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瓜洲渡的风,还带着江面上的湿冷。
临江楼的乱局被陆知珩带来的人迅速接手,扬州府的衙役半个时辰就赶到了现场,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没人知道,这场惊动瓜洲渡的刺案里,最关键的两个人,早已借着混乱分头离开了渡口。
绿萼赶着马车,看着车里面色如常的自家小姐,忍不住嘀咕:「小姐,你就这么信那个陆大人?他连身份都没跟你说实话,明明身手那么好,还装病秧子文官,指不定藏着什么心思呢。」
沈辞欢正拿着颗荔枝,指尖漫不经心地剥着壳,闻言挑了挑眉:「他藏他的秘密,我藏我的底细,互不耽误。眼下我们要查的是同一伙人,他有官府的身份,我有运河上的人脉,联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再说了,陆知珩那点心思,她多少能猜出来几分。
一个被贬南下的五品同知,对漕运签封门儿清,身手比江湖手还利落,遇事不慌,背后必然有京城的靠山。管他是皇帝的人,还是哪个衙门的密探,只要他不是刘瑾那伙的,就不是敌人。
「再说了,他就算想算计我,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沈辞欢把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笑得狡黠,「真把我惹急了,一把绣花针,就能让他连路都走不了。」
绿萼翻了个白眼,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姐这副样子——对外是风一吹就倒的娇弱哭包,背地里是个说一不二的漕运活阎王。
马车刚进扬州城,沈辞欢就收到了漕帮传来的消息:被抓的那几个手,刚被带回府衙大牢,李千户就找借口要接受审讯,明摆着是想灭口。
沈辞欢一点都不意外。
那些手嘴里,指不定藏着多少李千户的把柄,他不着急才怪。
她刚想让绿萼去给陆知珩递个信,就听见沈家的门房来报,说府衙的陆同知登门拜访,说是特意来探望那在公堂受了惊吓的大小姐。
绿萼愣了:「他来得这么快?」
「正好,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了。」沈辞欢笑了笑,瞬间切换状态,往软榻上一歪,扯过薄毯盖在身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呼吸都弱了几分,对着绿萼道,「快,给我把帕子拿来,我这受了惊吓的病秧子,总得有个样子。」
半个时辰后,沈家正厅。
沈夫人对着上座的陆知珩,满脸的客气,嘴里不停念叨着:「劳烦陆大人特意跑一趟,我们家欢儿那在公堂,确实被吓得不轻,回来就病了,这两天连床都下不来。」
陆知珩一身青色官袍,温文尔雅,手里端着茶杯,语气谦和:「沈夫人客气了。那在公堂,确实是本官考虑不周,让沈大小姐受了惊扰,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一下。」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连瓜洲渡的手都能随手解决的人,会被公堂上那点场面吓病?这位大小姐,演戏的本事是真的登峰造极。
正说着,丫鬟扶着沈辞欢从内院走了出来。
她一身素色的寝衣,外披了件薄披风,脸色苍白,眼圈还有点红,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被丫鬟扶着,对着陆知珩怯生生地行了个礼,声音软软的,带着病气:「劳烦陆大人挂心,一点小事,还让大人特意跑一趟。」
沈夫人连忙扶着她坐下,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病成这样,还出来做什么?」
「陆大人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等着的道理。」沈辞欢低着头,捏着帕子,轻轻咳了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陆知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
昨天在瓜洲渡,穿着男装扔菱角打手的时候,那叫一个脆利落,今天就成了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要信了这娇弱人设。
他顺着她的话,温和道:「沈大小姐身子要紧,不必多礼。本官今前来,一是探望,二也是为了道谢。那在公堂,若非大小姐不小心撞落了文书,本官也未必能发现签封的破绽,说起来,还要多谢大小姐。」
这话明着是道谢,暗地里却是在跟她递话——之前的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不必装了。
沈辞欢抬了抬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嘴上却依旧软乎乎的:「大人说笑了,我那就是不小心闯了祸,没给大人添乱就不错了,哪敢当什么谢。」
两人你来我往,打着哑谜,旁边的沈夫人半点都没听出来,只当是官场上的客气话,还在一旁不停念叨,说自家女儿胆子小,被林状元退婚的事伤了心,又在公堂被吼了一顿,这才病成这样。
一提到林文彦,沈辞欢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演得比真的还真。
陆知珩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笑,面上却顺着沈夫人的话,温和道:「林状元那的言行,确实有失妥当。公堂之上,对一个深闺女子疾言厉色,本就不是君子所为。」
他这话刚落,沈家的门房突然又跑了进来,脸色有点难看:「夫人,小姐,那个……林状元来了,说要拜访小姐。」
沈夫人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退婚的时候把女儿羞辱得那么狠,现在还有脸上门?
沈辞欢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随即又迅速压下去,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一副害怕又委屈的样子,往沈夫人身后缩了缩:「娘,我不想见他……他上次吼我,我害怕……」
这副样子,把沈夫人心疼得不行,当即就要让人把林文彦赶走。
陆知珩却突然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沈夫人不必动怒。既然林状元来了,不如就让他进来。本官倒想听听,林状元今登门,是有什么事。」
他说着,目光看向沈辞欢,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他太清楚了,这位大小姐,哪里是害怕,分明是憋着坏,想让林文彦再社死一次。他不介意搭个戏台,帮她搭把手。
沈辞欢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了然,顺势拉了拉沈夫人的衣袖,哽咽着道:「娘,算了,让他进来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要说清楚的。」
沈夫人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让门房把林文彦带进来。
没一会儿,林文彦就昂首挺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状元公的常服,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进门先是敷衍地对着沈夫人拱了拱手,随即目光就落在了沈辞欢身上,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嫌弃。
可当他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陆知珩时,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得意僵住了,连忙对着陆知珩行礼:「陆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清军同知,会在沈家。
这位陆同知虽然是五品官,但毕竟是京里下来的,连知府都要给几分面子,他可不敢得罪。
陆知珩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本官来探望沈大小姐,倒是林状元,当在公堂对沈大小姐疾言厉色,今登门,又是所为何事?」
林文彦的脸色一阵尴尬,连忙道:「我……我是来看看沈大小姐,当在公堂,我语气是重了点,特意来赔个不是。」
他嘴上说着赔不是,眼里却半点歉意都没有。
他今天来,本不是赔罪的。
那公堂之上,他被陆知珩当众打脸,丢尽了脸面,回去越想越气,总觉得签封的事,是沈辞欢在背后搞鬼。再加上退婚之后,坊间全是骂他忘恩负义的话,他想着,不拿捏一下沈辞欢,她认下贴艳词的事,再把脏水泼回去,挽回自己的名声。
可他没想到,陆知珩居然在这里。
沈辞欢抬了抬眼,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哽咽着道:「林状元不必跟我赔不是,你我婚约已解,桥归桥路归路,你又何必再来找我?难道是嫌那在公堂,羞辱我还不够吗?」
她一边哭,一边抖着声音道:「当年你进京赶考,盘缠不够,我爹二话不说给你拿了五百两银子。你说等你金榜题名,定会八抬大轿娶我进门。如今你中了状元,转头就说我无点墨,配不上你。我认了,婚约也解了,你还要怎么样?」
这话一出,沈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看着林文彦的眼神里全是怒火。
林文彦瞬间慌了,连忙道:「沈辞欢!你胡说什么!当年的事,是沈世伯自愿相助,我何时说过那种话?」
他急了,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要是这话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他忘恩负义,落井下石。
「我胡说?」沈辞欢哭得更凶了,从袖袋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正是当年他写的借钱信,「这信是你亲手写的,上面的字你总认得吧?你说『小侄若能金榜题名,定当以十里红妆相聘,报答世伯与小姐之恩』,难道也是我胡说的?」
林文彦的脸瞬间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辞欢居然把这封信留到现在,还当着陆知珩的面拿了出来。
陆知珩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哦?还有这种事?林状元当年受沈家大恩,如今金榜题名,转头就退婚羞辱恩人之女,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之道?」
「不是的!陆大人,您别听她胡说!」林文彦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沈辞欢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娇弱草包,这本就是个带刺的玫瑰,一开口就能把他扎得体无完肤。
沈辞欢哭着哭着,突然捂着心口,一阵咳嗽,像是喘不上气一样,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绿萼连忙扶住她,急得喊:「小姐!小姐你怎么样?大夫说了,你不能再受气了!」
沈夫人当场就炸了,指着门口,对着林文彦怒声道:「林文彦!你给我滚出去!我们沈家不欢迎你!要是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林文彦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知珩放下茶杯,淡淡道:「林状元,我看你还是先请回吧。沈大小姐身子不适,你再留在这里,怕是真的要出什么事。」
连陆知珩都开了口,林文彦哪里还敢留,只能咬着牙,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灰溜溜地转身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他刚跑出沈家大门,沈辞欢瞬间就收了眼泪,也不咳了,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果子就咬了一口,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的样子,只剩下得逞的笑。
「噗嗤——」绿萼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夫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刚才吓死娘了,合着你是装的?」
「娘,不装得像一点,怎么把那个伪君子气走?」沈辞欢笑得眉眼弯弯,「他不就是想拿捏我,往我身上泼脏水吗?我就让他知道,惹谁都别惹我。」
沈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女儿被林文彦那么羞辱,能出了这口恶气,也是好事。
她看着陆知珩还在,连忙道:「让陆大人见笑了,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沈夫人言重了。」陆知珩看着沈辞欢这副瞬间切换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状元本就理亏,沈大小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沈夫人陪着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借口去给女儿煎药,先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辞欢也不装了,靠在椅子上,拿起一颗杨梅扔到嘴里,对着陆知珩挑了挑眉:「陆大人刚才配合得不错,谢了啊。」
「举手之劳。」陆知珩笑了笑,「看伪君子破防,确实赏心悦目,难怪沈大小姐乐此不疲。」
「那是自然。」沈辞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收敛了笑意,切入正题,「不说这个了。说案子吧,瓜洲渡抓的那几个手,审出什么了?」
提到案子,陆知珩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审了。领头的那个,是扬州本地有名的亡命徒,专门接人灭口的活。雇他们的人,是李千户的亲信。」
「果然是他。」沈辞欢皱了皱眉,「那他有没有说,漕粮到底被运到哪去了?」
「他们只负责人,对漕粮的事一无所知。」陆知珩道,「不过,我审出来一件事——李千户只是个跑腿的,背后还有人。他上面,是两淮盐运使杨同礼。」
沈辞欢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杨同礼。
这个名字,她太熟了。
当年她爹被诬陷辞官,背后就是这个杨同礼搞的鬼。当年杨同礼还是漕运御史,靠着巴结刘瑾,一路爬到了两淮盐运使的位置,是刘瑾在江南的心腹。
难怪他们胆子这么大,连朝廷的漕粮都敢动,原来是有这么个靠山。
「我就知道,是这个老东西。」沈辞欢的指尖攥得发白,语气里带着寒意,「当年我爹就是挡了他贪墨漕粮、私卖盐引的路,才被他构陷,丢了官职,郁郁而终。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是死性不改,连漕粮都敢成船成船地偷。」
陆知珩看着她眼里的恨意,心里了然。
他早就查过当年沈敬的案子,知道是杨同礼搞的鬼。这也是他笃定,沈辞欢一定会跟他联手查到底的原因。
「不止这三船漕粮。」陆知珩又道,「我调了近半年的漕运记录,发现每个月从京城南下的漕船,都会有几船到了扬州,就出现『漕粮受霉变』『中途触礁沉船』的情况,报损的数量,加起来有几十万石。现在看来,本不是报损,都是被他们用伪造签封的法子,偷偷盗走卖掉了。」
几十万石漕粮。
这可不是小数目。
刘瑾把持朝政,国库空虚,连京城的官员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这些人居然敢监守自盗,偷了几十万石的漕粮,简直是胆大包天。
「那粮食呢?这么多粮食,总不能凭空消失吧?」沈辞欢问道。
「我让漕帮的人查了。」沈辞欢道,「瓜洲渡的车辙印,是往江边的芦苇荡里去的,里面有个隐蔽的小河汊,能停私船。那些粮食,应该是从漕船上卸下来,连夜转到了长江的私船上,顺着长江南下,卖到了苏杭一带的私粮贩子手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漕帮的老舵主跟我说,最近半年,经常有挂着盐运司牌子的船,夜里在运河上跑,行踪诡秘,从来不在码头停靠,也不接受闸口查验。大概率,就是他们用来运赃款、倒腾粮食的船。」
陆知珩点了点头,这些线索,和他查到的内容完全对得上。
「杨同礼是刘瑾的心腹,扬州知府、李千户,都是他的人。这条线上,从京城的漕运衙门,到沿途的闸口,再到扬州的卫所、府衙,全都是他们的人,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偷漕粮,还能把锅甩给漕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绿萼在一旁问道,「杨同礼可是两淮盐运使,正三品的大官,手里有权有兵,还有刘瑾撑腰,我们就这么点线索,本动不了他啊。」
「急什么。」沈辞欢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们先从小的下手。李千户是杨同礼的狗腿子,手里肯定握着不少证据。先把他拿下,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杨同礼的罪证。」
陆知珩看着她有成竹的样子,笑了:「沈大小姐有什么计划?」
「很简单。」沈辞欢弯了弯眼,恶趣味又上来了,「他不是想灭口吗?我们就给他递个把柄,让他自己跳出来。他跳得越欢,露出来的马脚就越多。」
她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陆知珩听着,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忍不住点头:「好主意。果然,论整人,还是沈大小姐有办法。」
「那是自然。」沈辞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付这种贪官污吏,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计划定得明明白白。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个狡黠灵动,一个温润腹黑,明明是刚联手没多久,却默契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夕阳西下的时候,陆知珩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着沈辞欢,认真道:「杨同礼和李千户都是心狠手辣的人,你查案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自己一个人冒险。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知道了。」沈辞欢摆了摆手,笑着道,「陆大人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在明面上,比我更招眼。别到时候,我还要去救你。」
陆知珩笑了笑,也不反驳,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沈家。
他走后,绿萼凑过来,对着沈辞欢挤眉弄眼:「小姐,我看这位陆大人,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啊。刚才看你的眼神,温柔得都快出水了。」
「胡说什么呢。」沈辞欢瞪了她一眼,耳却悄悄红了,「我们就是联手查案子,别瞎想。」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刚才两人凑在一起说计划的时候,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她甩了甩头,把这点莫名的心思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漕粮失窃的案子,给张把头洗冤,给当年被构陷的爹讨个公道。
儿女情长什么的,先靠边站。
夜里,扬州府衙大牢。
李千户果然带着人,借口夜审犯人,要把瓜洲渡抓的那几个手提走。
可到了牢房里才发现,那几个手早就不见了。牢头说,傍晚的时候,陆同知亲自带人,把犯人提走了,说是要带到同知衙门单独审讯。
李千户瞬间就慌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手落在陆知珩手里,万一审出了什么东西,他就完了!
他连忙转身,带着人就往盐运司衙门跑,要去找杨同礼商量对策。
而此时,同知衙门的后院里,陆知珩看着手里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眼神沉了下来。
密信是正德皇帝亲手写的,告诉他,刘瑾已经知道有人在扬州查漕运的事,已经派了人南下,让他务必小心,尽快拿到杨同礼贪墨的铁证,一举端掉江南的贪腐窝点。
陆知珩把密信烧了,抬头望向运河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这场仗,必须赢。
不仅是为了皇命,也是为了那个藏在娇弱面具下,一腔热血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