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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7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老旧笔记本电脑风扇“嗡嗡”的轻响。陈洲盯着屏幕上“很抱歉,没有找到与您搜索相关的内容”这行字,感觉喉咙有些发。

那些旋律,那些歌词,那些他曾认为和空气、水一样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一片空白。

左手小指上,那枚银色指环的凉意,此刻显得无比清晰。

就在他脑子里各种荒诞念头乱窜的时候,摆在电脑旁边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陈洲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接通了。

“喂,您好?”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正常。

“您好,请问是陈洲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语速偏快的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金声广播电台人力资源部。我们收到了您上周通过招聘网站投递的‘节目助理’岗位简历,想和您简单沟通一下,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

广播电台?节目助理?

陈洲花了两秒钟才从记忆角落里挖出这段信息。那是上周在被连续拒绝后,他抱着“广撒网”的心态,随手投出去的几十份简历之一。金声广播电台,好像是本地一家规模中等的广播电台,印象中主打一些都市生活类和音乐节目。他当时觉得专业不算完全对口,但要求里写着“文字功底好,有创意,能适应弹性工作”,他就把自己的简历和以前在校园电台帮忙写过的一期节目稿发了过去,之后也没抱什么希望。

“方便,我现在方便。”陈洲坐直了身体。

“好的,请稍等,我为您转接节目部的负责人,由他跟您直接沟通。”

电话里传来转接的等待音,嘟嘟地响着。陈洲下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左手小指上的指环,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略微镇定了一些。他快速扫了一眼视野角落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可用声望值】还是87,420,物品栏里那个银色沙漏图标的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26:33, 26:32……

“喂,陈洲吗?”电话被接起,换成了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听起来三十多岁,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音乐声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是的,老师您好。”陈洲忙应道。

“别叫老师,我姓周,是台里《都市夜话》节目组的制作人。”对方语速很快,似乎很忙,“你的简历我看了,文笔还行,那个节目稿的想法也有点意思。我们这边现在缺个能打杂也能写点文案的助理,工作可能会比较杂,有时候需要跟直播,偶尔也可能要顶一下简单的录制,加班是常事。你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能适应。”陈洲立刻回答,心里却有些打鼓。跟直播?顶录制?他对广播节目的制作流程只有个大概的了解,实际作完全是零。

“那行。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正好我们节目有个策划临时来不了,你如果有时间,就过来一趟,就当是现场面试,也看看实际工作环境你能不能适应。地址你知道吧?”

“知道,简历上有写。”陈洲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过上午十点。

“好,那下午两点,直接来三楼节目部找我。到了跟前台说找《夜话》节目组的周斌。”对方说完,似乎旁边有人叫他,急匆匆补了一句“下午见”就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洲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面试。下午两点。

他的目光落在物品栏里那个【时间信标】上。倒计时:25:18。

如果使用它,在接下来的二十五分钟多里,他就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但只有一次,而且有效期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了。用在这里,值得吗?只是为了一个广播电台节目助理的面试?

他盯着那个银色沙漏图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最终,他没有使用它。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效果描述又如此惊人,他下意识地觉得应该用在更关键、更没有把握的时刻。

他关掉电脑上那些显示着陌生文艺作品的网页,开始搜索“金声广播电台”和“都市夜话”节目。了解有限,只知道这是个晚间播出的谈心类节目,风格似乎偏温和。他又在网上胡乱搜了搜广播节目主持和制作的基本要点,脑子里却乱糟糟的,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文艺作品的记忆碎片,和眼前现实的生存压力搅在一起。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陈洲换上那套唯一还算得体的面试用的衬衫和西裤,对着裂了缝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发青,表情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茫然。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一点半,他出门,挤上嘈杂闷热的公交车。一个小时后,他站在了一栋有些年头的灰色写字楼前。楼不算高,侧面挂着“金声广播电台”几个褪色了些的金属大字。

跟前台说明来意,他被指引着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两侧是一个个挂着门牌的房间,隐约能听到从某些门后传出的音乐声、说话声或者电波扰的“滋滋”声。

找到节目部,敲门进去。一个开放式的大办公间,摆放着十几张格子间,有些工位有人,正对着电脑忙碌,或戴着耳机听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纸张和电子设备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皱巴巴 Polo 衫、头发有些乱的男人从靠里的一个工位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陈洲,招了招手:“陈洲?这边。”

陈洲赶紧走过去。

“周老师您好,我是陈洲。”

“坐。”周斌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自己则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大概三十五岁左右,脸颊瘦削,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带着点血丝。他上下打量了陈洲几眼,没什么寒暄,直接问:“广播节目直播,了解多少?”

陈洲心里一紧,实话实说:“了解不多,只在学校电台做过幕后,写过稿,没实际作过设备,也没上过直播。”

周斌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从桌上杂乱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我们今晚的《都市夜话》,原来定的嘉宾临时有事来不了。策划交上来的几个备选话题,总监那边都没通过,觉得太平。现在离晚上八点直播开始还有五个多小时,你得帮忙想想,有没有什么能快速准备、又能有点讨论度的新鲜话题?或者,有没有什么适合在晚间安静时段分享的、比较打动人心的文字内容?诗歌、散文片段、小故事都行,关键是质量。”

陈洲接过那张纸,上面打印着几个话题标题,确实都是些不温不火的都市情感类话题。他脑子飞快转动,但一片空白。新鲜话题?打动人心的文字?他一个刚毕业的理工科学生,哪知道现在什么话题有讨论度?至于文字……

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一个熟悉的、激昂的、仿佛带着咸腥海风与暴风雨气息的声音,在他记忆深处响起。那是另一个世界里,他高中语文课上,老师曾用浑厚嗓音朗读过的篇章。在这个世界,它存在吗?

他心跳有些加速,抬起头,试探着问:“周老师,如果是……比较有力量感的诗歌呢?不是那种风花雪月的。”

“诗歌?”周斌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但也没反对,“可以啊。但得是好诗,能让人听进去,最好有点意境或者激情的。你有现成的?”

“我……记得一首。”陈洲的声音有点,他努力回忆着那些刻在记忆里的句子,“是我以前偶然读到的,作者……作者可能不太有名。”他只能这么说。

“念几句听听?”周斌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子上,看着他。

陈洲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正在工作的员工似乎也隐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目光投过来。他尽量忽略那些视线,回忆着那铿锵的节奏和画面,低声开口,从印象最深的片段开始: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有东西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他念得不算很有感情,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生硬,但那些文字本身的力量,似乎透过他平实的声音,隐隐透出些许锋芒。

周斌原本有些疲惫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起来。他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会儿叫乌云听我的歌,一会儿又叫风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当陈洲凭着记忆,勉强背出最后这句在他那个世界家喻户晓的结尾时(尽管顺序和个别词句可能因为记忆模糊而有些微出入),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斌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一拍桌子:“就这个!”

陈洲被他吓了一跳。

“这首诗……全篇你能写出来吗?作者是谁?版权没问题吧?”周斌语速很快地问。

“全篇我尽力回忆,应该差不多。作者……是个外国人,名字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已经去世很多年了,版权方面……应该属于公共领域了吧?”陈洲含糊地回答,手心有点冒汗。他只能赌,赌这个世界的文学史里没有这位作家,赌“公共领域”这个说法能蒙混过关。

周斌没太纠结作者细节,他显然被诗里的那种冲击力吸引了:“好,好!你马上把你能记起来的全文写出来,尽量准确。晚上直播,你就用这个!把它完整地朗诵出来,作为今晚节目的一个特别环节!”

“我?朗诵?”陈洲懵了。

“对!你不是面试节目助理吗?这就是第一项考核。”周斌站起身,显得有点兴奋,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别担心,直播的时候我会在导播间带你,很简单,就是对着麦克风把诗念出来,注意节奏和感情。剩下的交给我和主持人来铺垫和收尾。”

他看了看表:“你现在就去隔壁空着的备稿间,把诗写出来,然后好好熟悉,酝酿一下情绪。五点钟,我来找你,我们再过一遍流程。”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转身,似乎要去跟主持人沟通调整今晚的节目串联单了。

陈洲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平庸话题的纸,脑子里有点乱。

这就……定了?

要他上直播?朗诵那首诗?

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视野边缘。只有他能看到的界面上,【可用声望值】的数字,不知何时,已经从 87,420,悄悄跳动了一下,变成了 87,431。

增加了……11点?

是因为刚才在那几个人面前念了那几句诗吗?

陈洲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周斌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间弥漫着淡淡烟草和咖啡气息、充满了各种设备指示灯亮光的广播电台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微尘。

一切,好像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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