弟们先撤,我断后。”

锦衣卫的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后院。陆知珩守在排水口,等所有人都进去了,才最后一个钻进了排水口。等锦衣卫冲到后院的时候,排水口空空如也,人早就跑没影了。

半个时辰后,几人安全回到了漕帮分舵。

王墨被安置在了里屋,随行的郎中已经给他处理了伤口,喂了药,虽然虚弱,但总算没什么大碍。

沈辞欢坐在床边,看着王墨身上的伤,心里又酸又愧:“王先生,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你了,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大小姐,千万别这么说。”王墨虚弱地摆了摆手,喘着气道,“当年沈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这条命,早就该是沈大人的。能为沈大人的案子出点力,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紧紧抓着沈辞欢的手,眼神无比坚定:“大小姐,刘祥抓了我,严刑供,问我沈大人当年留下的证据在哪里,我半个字都没说。那些证据,是沈大人用命保下来的,是扳倒刘祥那些奸贼的关键,我死也不会说出去。”

“我知道,王先生,您受苦了。”沈辞欢的眼眶红了,连忙安抚他,“您先好好养伤,证据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

“不能等了。”王墨急道,“刘祥丢了我,肯定会猜到我们要去找证据,一定会派人去临清闸和漕仓布防,到时候再想拿,就更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继续道:“大小姐,沈大人当年,把漕粮亏空的核心账册、还有他们通倭的往来信件,都封在了一个铁盒子里,藏在了临清闸减水坝的石墩里。当年减水坝是沈大人亲自督造的,最中间的那个石墩,里面是空心的,外面看着和别的石墩一模一样,只有沈大人自己知道怎么打开。”

“还有,”王墨补充道,“刘祥这些年贪墨的账册,还有和刘瑾往来的密信,他都藏在了镇守太监府的密室里,就在他书房的地下。这次我们虽然没拿到,可只要拿到了减水坝里的证据,就足够定他的死罪了!”

沈辞欢和陆知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终于,找到了当年的证据下落。

可就在这时,周通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急声道:“大小姐,陆大人,不好了!刘祥带着人回来了,发现王墨被救走了,气得发疯,现在已经下令,全城,挨家挨户搜查,还派了大批兵丁,把临清闸、旧漕仓全都围了起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沈辞欢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果然,王墨说得没错,刘祥丢了人,立刻就想到了证据的事,先一步把临清闸围了起来。减水坝就在闸口的核心位置,现在被重兵把守,想进去拿证据,比闯镇守太监府还要难。

陆知珩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临清闸是运河的咽喉,不仅有闸口的守兵,还有临清卫所的兵丁,刘祥这次是下了死命令,就算他们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重兵把守之下,悄无声息地摸到减水坝,更别说打开石墩拿出证据了。

沈辞欢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就算是重兵把守,我也要去。那是我爹用半生清誉换回来的证据,是扳倒刘瑾党羽的关键,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把它拿出来。”

陆知珩看着她,没有半分犹豫,握紧了她的手:“好,你去哪,我就陪你去哪。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拿到证据。”

窗外的夜色还浓,临清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兵丁,气氛紧张得像拉满了的弓弦。可密室里的两人,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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