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的公众号是第三天注册好的。陈伟帮她走完了流程，头像用的是糖糖画的画——一家三口站在房子前面，手拉手。简介写了很短的一句话：“一个妈妈的常。不是专家，不是老师，就是一个普通的妈妈。”
糖糖看到自己的画被用上了，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三圈。“妈妈！我的画上手机了！”
“嗯，以后所有人都会看到你画的画。”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画得很好？”
“会的。”
“比佩奇还好？”
“……差不多好。”
糖糖满意地点了点头，跑去搭积木了。
方晴的第一篇文章，写的是那个睡袋。
她没有写成商业文案的样子——没有卖点、没有转化、没有购买链接。她就是写了一个故事：糖糖八个月大的时候，有一个冬天特别冷，家里没有暖气，她怕糖糖着凉，每天晚上起来四五次给她盖被子。有一次她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地摸到糖糖床边，发现糖糖已经把被子踢到了床底下，小脚冰凉冰凉的。她抱着糖糖的脚捂了半个小时，一边捂一边哭。她哭不是怪糖糖踢被子，是怪自己没用，连个暖和的屋子都给不了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睡袋。把宝宝装进去，拉好拉链，她怎么踢都踢不掉。我买了第一个睡袋的那天晚上，睡了整整八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愣了很久。我已经不记得睡整觉是什么感觉了。
那个睡袋不贵，一百多块钱。但那一百多块钱，买到的不是一个睡袋，是一整年的觉。”
写完之后，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发。陈伟看了一遍，说：“发。”
“会不会太软了？这是公众号，又不是朋友圈。”
“你写的东西，就是因为软才有人看。那些硬邦邦的育儿货，网上到处都是。但你写的这种东西，只有你能写。”
方晴看了他一眼，点了群发。
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放下了，去厨房做饭。陈伟坐在电脑前，帮她盯着后台数据。半个小时之后，阅读量破了五百。一个小时之后，一千。到中午的时候，三千了。
评论区又炸了。
“看哭了。我家宝宝也是，冬天脚总是凉的。”
“睡袋真的是育儿神器第一名。我第一次睡整觉的时候也愣了。”
“方晴妈妈，你不是没用。你是最棒的妈妈。”
还有一条留言，是一个睡袋品牌的官方账号：“方晴妈妈，你好。我们看了你的文章，非常感动。方便私信联系一下吗？”
陈伟看到这条留言的时候，方晴正在厨房里炒菜。他拿着手机走到厨房门口。
“方晴，有人找。”
“谁？”
“一个睡袋品牌。说看了你的文章，想联系你。”
方晴的锅铲停了一下。“哪个品牌？”
“叫‘晚安宝宝’。”
方晴愣了一下。“就是……那个‘晚安宝宝’？”
“你知道这个牌子？”
“废话。糖糖小时候用的就是他们家的睡袋。一百多块钱那个。”
陈伟笑了。“那你回一下？”
方晴关了火，擦了擦手，拿过手机。她看着那条留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私信。
对方说看了她的文章非常感动，问她愿不愿意——免费寄送新款睡袋给她试用，试用之后写一篇测评，稿费一千。
方晴看完，把手机递给陈伟。“你看。”
“一千块。比糖豆妈妈那边的单价还高。”
“可是……这是广告。我写的东西，要是变成广告了，读者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他们？”
陈伟想了想。“你不把它写成广告就行了。你就写真实的使用感受。好用就好用，不好用就不好用。读者看得出来你是不是在说实话。”
方晴想了想，点了点头。她回了一句：“我愿意试试。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试用之后我觉得不好，我会实话实说。”
对方秒回：“当然。我们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
三天后，睡袋寄到了。方晴拆开包装，摸了摸面料，闻了闻味道，仔细看了每一个细节。她把睡袋洗了一遍，晾，然后给糖糖穿上。
糖糖在睡袋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毛毛虫。“妈妈，这是什么？”
“睡袋。晚上穿着睡觉，不会着凉。”
“我不要穿！好奇怪！”
“你试试嘛。穿着很舒服的。”
糖糖扭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挺舒服的，就不闹了。晚上她穿着睡袋睡了一整夜，没有踢被子，没有哭闹，一觉到天亮。
方晴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糖糖还安安稳稳地睡在睡袋里，忽然有点想哭。
她写了一篇测评。写得很简单——她拆包装的时候闻到了什么味道，洗的时候掉不掉色，糖糖第一次穿的时候怎么扭来扭去，穿了一夜之后她看到糖糖安稳睡着的心情。她写了产品的优点：面料软、拉链顺滑、底部空间大、糖糖可以在里面自由活动。她也写了缺点：袖子稍微长了一点，糖糖吃饭的时候会沾到油；领口的扣子有点紧，她自己扣不上，得大人帮忙。
写完之后，她给品牌方看了一眼。品牌方看了之后说：“缺点也要写吗？”
“要写。我说过实话实说的。”
品牌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你发吧。”
文章发出去之后，阅读量比上一篇还高。评论区里有人说被种草了，有人说喜欢这种实话实说的测评，也有人说看到缺点反而更信任了——因为知道这不是收了钱的硬广。
那篇测评给方晴带来了一千块稿费，还带来了三个新的邀请。都是母婴品牌，都是看了文章之后主动找来的。
方晴看着手机里的私信，有点发愣。
“陈伟，”她说，“我现在手里的单子，比你还多了。”
陈伟笑了。“那你养我。”
“想得美。”
但她也笑了。
陈伟的发布会稿子写完了。小孙看完之后，只改了几个小地方，就说通过了。三千块到账。加上方晴的一千六，加上其他稿子的收入，这个月的家庭总收入已经快一万八了。
陈伟坐在电脑前，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数字。
【家庭累计收益（进行中）：17800元】
【陈伟部分：14200元】
【方晴部分：3600元】
【距离月入两万目标：2200元】
还差两千二。这个月还有十天，应该没问题。
他关掉界面，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方晴在沙发上写她的第二篇公众号文章。糖糖在地毯上搭积木。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糖糖的头发上，金灿灿的。
“爸爸，”糖糖忽然抬起头，“你看我搭的。”
陈伟走过去，低头看。糖糖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
“是医院。”
“医院？”
“嗯。妈妈不是要去医院吗？我给小宝宝搭一个医院，让他生出来的时候有地方住。”
陈伟看了方晴一眼。方晴也看了他一眼。
“糖糖，”方晴放下手机，蹲下来，“小宝宝不是在医院生出来的吗？”
“我知道呀。但是小宝宝生出来之后不是要住在医院里吗？”
“不住。生出来就回家了。”
“那住哪里？”
“住在我们家。”
“我们家这么小，住得下吗？”
方晴愣了一下，看了陈伟一眼。陈伟走过去，在糖糖旁边坐下来。
“住得下。爸爸睡沙发，把小房间收拾出来，给小宝宝住。”
“那你不是没有床了？”
“爸爸睡沙发就行。”
“沙发那么小，你睡得下吗？”
“睡得下。”
“那你不会腰疼吗？”
陈伟笑了。“不会。”
糖糖想了想，忽然说：“那我把我的床让给小宝宝吧。我跟你睡沙发。”
“不用。你睡你的床。小宝宝睡小房间。”
“可是小房间好小哦。”
“小宝宝也很小啊。够住了。”
糖糖想了想，好像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继续搭她的医院。
方晴看着陈伟，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她的眼睛红了。
晚上，糖糖睡了之后，方晴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发呆。
“怎么了？”陈伟坐过去。
“在想小房间的事。”
“嗯。”
“我们家真的太小了。两个人住刚好，三个人就挤了，四个人……”
“我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房子？”
“想过。但现在的钱不够。”
“那怎么办？”
陈伟沉默了一会儿。“再等等。等我收入稳定了，等你的单子也多起来了，我们就换。”
“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方晴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陈伟，”她忽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辞职。不对，是被裁。如果没有被裁，你现在还在上班，一个月一万二，稳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熬夜写稿子，不知道下个月有没有单子。”
陈伟想了想。
“不后悔，”他说，“被裁的时候觉得天塌了。但现在想想，如果没有被裁，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能写这些东西。你也不会。”
方晴没说话。
“你在出版社辞职的时候，”陈伟说，“你后悔过吗？”
方晴想了想。“不后悔。那时候辞职是因为要带糖糖。这几年虽然没挣钱，但看着糖糖长大，我觉得值得。”
“那不就行了。我们都没走错路。”
方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
“陈伟。”
“嗯？”
“我今天接到一个大单子。”
“多大？”
“一个母婴平台，想让我开一个专栏。每周一篇，每篇八百。签半年合同。”
陈伟愣了一下。“多少钱？”
“八百一篇，一个月三千二。半年将近两万。”
“你接了？”
“还没。我想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我能不能接。接了之后，我每周要多写一篇稿子。我现在已经有三四个固定单子了，再加一个专栏，我怕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就少接别的。这个专栏是长期的，比散单稳定。”
“可是别的单子也不能丢啊。都是老客户了。”
陈伟想了想。“那就都留着。我帮你分担一点。稿子你写，排版、发布、跟客户沟通这些事，交给我。”
“你还有自己的稿子要写。”
“我那边可以少接一点。你现在这个专栏比我的散单值钱。”
方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了？”陈伟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俩好像在开公司。”
陈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是啊。陈伟和方晴联合创始人。”
“谁说的？我才是创始人。你是员工。”
“行行行，你是老板。”
“那你叫我一声老板听听。”
“老板。”
方晴笑得前仰后合。陈伟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方晴忽然停下来，捂着肚子。
“怎么了？”
“没事。笑得太厉害了，肚子有点疼。”
陈伟紧张起来。“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就是笑岔气了。”
“你小心点。前三个月要注意。”
“知道了知道了。”方晴摆摆手，靠在沙发上，深呼吸了几下。
陈伟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慌。他想起怀糖糖的时候，方晴前三个月吐得厉害，有两次差点晕倒。那时候他在公司上班，请不了假，是方晴一个人去的医院。
这次不一样了。他在家。他可以陪她去。
“方晴，”他说，“下次产检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
“我陪你去。”
“你不是有稿子要写吗？”
“推了。不差那半天。”
方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陈伟躺在沙发上，打开系统界面。
【宿主今总结：】
发布会稿子：已完成，收入3000元（已到账）
方晴专栏：新签约，半年19200元（进行中）
家庭累计收益（进行中）：17800元
【系统评价：宿主，你的家庭正在变成一个内容创作工作室。你和方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系统提示：新任务已生成。】
陈伟愣了一下，仔细看。
【支线任务·家庭工作室】
任务说明：当夫妻两人都开始自由职业，家庭就变成了工作室。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如何分工协作、如何在狭小的空间里各自安好——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任务目标：在未来14天内，与方晴一起制定一份“家庭工作室运营规则”，包括工作时间分配、空间使用规划、收入分配方案等。
任务奖励：
· 解锁【技能树·团队协作】初级节点
· 系统奖励金：1000元
· 解锁【家庭账户】功能（系统将自动优化家庭收支结构）
失败惩罚：无。但如果没有规则，你们很快就会因为抢电脑而吵架。
陈伟看着最后那句话，笑了。
抢电脑。确实，他们现在只有一台电脑。方晴要用的时候，他就得用手机写。手机写东西太慢了，手指头戳得疼。
他想了想，在备忘录里写了几条：
1. 买一台新电脑。钱从系统奖励金里出。
2. 工作时间：上午方晴用电脑，下午他用。晚上轮流。
3. 空间：把小房间收拾出来，做书房。放两张桌子。
4. 收入：统一账户，统一支出。每人每月留两千块零花钱，剩下的存起来。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觉得还行。明天跟方晴商量一下。
他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界面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他想起了方晴今天说的话——“我们俩好像在开公司。”
是啊。一个两个人的公司。CEO是方晴，员工是他。业务是写字，客户是那些愿意为真实买单的人。办公室是这间小小的客厅，设备是一台用了四年的旧电脑。
规模不大，但够用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靠背上搭着糖糖的一条小毯子，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他闻了闻，有糖糖身上的味。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