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洲的生活被新工作迅速填满。早上准时到电台,处理各种琐事:整理录音、查找资料、筛选留言、学习剪辑。他学得认真,手脚勤快,很快适应了节奏。节目组气氛平常,大家各忙各的,没人提起那首诗,这让陈洲松了口气。
声望值在广播后几天里缓慢增长,突破了十万。当晚他尝试了第二次抽奖。
金色轮盘旋转,停在蓝域。
【恭喜!获得技能类物品:【基础乐理知识(碎片)】×1】
使用后,脑子里多出些“C大调”、“四四拍”之类零散概念,像往空杯里滴了滴水。陈洲有些失望,和第一次的存档胶囊相比,这次奖励似乎普通了些。
子平静推移。那首诗的网络涟漪逐渐平息,声望增长也变得缓慢。
周四下午,陈洲正整理下周话题,周斌走过来,放下一份文件。
“下周三晚上,台里有个公益直播活动,‘深夜读书会’特别篇。原本嘉宾来不了,空出十分钟单人朗诵环节。”周斌看着他,“我推荐了你。”
陈洲愣住:“我?周老师,我不行吧……”
“上次你表现不错。”周斌打断他,“这次是台里活动,要求没那么死板,就当锻炼。内容自选,贴合‘阅读’或‘力量’主题,控制在十分钟内。明天中午前把选定内容和想法报给我。”
说完拍拍他肩膀,回了办公室。
陈洲看着活动流程单,指尖微微发麻。机会来得突然,不容拒绝。他深吸口气,打开文档,开始思索。
十分钟,适合朗读的文字……诗歌?散文?小说节选?
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翻涌起来。他想起一些句子,一些在深夜里曾给予他慰藉的文字。但哪一段最合适?既要有分量,又不能太晦涩;要能打动人心,又不能过于煽情。
他手指无意识敲着桌子。声望值界面静静悬浮在角落,数字停留在100,500左右。
或许,可以再“借用”一次?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快了些。他关掉文档,打开浏览器,尝试搜索几个记忆中的经典篇目。果然,这个世界没有它们的踪迹。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区灯光陆续亮起。陈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无数文字流淌而过,最后,一段熟悉的散文停了下来。
那是一篇关于“时间”的沉思,文字优美而深邃,带着一种宁静的力量。它谈论失去与获得,谈论脚步与路途,有一种适合在深夜静静聆听的魔力。
就它了。陈洲睁开眼,打开文档,开始凭记忆敲下那些句子。有些地方记不真切,他试着用自己的话填补,尽量保持原有的韵味和节奏。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已经晚上七点多。办公室只剩他一人。他保存文档,准备明天再修改润色。
站起身,瞥见声望值数字:100,507。几乎没动。
他收拾东西离开大楼。夜色已浓,街道灯火通明。走到地铁站附近,手机震了一下,是之前那个文艺公众号的推送。标题让他脚步一顿:
《再谈“佚名诗”:是遗珠,还是营销?》
点开快速浏览,文章语气比上次多了些探究,甚至质疑。小编提到试图联系电台和朗读者未果,认为这种“神秘感”可能是刻意营造。评论区争议增多,有人维护诗歌本身价值,有人怀疑是炒作。
陈洲关掉手机,走进地铁站。车厢拥挤,他抓住扶手,随着列车晃动。
怀疑的声音出现了。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当真正看到时,口还是发闷。那些文字本不属于他,现在却要用它们去获取什么,这感觉像穿着不合身的华服。
可如果不用,他又有什么?一个刚入职的实习助理,对这个世界文艺宝库一无所知。而那枚戒指,那需要声望才能抽奖的系统,真实地存在着。
走出地铁,夜风很凉。陈洲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居民楼,许多窗户亮着灯。其中一扇是他的,狭小,但此刻是唯一的归处。
他想起选定的那篇散文。里面有一句话,大意是:每一步都算数,无论朝向何方。
至少,先走好下一步。周三的直播,不能搞砸。
回到家,他重新打开文档,细细修改。朗读时间、情感起伏、气息停顿,一一标注。一直改到深夜。
睡前,他看了眼声望值:100,511。增长几乎停滞。
周三转眼即到。活动晚上八点开始,陈洲的环节在八点四十。下午,周斌带他去认了场地——台里最大的第一录音棚,设备更专业,观众席能坐近百人。今晚是内部场,只邀请了一些单位代表和热心听众。
“别紧张,和上次一样,投入进去就好。”周斌简单交代。
陈洲点头,手心却不断出汗。他提前两小时到后台,一遍遍默念稿子。那篇散文他几乎能背下来了。
七点半,观众开始入场。陈洲从侧幕瞥见,坐了大概六七成。大多是中年人,也有年轻人。气氛安静,带着点文化活动的矜持。
八点,直播开始。主持人是台里一位资深前辈,声音浑厚,控场娴熟。前几个环节是嘉宾对谈,讨论纸质书与电子阅读,气氛温和。
陈洲在后台深呼吸。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看上去净清爽。八点三十五分,工作人员示意他准备。
主持人的声音传来:“……阅读不仅是获取知识,更是一种遇见。遇见不同的思想,也遇见内心深处那个可能被忽略的自己。接下来,让我们换一种方式感受文字的力量。有请陈洲,为我们带来一段散文朗读,《时光的刻度》。”
掌声响起。陈洲走上台,灯光柔和地打在他身上。他走到立式麦克风前,调整高度。观众席很安静,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看向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开口,声音透过优质音响传出,比在广播里更清晰、更贴近:
“在我们开始的地方,在我们离开的地方……”
散文的节奏舒缓,像一条平静流淌的河。他让自己沉入文字营造的氛围里,那些关于时间、关于行走、关于生命痕迹的思索,透过他的声音,缓缓铺展开。
起初有些紧张,声音略显涩。但很快,文字本身的力量托住了他。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离乡求学,想起那些迷茫的夜,想起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摸索的每一步。这些真实的情感,悄然融入朗读中。
“……脚步丈量过的,才是路。目光抚摸过的,才成风景。”
台下很静,能听到空调细微的风声。有观众微微前倾身体,神情专注。
“……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模样归来。所有寻找的,已在寻找之中。”
最后一句念完,余音在空气中停留片刻。陈洲从文字中抽离,回到灯光下的舞台上。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持续、真诚。
他鞠躬,走下台。心跳很快,后背出了层薄汗,但一种踏实感沉了下来。完成了,没有出错,甚至比预想中好一些。
回到后台,周斌走过来,点点头:“不错,稳住了。去休息吧,后面没你事了。”
陈洲道谢,走到角落坐下。活动还在继续,但他耳朵里嗡嗡的,还回响着自己刚才的声音。他拿出手机,下意识看了眼声望界面。
数字跳动了一下。
从100,511,跳到了100,527。
增加了16点。现场这几十位观众带来的。
他关掉手机,靠在墙上。这次没有网络传播,没有公众号文章,只有现场这短暂的十分钟。增加的声望很少,但足够真实。
活动九点半结束。陈洲随着人流离开电台。夜风清凉,吹散了些疲惫。
手机震了,是周斌的信息:“今天表现可以。下周一上班,有个新节目策划会,你也参加。”
陈洲回:“好的,谢谢周老师。”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他步子比往常轻快些。两次登台,都顺利过来了。工作似乎也慢慢打开局面。那枚戒指还在指上,声望系统还在那里。前路依然模糊,但至少,他往前迈了几步。
路过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货架旁的小电视正播放夜间新闻,主播语速平稳。一切如常。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陈洲抬头,看见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眼神里还有些不确定,但脊背挺直了些。
他推门出去,走入夜色。声望值数字在视野角落,悄悄变成了100,530。
夜还长,路也还长。但有些东西,似乎真的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