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李金华前脚刚踏出教室，后脚就有个人影蹿到了李俊杰桌边。
“小杰，我想死你了！”
说话的人是个巨无霸，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体重两百斤往上，胳膊比一般人大腿还粗。
他叫王博，隔壁普通班的。
虽然长得像座铁塔，但那张圆脸上此时却堆满了憨笑，给李俊杰来个熊抱。
“滚滚滚，别把你那身汗蹭我身上。”
他和王博的交情很简单，就因为两人家住一个方向，晚上经常顺路一起回家。
一来二去，加上偶尔躲在小巷子里偷偷抽烟，吹吹牛，就混成了铁哥们。
在充满势利眼的社会里，王博这种直肠子确实属于是稀缺动物。
李俊杰看着这张憨厚的脸，心里还是挺触动的。
这世上交朋友，大抵分两种人。
第一种人，精明，谨慎。
他们像拿着显微镜的鉴定师，先把每个人都预设成坏人。
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看你有没有利用价值，最后才决定要不要把真心掏出来。
而第二种人，就是王博这类人。
他们靠直觉活着，信奉的是一种近乎莽撞的眼缘。
只要看对了眼，觉得跟你磁场相合。
不管你是贫是富，是好是坏，他们能一股脑地把心都掏给你。
前世母亲重病，急需换肾钱的时候，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全跑了，电话都打不通。
只有王博帮忙了。
那时候他自己也混得不咋样，正在准备结婚。
但他二话没说，背着未婚妻偷偷把刚凑齐的婚房首付给取了出来，一股脑全塞给了李俊杰。
这份情，李俊杰记了一辈子。
“小杰，走，陪我去厕所冒一？”
王博冲他挤眉弄眼，做了个夹烟的手势。
李俊杰点了点头。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走廊尽头的男厕所走去。
这里不仅是解决生理问题的地方，更是各种校园八卦地点。
有时甚至暴力冲突的集散地。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烟味混合着陈年尿味扑面而来。
里面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咳咳，这味儿真冲，高三那帮孙子又在里面聚众修仙呢。”
李俊杰扇了扇风。
“忍忍吧，这可是咱们唯一的乐土。”
王博熟练地从裤里掏出一包压扁了的红塔山，递了一过去。
两人找了个相对净的隔间门口，刚点上烟吸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过肺，就听见厕所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起哄声。
“哟，小龙啊，听说你爸刚给你买了双AJ？挺啊。”
紧接着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没..没有，那是假的。”
“假的？我看挺真啊。来，哥给你点上。”
“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厕所瞬间安静了不少。
李俊杰眉头一皱，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去。
只见厕所最里面的窗户边，围着四五个穿着校服留着长发的男生。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瘦小的男生，叫蔡小龙。
李俊杰认识他，是自己班上的，家里是做海鲜生意的。
有点小钱，但人特别怂，属于是人傻钱多类型。
此时的蔡小龙缩在墙角，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眼镜都被打歪了，整个人在发抖。
而那个动手的叫沈强。
沈强据说他家也有点小钱，却以欺凌弱者为乐，从别人的痛苦中寻找自己的价值。
他留着个非主流的斜刘海，校服拉链敞开着。
他嘴里叼着一刚点燃的烟，正歪着头，一脸凶相地盯着蔡小龙。
“蔡小龙，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沈强吐了一口烟圈，直接喷在蔡小龙脸上。
“没...没有啊强哥，我怎么敢。”
蔡小龙吓得都要哭了。
“不敢？”
沈强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嘴上的烟：
“好心请你抽中华，那是给你面子。结果呢？老子给你点火，你TM手都不抬一下？”
“怎么着？不知道规矩，点烟不挡火，是觉得老子不配？”
这是一个拙劣，却又经典的找茬借口。
在这个年代的校园霸凌里，想打你，呼吸都是错的。
“对..对不起强哥，我忘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蔡小龙吓得脸色惨白。
“晚了！”
沈强一脚踹在蔡小龙的肚子上，把他踹得一屁股坐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你这是态度问题！”
沈强蹲下身，拍了拍蔡小龙的脸，语气变得阴恻恻的：
“既然不懂规矩，那就得交学费。听说你这双鞋三千多？”
“正好，哥最近手头紧，借哥两千块花花，算是教你做人的学费，不过分吧？”
原来是冲着钱来的。
周围几个跟班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蔡小龙捂着肚子，眼泪鼻涕直流：“强哥，我真没钱了，这周的生活费都给你了。”
“没钱？没钱回去找你那个卖鱼的爹要啊！这点钱对他来说不就是几斤螃蟹的事儿吗？”
这一幕，像极了劣质的香港古惑仔电影。
站在不远处的李俊杰，看着沈强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实在是没忍住。
“噗。”
他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安静看戏的厕所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强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那双三角眼死死盯住了李俊杰这边，眼神阴狠：
“笑？你笑个几把？”
沈强松开蔡小龙，带着几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手指直接指着李俊杰的鼻子：
“哪来的小崽子？高二的吧。”
李俊杰还没说话，旁边的王博先皱起了眉头。
王博对喜欢欺软怕硬的混子从来没好脸色。
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拍掉了沈强指过来的手。
“沈强，说话把嘴放净点。”
王博的声音很闷，非常有威慑力：
“厕所是你家开的啊。大家都是同学，你为了点钱至于吗？”
沈强被拍得手背生疼，脸色变了变。
他认识王博。
高二体育队的巨灵神，铅球扔得跟炮弹似。
沈强虽然在外面认了大哥，但在学校里单挑，他对上王博还真没胜算。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博啊。”
沈强皮笑肉不笑地撇了撇嘴。
虽然心里有点虚，但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面子不能丢。
他不敢动王博，于是把矛头又对准了被王博挡在身后的李俊杰。
“王博，我给你个面子，不跟你计较。但这小子刚才笑话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强歪着头，透过王博的肩膀看向李俊杰，一脸挑衅：
“喂，躲在王博后面的那个，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当缩头乌龟。”
“你要是现在给我跪下磕个头，喊声强哥，刚才那事儿就算翻篇了。不然...”
沈强恶狠狠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放学你就死定了。”
王博刚想骂回去，却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让开。”
李俊杰的声音很平静。
“小杰？”
王博回头，有点担心。
“别理他。”
“没事。”
李俊杰笑了笑，绕过王博，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嚣张的沈强，心里只觉得好笑又荒谬。
让他下跪？
还要教他做人？
本来在他眼里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事情，他是不想管的。
但既然人家都指着鼻子骂上门了，再装死，那这世活的也太窝囊了。
“等放学？”
李俊杰嘴角挂着笑，看似人畜无害地走到了沈强面前。
沈强看着这个文文弱弱的高二学生，眼里满是不屑。
突然李俊杰抬手。
“放你妈！”
“啪！！！”
一声清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耳光声响起。
这一巴掌，太快，太突然！
没有任何前摇，没有任何废话。
沈强整个人被打懵了，脑袋嗡嗡作响。
他的脸偏向一边，甚至连嘴里的烟都飞了出去。
就在沈强愣神的这一秒。
李俊杰继续动了。
他知道自己这副刚出院的身体弱，硬拼肯定吃亏。
之前上大学打架的经验告诉他。
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一招制敌，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趁着沈强还没反应过来。
李俊杰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沈强的脖子。
借着前冲的惯性，把他狠狠掼在了满是尿渍的地板上。
“砰！”
沈强的后脑勺重重磕在瓷砖上，疼得眼冒金星。
还没等他挣扎，李俊杰整个人已经骑在了他身上。
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口，双手加大力度，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
“呃..咳”
沈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去掰李俊杰的手。
双腿乱蹬，却因为缺氧和剧痛本使不上劲。
这一刻，李俊杰眼神里的狠辣，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肉跳。
“草！放开强哥！”
周围几个沈强的小弟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来围殴李俊杰。
“王博！”
李俊杰头也不回地大喊一声。
不需要多说，王博瞬间懂了。
这座肉山往前一跨，像堵墙一样挡在了那几个小弟面前。
此时的他眼神一横，撸起袖子露出满是肌肉的胳膊，大吼一声：
“谁敢动！！”
那几个小弟瞬间怂了。
他们只是平时跟着沈强狐假虎威过过瘾。
毕竟只是一群还没出社会的学生。
面前是王博这种出了名的体育队猛男。
再加上地上已经被掐得翻白眼的沈强，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厕所里一片死寂，只有沈强痛苦的哀嚎声。
李俊杰看着身下拼命挣扎的沈强。
微微凑近，声音冰冷：
“刚才你说什么？让我下跪？”
“还要教我做人？”
沈强此时哪里还能说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只能拼命摇头求饶。
李俊杰冷笑一声，那种成年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爆发：
“听好了，小比崽子，老子今天免费教你个道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以后别让我再让看见你欺负人。”
李俊杰眼神一厉，手上猛地加力。
沈强的白眼都要翻过去了，眼看就要窒息。
李俊杰见火候差不多了，猛地松手，站起身来。
“咳咳咳...咳咳。”
沈强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鼻涕流了一地，连看都不敢看李俊杰一眼。
李俊杰整理了一下稍微弄乱的校服，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王博：
“大博，走了。”
王博这才回过神来，狠狠瞪了那几个小弟一眼，跟了上去。
角落里的蔡小龙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出来。
走出厕所，呼吸到走廊上稍微新鲜点的空气。
王博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身边的李俊杰，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小杰，你刚才这也太猛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比划着刚才的动作：
“我看沈强差点都要被你掐死了！你这一跳楼，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也太狠了！”
李俊杰单手着裤兜笑道：
“狠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再说了。”
李俊杰拍了拍王博厚实的肩膀，哈哈一笑，“不管我怎么变，你都是我兄弟，这点永远不会变。”
这一句话，说得王博心头一暖。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