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方晴已经不在身边了。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油烟的味儿。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茶几上画了一条金黄色的线。
他低头看手机——七点四十。他睡了大概……算了一下，从昨晚十一点多到现在，八个多小时。这是这两天睡得最久的一次。
手机屏幕上堆了一堆通知。微信消息十几条，公众号后台有评论，小蜜蜂平台有一条新消息。他先点开微信。
糖豆妈妈发了一条：“看了你的公众号文章。写得真好。尤其是那段做番茄鱼的，我看哭了。”
后面跟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然后是老周：“兄弟，你这文章写得我鼻子酸了。你这水平还找什么工作，自己就完了。”
然后是大学室友老刘：“，你被裁了？怎么不说一声？有空出来喝酒。”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微信号，头像是一本书，备注写着“萌宝说运营-小林”。
陈伟先点了那个不认识的。
“陈伟老师你好，我是萌宝说的小林。昨晚看了你的试稿，写得非常好，我们主编直接通过了。以后每个月固定供稿四篇，每篇500元，主题我们会提前一周发给你。如果阅读量好，还有额外奖金。你这边方便吗？”
陈伟愣了一下。
四篇，一个月两千。加上糖豆妈妈那边的两篇商业文案一千六，加上职场类和情感类的各四篇两千，再加上其他零散的——
他飞快地算了一下。保守估计，一个月能到六千左右。如果小蜜蜂上再接一两个高单价的，能摸到八千。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方便。愉快。”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谢谢认可。”
小林秒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陈伟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六千。虽然比不上以前的一万二，但这是从零开始三天之内做到的数字。而且这只是开始。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还在，但眼睛是亮的。
方晴在厨房里煎鸡蛋。看到他进来，头也没回地说：“你公众号那篇文章，我看了。”
“嗯。”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昨晚你睡着了。”
方晴把煎蛋翻了个面，沉默了一会儿。
“写得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就是看得我有点难受。”
“难受什么？”
“就是……你说你站在幼儿园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才走那一段。我都不知道。”
陈伟没说话。
“那时候我在家，你每天送糖糖上幼儿园，回来就跟没事人一样。我还以为你挺轻松的。”
“不想让你担心。”
方晴把煎蛋铲起来，放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他。
“陈伟，”她说，“你以后有什么，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陈伟看着她。她的眼圈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好，”他说。
糖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睡衣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喊妈妈。方晴赶紧擦了擦眼睛，蹲下来抱住她。
“怎么了宝贝？”
“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爸爸做的番茄鱼，好大好大，比我还大。”
方晴笑了，陈伟也笑了。
“那今天晚上爸爸再做一次，好不好？”陈伟蹲下来，跟糖糖平视。
“好！”糖糖立刻精神了，“我要吃两碗饭！”
“两碗？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长大了！”
方晴把糖糖抱起来，放在餐桌前的小椅子上，给她梳头发。糖糖的头发又细又软，扎两个小辫子要花十分钟，方晴每次都很耐心，一一地梳。
陈伟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方晴，我今天要把公众号正式做起来。”
“嗯，”方晴头也没抬，“你打算怎么弄？”
“先保持更。写一个星期看看反响。”
“更？你忙得过来吗？”
“试试看。现在供稿那边稳定了，每天抽两个小时写公众号，应该没问题。”
方晴没再说什么。她给糖糖扎好辫子，把煎蛋和粥端上来。糖糖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陈伟一边吃早饭一边刷手机。公众号后台显示，昨晚发的那篇文章，阅读量是……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一千二百。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眼。一千二百三十七。粉丝从昨天的17个涨到了89个。评论区有十几条留言。
他点开评论区。
一个叫“夏天的风”的账号写道：“看到你写站在幼儿园门口那一段，我哭了。我儿子上幼儿园第一天，我也站了二十分钟。当爸爸的心情，只有爸爸懂。”
一个叫“小鹿妈妈”的账号写道：“你女儿叫糖糖吗？我女儿也叫糖糖。关注了，期待后续。”
还有一个账号，头像是个中年男人的侧脸，留言只有四个字：“兄弟，加油。”
陈伟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怎么了？”方晴问。
“阅读量一千二。”
方晴愣了一下：“这么多？你不是刚开的号吗？”
“嗯。可能……因为写的是真事儿吧。”
他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真实的情绪，比任何技巧都值钱。
“爸爸！”糖糖忽然喊他，“你吃完了吗？要送我去幼儿园了！”
“吃完了，走吧。”
陈伟站起来，帮糖糖擦了嘴，牵着她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晴叫住他。
“陈伟。”
“嗯？”
“你今天……别忘了接糖糖。”
“忘不了。”
“那你别忘了写稿子。”
“也忘不了。”
“那你别忘了吃饭。”
“方晴，”陈伟笑了，“我又不是三岁。”
方晴也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厨房。
送完糖糖回来，陈伟坐到电脑前，打开公众号后台。他把昨晚那篇文章的数据又看了一遍——阅读量一千五了，还在涨。新增粉丝到了112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第二篇。
他想了想，决定写昨天那个八百块的活儿——小萌芽的文案。不是写文案本身，是写他怎么写的。写他在资料包里看到“仿生胎脂”四个字的时候，想起糖糖刚出生的样子。写他把那些专业的卖点，翻译成一个爸爸能听懂的话。
他敲下标题：
《一个八百块的活儿，让我想起了糖糖出生时的样子》
然后他写：
“昨天接了一个母婴品牌的文案，八百块。品牌方发了一堆资料过来，成分表、检测报告、用户画像，看得我头疼。
但看到‘仿生胎脂’这四个字的时候，我不头疼了。
我想起了糖糖刚出生的样子。皱巴巴的，红通通的，身上裹着一层白白的胎脂。那时候我觉得那层东。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一个妈妈能给孩子的最初的、最好的保护。
我花了三个小时写那篇文案。不是因为我写得慢，是因为我花了两个小时想糖糖。
写完之后我发给客户，客户说过了。八百块到账。
我拿着这八百块，去超市买了一桶油、一袋米、两盒酸。剩下的，存着交房租。
这是我失业之后挣到的第一笔‘大钱’。
不多，但够用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改了改，点了群发。
然后他打开小蜜蜂平台，看了一眼消息。有一条新的单子推送——一个科技公司在找文案写手，写产品详情页，单价一千五。要求有科技类产品写作经验。
陈伟想了想。他做过十年内容，写过各种东西，但科技类的确实不多。不过详情页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把卖点翻译成用户能听懂的话。
他点了“申请接单”，附了一段话：
“您好，我做过十年内容运营，擅长把复杂的产品卖点翻译成用户能理解的语言。虽然没有专门写过科技类产品，但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