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
李俊杰出院了。
虽然医生反复叮嘱还要静养，但他实在是躺不住了。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在病床上每多躺一秒，都感觉像是在对人民币犯罪。
回到学校的那天，天空有些阴沉，空气里带着一丝秋雨后的湿。
李俊杰站在江州市第一中学的校门口。
看着那块刻着勤奋博学校训的巨大石碑，他有些感慨。
当年初中时，他凭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初三突击了一年。
硬是压线考进了这所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母亲高兴得见人就夸儿子出息。
可谁知道，进了这所学霸云集的地方。
因为自身底子薄，贪玩的他很快就被打回原形。
高一分班后，他毫无悬念地被踢进了全校唯一的放羊班，也就是现在的高二14班。
这个班，是市一中的下水道之一。
里面塞满了两种人。
一种是像他这样成绩垫底的差生，另一种则是家里有钱有势，可以塞钱进来的关系户。
在这里，学习是另类，混子才是常态。
李俊杰回过思绪后，混在早读的人流中走进了校园。
腿还有点不得劲，走得慢了些。
一路上，回头率爆表。
“哎！快看！那个是不是李俊杰？”
“，真的是跳楼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牛啊，听说他现在是校长特批的自由人，想上课就上，不想上就走。”
各种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李俊杰没想到自己那一跳，竟然成了校园传说。
他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教学楼最角落的那间教室。
高二14班。
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这里与其他班级截然不同的画风。
别的班都在书声琅琅地早读，这里却是人声鼎沸。
罗金华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教鞭，脸色铁青。
作为年级组长，又是高年级被众星捧月的火箭班班主任。
她本该是受人敬仰的存在。
带那个尖子班时，她总是满面春风，毕竟那里面坐着的都是未来的清华北大苗子。
是她评职称的金字招牌。
可到了这儿
高二（14）班，这个年级里出了名的垃圾回收站。
如果不是为了多拿那份课时费，再加上校长硬塞的任务。
她连踏进这个班级的门都觉得脏了自己的高跟鞋。
“吵什么吵！整个楼层就咱们班最乱！像什么样子！”
她那尖锐的鸭嗓子在教室里回荡：
“看看隔壁火箭班！人家都在背单词，你们呢？一个个跟菜市场大妈似的！”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就算讲出花来，你们这种脑子也听不懂！”
就在这时，李俊杰推门而入。
“报告。”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好奇，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敢当面说罗金华，还敢跳楼的狠人，那就是他们14班的神图腾啊！
讲台上的罗金华看到李俊杰，脸色瞬间变了。
为了平息这件事，她不仅赔了一个新手机，奖金全扣，还被校长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
现在看到这个煞星回来，她本能地想发作，但一想到校长的警告，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进来。”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假装在那块本没人看的黑板上写字。
李俊杰笑了笑，也没想跟她废话。
他穿过那群对他行注目礼的同学，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黄金位置。
刚走到座位旁，一个懒洋洋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跳楼哥吗？果然命大。”
李俊杰脚步一顿。
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桌，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她有着一头染成亚麻色的短发，身上没穿那种土气的校服。
而是套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皮夹克，耳朵上还打着两个亮闪闪的耳钉。
她正托着下巴，那双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量。
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她叫林小夕。
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李俊杰的记忆有些恍惚。
14班是个理科班，本来就男多女少，而林小夕更是全班唯一的异类。
这姑娘性格极其火爆，打架、抽烟、烫头样样精通，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太妹。
以前的李俊杰最怕她，跟她坐同桌大半年，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看什么看？摔傻了？”
见李俊杰盯着自己不说话，林小夕翻了个白眼。
然后像变魔术一样，把一直压在胳膊底下的右手伸了出来。
在李俊杰眼前晃了晃。
“来一把？”
她笑得像只小狐狸：
“石头、剪刀、布。”
李俊杰脑子里的一弦再次被这熟悉的动作拨动了。
一段尘封已久带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记忆，像水一样涌了上来。
林小夕也不知道是哪筋搭错了。
每次上课无聊非要拉着他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但惩罚的规则，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
如果林小夕赢了，一脸坏笑地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
手会在他桌底下变的肆无忌惮。
而要是林小夕输了
她会大大方方地挺起那发育良好的膛，挑衅地看着他：
“摸啊！”
这也让李俊杰从此每当夜深人静，荷尔蒙躁动的时刻。
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一幕。
这门手艺，也成了他这辈子的不归路。
李俊杰摇了摇头。
他伸手推开了林小夕凑过来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
“行了，别闹了。”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一边玩去。”
轰！
林小夕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小屁孩？
一边玩去？
这还是那个平时见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李俊杰吗？
她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怂包给鄙视了。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来，那大眼睛瞪得滚圆。
“李俊杰！！”
林小夕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涨红，声音有些大：
“你TM是不是跳楼跳傻了？！你有种再说一遍？！”
原本还在讲课的罗金华，手里的粉笔都吓断了。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那个角落。
罗金华脸色铁青，她刚想借机发作，好好训斥一顿这个让她丢尽脸面的李俊杰。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李俊杰已经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慌张，也没有窘迫。
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抬起头。
脸上挂着标准的三好学生式微笑：
“报告老师。”
“你黑板上写的那个知识点太重要了，我刚来没听到。”
“正想让林小夕同学帮我复述一遍呢。结果她也没记住，正跟我急眼呢。”
说到这，他还一脸真诚地看着讲台上的罗金华：
“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受累，再给我们讲一遍？”
全班无语。
这借口找得，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刚才罗金华什么都没讲，在讲台上写文案呢，正准备讲。
但偏偏，这个借口无懈可击。
罗金华本来准备喷涌而出的脏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坐下！”
她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剜了一眼他旁边的林小夕，只能强压着怒火。
一场风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李俊杰淡定地坐下。
旁边的林小夕也气得牙痒痒。
“算你狠。”
她伸出手，在课桌底下狠狠掐了李俊杰的大腿一把。
“嘶~”
这女孩下手挺黑，李俊杰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他侧头看着还在生闷气的林小夕，又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青春的味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