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刚刚苏醒的李俊杰，正一脸懵地躺在病床上。
看着那个冲进来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老妈。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梦里跳窗去捡手机的那一刻。
刚才医生拿手电筒照他眼睛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阎王爷来审判了。
直到现在，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感受着老妈温热的泪水滴在自己脸上，还有那隐隐作痛的脚踝。
李俊杰的大脑终于开始缓缓转动。
等等。
痛感是真的。
老妈是真的。
刚才那个检查身体还摸我的医生也是真的。
这特么不是梦？
李俊杰瞪大了眼睛。
2022年的那个猝死的夜晚是真的，现在的这个场景也是真的。
老子重生了？！
而且一开局，就给班主任来了个以死相的超级大招。
李俊杰咽了口唾沫，听着门外传来的那句罗老师晕倒了，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下，玩大了。
但下一秒，看着年轻的母亲，感受着身体里久违的青春活力。
李俊杰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管它呢。
上一世，他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唯独忽略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直到母亲积劳成疾去世。
他才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是种什么滋味。
“妈...”
李俊杰声音沙哑，缓缓伸出手。
轻轻落在母亲满是泪痕的脸上。
李俊杰笨拙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母亲刘蓉愣住了。
从小到大，儿子性格一直有些大大咧咧。
甚至青春期后变得有些叛逆和疏离。
别说给她擦眼泪，就是平时多说两句话都嫌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俊杰忽然张开双臂。
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妈，别哭了，我在呢。”
“儿子没事，儿子好好的。”
刘蓉身子僵硬了一下，显然有些不适应。
在她的印象里，自从李俊杰上了初中，就不再让她抱了。
说是男子汉大丈夫，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可此刻，感受着儿子膛里有力的心跳。
听着他温柔的安抚，刘蓉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你这孩子..吓死妈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啊。”
刘蓉颤抖着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着李俊杰的后脑勺。
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李俊杰把头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吸了口气，那是母亲身上特有的味道。
混合着洗衣粉和淡淡的油烟味，让他无比心安。
“妈，我爱你。”
这三个字，李俊杰说得很轻，却很郑重。
上一世，直到母亲躺在病床上停止呼吸，他也没能说出口。
那时候他总觉得，爱是放在心里的，不需要挂在嘴边，显得矫情。
直到长大后经历了人情冷暖，他才明白。
爱，就是要大声说出来。
虽然母亲心里知道你爱她，但这一句说出口的我爱你，能胜过无数沉默的陪伴。
刘蓉身子猛地一颤，有些难以置信地推开李俊杰。
上下打量着他，满脸担忧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小俊，你...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怎么尽说胡话？”
李俊杰笑了一声，抓着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摔坏，就是突然想通了，觉得以前挺的，老惹您生气。”
刘蓉看着儿子眼睛，心头一暖，破涕而笑。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妈怎么样都行。”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看着李俊杰。
“小俊，那个..手机捡回来了。就是屏幕碎了，可能开不了机了。”
看着那个碎裂的银色iPhone5，李俊杰的瞳孔收缩。
刘蓉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在心疼手机，连忙急切地解释道：
“没事的没事的，碎了就碎了。等你出院了，妈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咱们买最好的！只要你好好读书，别再吓唬妈了，行不行？”
这句话，狠狠砸在李俊杰的心口。
再买一个新的。
说得轻巧。
李俊杰看着母亲身上那件工装，看着她鬓角早生的华发。
有些没忍住，一个再次哭了出来。
他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到大，母亲对他可以说是非常宠溺。
家里虽然穷，但只要是李俊杰想要的东西，刘蓉拼了命也会满足。
这种溺爱并不是无脑的纵容，母亲唯一的底线就是学习。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只要儿子肯读书就不会成为一个废人。
手里这个iPhone5，是刚发布的最新款。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两三千的2012年，这部手机被黄牛炒到了5000多块人民币。
这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上一世的李俊杰不懂事，看到同学们都在讨论苹果手机。
虚荣心作祟，回家闹着也要买。
刘蓉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把手机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那时候的李俊杰，只顾着拿手机在学校里炫耀，在罗金华的课上玩游戏。
直到毕业了偶然一次过年回家，听到亲戚们闲聊，他才知道真相。
那5000块钱，是母亲厚着脸皮挨家挨户找亲戚借的！
为了还这笔债，母亲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去大排档帮人洗碗洗到凌晨。
整整熬了半年，才把这笔钱还清。
那一双手，也就是在那时候被洗洁精和冷水泡得全是裂口。
得知真相的那天晚上，李俊杰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哭得像条狗。
他恨透了那个年少无知，爱慕虚荣的自己！
原来，刚才那一跳，不仅仅是因为梦里的狂妄。
更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这飞出去的不仅仅是一部手机，而是母亲半年的血汗。
所以他才会本能地跟着跳下去，想要抓住它。
“小俊？你怎么了？别吓妈啊，妈说了给你买，咱们肯定买！”
刘蓉见李俊杰盯着手机发呆，眼泪又要在眼眶里打转。
李俊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母亲拿着手机的手掌。
“妈，不用买了。”
李俊杰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这破手机，我不稀罕了。以后，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