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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8

新的一周开始,陈洲的生活节奏再次加快。王导对两份文本初稿的反馈很快,意见直接而专业。关于《修补时光的人》,他建议将最后一句“与时间无关的约定”调整得更具体些,最好能落脚在谭师傅个人与“文字”或“记忆”的关系上,避免过于空泛。对于《桥下的轰鸣》,他觉得整体情绪很到位,但个别用词可以更口语化、更有力量,更贴近合唱团老人们那种粗粝直接的生命感。

陈洲据王导的意见,结合自己后续的观察笔记,反复修改,又和苏瑾电话沟通了几次。苏瑾更多从情感共鸣和传播角度提了些细节建议,比如在合唱团的文本中增加一两个更个人化的意象,让赞美不流于表面。修改稿再次发给王导,得到了“可以,先按这个准备录制”的回复。

同时,金声电台这边,《跨界回响》第一期的策划会也密集召开。周斌、林薇、吴浩和陈洲,加上邀请来的两位相关领域的嘉宾学者,就“消逝的匠艺”这个主题进行深入讨论,确定了“传统手工艺的数字化存续困境”为核心切入点,并初步规划了访谈对象。陈洲需要为首期节目准备三个备选核心文本,他据讨论方向,从记忆库和素材库里筛选、修改,拿出了三个方案:一首聚焦“器物之魂”的短诗,一篇关于“手与记忆”的散文片段,以及一段从匠人视角出发的内心独白。周斌和林薇看过之后,选定了那首短诗作为“文本时刻”的备选,认为其意象集中,情感冲击力强,适合电视化的舞台演绎。

两边的工作都进入实质推进阶段,陈洲的时间被精确切割。上午处理电台工作,下午跟进《街角的声音》录制筹备,晚上修改文本、准备资料,常常熬到深夜。小唐的作用愈发凸显,她像个高效的枢纽,帮陈洲协调两个组的沟通,安排车辆,提醒程,甚至在他忙得忘记吃饭时,会默默订好简餐送到工位。

声望值在忙碌中缓慢爬升,从204,000逐渐涨到205,500左右,增长主要来自电台内部对他“能者多劳”的认可,以及节目组小范围内对他工作态度的肯定。陈洲能感觉到,这种“内部声望”的增长效率远低于公开曝光,但更扎实,也更贴近他当前“厚积薄发”的状态。

周四,《街角的声音》第一期正式录制开始。首站还是博古斋。这次除了跟拍谭师傅的常工作,更重要的是完成陈洲的文本创作和现场演绎部分。

按照王导的设计,文本创作的过程也要被记录。于是,在连续两天的深度跟拍和数次与谭师傅的简短交流后,陈洲坐在博古斋隔壁一间临时租用的小屋里,面对镜头,开始“创作”。当然,真正的文本早已修改妥当,此刻他需要做的,是“表演”出灵感涌现、斟酌字句的过程。

镜头对着他,王导在一旁,要求他“把想到的句子说出来,哪怕是不成形的碎片,要真实”。陈洲有些不习惯,但很快进入状态,他回忆着谭师傅工作的细节,那些细微的声音、专注的神情、平淡却有力的话语,将自己代入观察者的角色,对着摊开的笔记本,时而沉思,时而写下几个关键词,时而低声念出修改中的句子。

“……不是对抗,是对话。和时间,和这些脆弱的纸页……”

“他的手很稳,但修补的不是物,是断裂的线索……”

“最重的不是工具,是那份让消逝‘慢一点’的心意……”

这些“创作花絮”被完整记录下来。之后,是正式的文本朗诵录制。场地没有选择专业的录音棚,而是回到了博古斋,就在谭师傅的工作台旁,在他常工作的环境里。灯光师布置了柔和的光线,模拟午后自然光的效果。录音师仔细调整着麦克风的位置,既要收录陈洲清晰的人声,又要保留环境里那些细微的、属于这间老店的声响——远处模糊的车流声,窗外偶尔的鸟鸣,甚至谭师傅在一旁静坐时,衣料摩擦的窸窣。

陈洲站在工作台侧后方,面前是摊开的、谭师傅修复了一半的古籍。他闭上眼睛,最后感受了一下这个空间的气息,然后睁开眼,看向镜头,也仿佛穿透镜头,看向那些被修复的、以及等待修复的古老文字。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平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修补时光的人》

纸页薄如蝉翼,时光是唯一的蚀刻师。

他用竹刀与浆糊,同消亡对弈,一局慢到极致的棋。

揭开粘连的昨,拼凑漫漶的姓氏,

一撇一捺,从灰烬的边缘小心赎回。

静默的战场上,没有硝烟,

胜利,是合上书页时,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平稳的呼吸。

古旧的文字,在他掌心重新变得微烫,

延续着,另一段尚未写完的、

与记忆有关的,安静约定。”

当他念到最后一句时,镜头缓缓推向工作台上那本正在修复的古籍特写,阳光恰好移动,照亮了纸上几个清晰的墨字。谭师傅坐在一旁的阴影里,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陈洲身上,又很快移开,依旧沉默,但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好!这条过了!”王导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带着明显的满意,“情绪、环境、文本,融合得非常好。陈洲,状态对了!”

陈洲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出了一层细汗。第一次在如此真实、安静、且充满“场”的环境下录音,压力不小,但完成后的成就感也很强。他看向谭师傅,老人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天,录制重心转向立交桥下的合唱团。与博古斋的静谧内敛截然不同,这里的录制充满动感和活力。王导设计让陈洲先融入老人们中间,跟着学唱几句,感受气氛,然后在他们一次完整的排练后,在夕阳西下、桥洞光影斑驳的时刻,进行《桥下的轰鸣》的朗诵。

这个过程更富挑战。陈洲需要克服在人群前、在相对开放嘈杂环境下的表演紧张感,同时要将文本中的赞美与力量,精准地传递给这些充满生命热情的演唱者,并引起他们的共鸣。

排练间隙,陈洲在李阿姨等人的鼓励下,真的跟着唱了几句老歌,虽然跑调,却引得老人们哈哈大笑,距离瞬间拉近。当最后,他站在合唱团前方,背后是沉浸在金色余晖中的大桥墩柱和仍在收拾乐谱、擦拭汗水的老人们,他深吸一口气,用比平时更响亮、更富有节奏感和赞颂意味的声音,开始了朗诵:

“《桥下的轰鸣》

当黄昏收起最后一道光线,引擎的河流在头顶奔涌。

这里,另一场演奏刚刚启幕。

指挥棒是退休教师微微颤抖的手,

乐谱是记忆里不曾褪色的词句。

嗓音或许沙哑,节拍或许踉跄,

但每个音符都铆足了劲,要向岁月讨还——

被生活磨钝的棱角,被时光冲淡的亮色。

他们歌唱,用尽全力,仿佛要把水泥丛林震出裂缝,

让蜷缩的梦想,重新挺直腰杆。

桥下的轰鸣,不是噪音,

是迟来的花朵,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

炸开一整个春天的,倔强回声!”

当他念到“炸开一整个春天的,倔强回声”时,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爆发力,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苍老却神采飞扬的脸。朗诵结束,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以李阿姨为首的老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写得好!”“小伙子,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这就是我们!”

王导在监视器后用力挥了下拳头。这一条的情感浓度和现场互动效果,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两段核心文本的录制完成,意味着《街角的声音》第一期最重要的创作部分告一段落。后续将是大量的素材剪辑、配音、配乐等后期工作。陈洲的阶段性任务圆满完成。

周末,陈洲终于得以喘息。他睡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儿来。周一回到电台,周斌告诉他,《跨界回响》第一期的录制时间也初步定了,在下下周。陈洲需要尽快确定最终使用的文本,并开始排练。

就在他重新将重心放回电台工作时,苏瑾的电话来了,语气带着一丝兴奋:“陈洲,《街角的声音》第一期粗剪样片出来了,王导和刘主任看了,评价非常高。他们打算用这期节目去参加下个月的国家电视文化节目展播季,作为重点推荐作品。如果入选,会在展播季期间在国家文艺频道黄金时段播出,影响力会比常规播出大得多。”

陈洲心中一振。这无疑是个重大利好消息。

“另外,”苏瑾继续说,“刘主任透露,因为你这期的表现,台里正在策划的另一档大型文化综艺《经典咏流传》,也在考虑邀请你作为‘经典传唱人’或特邀文本顾问参与。这个节目规格更高,是台里明年的重点。不过还在早期阶段,我先跟你通个气。”

《经典咏流传》……将经典诗词谱曲传唱?陈洲立刻联想到了自己刚刚获得的【基础演唱技巧】,以及脑海中沉睡的那些经典旋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我明白了,苏姐。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应该的。你先专心把电台这边的工作做好。有进一步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对了,”苏瑾顿了顿,“你最近有没有关注网上的舆论?关于你和徐明在国家台那期节目的后续。”

陈洲愣了一下:“最近太忙,没怎么注意。”

“徐明前几天在一个文化论坛上发言,又提到了‘某些依靠网络传播的速食文化现象缺乏基’,虽未点名,但指向性很明显。他的一些支持者和部分看你不惯的传统派,最近在几个论坛和你的网络话题下,发言也活跃了不少,质疑你那些诗的真正来源,说你‘诗红人不红’,基浅薄。这些声音虽然还不成气候,但需要留意。”苏瑾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你现在上升势头好,有人看你不顺眼,想踩一踩,很正常。不用回应,但也别完全无视。你的作品和接下来的表现,是最好的回应。”

“我知道了,苏姐。”陈洲沉声应道。徐明果然没有偃旗息鼓。声望系统的存在,让他对“名声”有了更量化的认知,也让他对“争议”有了更冷静的心态。有争议,或许也意味着有关注,有关注,就可能转化为声望。当然,前提是自己能拿出过硬的东西。

挂断电话,陈洲看向窗外。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了初夏的力度。声望值:205,800。距离二十万抽奖后的下一次积累,还有很长的路。但前路似乎也越发清晰,挑战与机遇并存,荆棘与鲜花同生。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跨界回响》的文本。路要一步一步走,眼前的关卡,必须漂亮地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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