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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7

走出金声广播大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将陈洲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他因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小指上那枚银色指环在路灯下泛着微光。视野角落里,那淡蓝色的界面依旧悬浮着。

【可用声望值:87,507】

这个数字,从直播结束后就基本稳定了下来,只在他离开电台大楼、混入街边人群时,极其缓慢地跳动了一两次,增加了可怜的几点,最终停在87,511。

一次直播,几分钟的朗诵,增加了八十多点声望。这效率,远比下午在办公室里那几句高得多。是因为听众的数量级不同?还是因为广播这种形式带来的“影响力”更深?陈洲不太明白这“系统”具体的计算规则,但这个结果,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抓住了一个临时救场的机会,或许能因此得到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但现在,这枚戒指和这串不断变动的数字,却隐隐指向了另一种可能——一种他之前从未敢仔细想象的可能。

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是周斌发来的信息:“小陈,今天表现不错。流程上需要点时间,大概两三天内人事那边会有正式通知。保持手机畅通。”

陈洲回了个“好的,谢谢周老师”,心里踏实了些。至少,眼前最现实的生计问题,似乎看到了一点曙光。

回到家,那个狭小陈旧的出租屋,此刻在陈洲眼里似乎有了一丝不同。他打开灯,将背包扔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

他坐下来,开机,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晚上朗诵的那首诗的名字,又加上了“广播”、“金声电台”、“都市夜话”等关键词。

搜索结果页面刷新,跳出来几十条相关信息。大部分是社交媒体平台上的碎片化讨论。

在一个本地的生活论坛,有个帖子标题是:“晚上听《都市夜话》的兄弟了吗?中间那首诗朗诵有点东西啊!”

陈洲点进去。主楼写着:“RT,本来开着广播当背景音,听到那段突然就精神了。是新人吗?声音条件不错,关键是诗本身厉害,有谁知道出处吗?搜了半天没搜到。”

下面的回复有十几条:

“同问,那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听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主播说是朋友分享的,估计是哪个不太出名作者的作品吧?”

“诗是真的好,朗诵得也挺有感情,就是稍微有点紧,一听就是新手,但反而有种真诚感。”

“有人录下来了吗?求音频片段!”

“搜不到+1,作者名都没提,难道是原创?”

“不可能吧,这种质量的诗要是原创,作者早该出名了。估计是国外哪个冷门诗人的作品,翻译过来的。”

讨论不算特别热烈,集中在很小的圈子里,但对于一档地方电台的晚间节目来说,能引起这样的自发讨论,已经算是意外的水花。

陈洲又点开另一个常用的短视频平台,搜索相关关键词。这次跳出来的内容更少,只有两三个用户上传了用手机对着收音机录制的、音质嘈杂的片段,配文是“偶然听到,分享一下”、“求背景音乐,哦不对,是求诗名”。播放量都只有几百,点赞评论寥寥无几。

看来,影响暂时还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增加的八十多点声望,大概就来自这些偶然听到、并留下印象的听众。

陈洲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失望于水花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庆幸于……自己似乎还没有被推到某个难以掌控的境地里。

他再次看向那枚戒指。87,511点声望。够再抽一次奖吗?抽奖按钮是灰色的,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声望值达到100,000可进行下次抽奖】。还差一万两千多点。

怎么赚到这一万多点声望?再去找个广播节目朗诵一次?先不说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即使有,同样的方式效果会不会递减?而且,他记得的、适合这种场合的“另一个世界”的经典作品,也并非无穷无尽。用一首少一首。

更关键的是,他真的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吗?为了这莫名其妙的“声望”,去不断“搬运”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作品?

陈洲感到一阵迷茫。下午在广播里,当那些激昂的文字从自己口中倾泻而出,当耳机里传来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充满力量感的声音时,那一瞬间,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心头。但那感觉很快就被紧张、后怕和眼前的现实问题冲淡了。

现在冷静下来,更多是疲惫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等待电台的正式通知,搞定工作。至于这戒指,这声望系统……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两天,陈洲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投简历,看招聘信息,偶尔出门面试一两家不太靠谱的公司。那枚戒指依旧摘不下来,界面也一直悬浮在视野角落,像个沉默的幽灵,提醒他那晚的经历并非幻觉。声望值在直播后的第二天微微涨了几点,之后便几乎不动了,停留在87,520左右,大概是那晚零星听到节目的人,事后又零星讨论了几下。

第三天下午,陈洲接到了金声广播电台人事部的正式电话,通知他面试通过,让他第二天去办理入职手续,职位是《都市夜话》节目组的实习助理。

挂了电话,陈洲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不管未来怎样,至少眼下有了个落脚点。实习期工资不高,但足够支付房租和基本生活,还能有点结余。

第四天,陈洲早早起床,特意收拾得精神些,再次来到金声广播电台。人事流程很顺利,签了实习协议,领了临时工牌,还被带着简单熟悉了一下环境。最后,他被带到了三楼节目部,《都市夜话》节目组所在的办公区。

周斌不在,据说出去谈事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比陈洲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生接待了他,自我介绍叫吴浩,是节目组的编导之一。

“周老师交代了,你先跟着我熟悉一下基本的流程和活儿。”吴浩说话语速很快,带着点漫不经心,“咱们节目组人不多,事儿杂。你的工作主要就是打下手,写写简单的文案,整理听众来信和平台留言,有时候需要帮忙联系嘉宾,准备资料,直播的时候在导播间候着,听周老师和薇姐的吩咐,随时准备跑腿。”

他指了指靠窗边一个空着的工位:“那是你的位置,电脑开机密码贴键盘下面了。今天你先熟悉一下咱们节目的历史资料和往期稿子,在内部服务器上,路径我待会儿发你。下午可能会有个简单的培训,关于音频剪辑软件的基本作,虽然不用你剪复杂的,但简单的切条、降噪、拼接得会。”

陈洲点头应下,走到那个工位坐下。桌子有些旧,但还算净。打开电脑,按照吴浩发来的路径,开始浏览节目组的资料库。

一整天,陈洲都沉浸在这些繁琐的工作中。看往期节目文案,熟悉节目风格和话题走向;学习使用电台内部的稿件提交系统;尝试作那个复杂的音频编辑软件,在吴浩的指点下,磕磕绊绊地剪掉一段采访录音里冗长的空白和咳嗽声。

节目组其他成员各忙各的,偶尔有人路过会看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没什么深入交流。气氛忙碌而略显疏离。陈洲乐得如此,默默消化着大量的新信息。

傍晚快下班时,周斌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色,但看到陈洲,还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了?小吴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吧?”

“清楚了,周老师。”

“嗯,慢慢来,不着急。对了,”周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那天念的那首诗,全稿电子版整理出来了吧?发我一份,台里资料要归档。”

“整理好了,我这就发您邮箱。”陈洲连忙作电脑。

“行。”周斌点点头,刚要离开,又停下脚步,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诗……你确定没什么版权吧?作者信息能再回忆起来点吗?哪怕有个笔名、国籍之类的也好,归档用。”

陈洲心里一紧,面上保持镇定:“作者……我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个外国人,名字特别长,应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诗是我很久以前在旧书摊一本很老的译诗集里看到的,当时觉得好,就抄了下来,那本诗集后来也找不到了。”他尽量把故事编得合理。

周斌看了他两秒,点点头,没再追问:“行,那就先这样备注吧。好好。”说完就回了自己办公室。

陈洲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算过了。他把诗稿的电子版发到周斌的邮箱,在作者一栏填上了“佚名”。

下班时间到了,陈洲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第一天的实习,在平淡和忙碌中度过。没有想象中的波澜,也没有再发生什么超乎寻常的事情。那枚戒指安静地待在他手指上,声望值数字也几乎凝固。

这似乎才是生活的常态。前几天的直播经历,像是一个短暂而突兀的曲。

他收拾好东西,和还在加班的吴浩打了声招呼,离开了电台大楼。晚高峰的地铁格外拥挤,陈洲被人流裹挟着,思绪有些飘忽。

工作算是暂时有了着落,但这枚戒指,这个系统,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仅仅是一个记录“声望”的古怪玩具?

就在他随着人流挤出地铁站,走到自己租住的旧小区附近时,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几下。是来自不同社交平台和资讯APP的推送提示。

他本没在意,打算回家再看。但当他走到单元楼下,摸出钥匙准备开门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机屏幕锁屏界面汇总的几条推送标题,动作突然顿住了。

其中一条推送,来自他常看的一个文艺类公众号,标题格外醒目: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一首突然刷屏的佚名诗作,究竟来自何方?》

陈洲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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