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是被一阵急促的鸟叫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但那鸟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睛。
修炼之后,她的直觉变得比以前敏锐很多。鸟类的异常反应,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苏宁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村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月光洒在屋顶上,把瓦片照得银白。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伏卧的巨兽。
但鸟叫声确实不对劲。
不是一只鸟在叫,而是整片树林的鸟都在叫。那声音从村后的山里传来,此起彼伏,尖锐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
苏宁皱了皱眉,正要关上窗户,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村口。
大榕树的方向。
有一道微弱的光闪过。
那道光很暗,暗到如果不是她现在的目力远超常人,本不可能注意到。但它确实存在——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大榕树的部升起,一闪而逝,像是被风吹灭的火苗。
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前的珠子——自从发现空间之后,她就找了一红绳把珠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珠子微微发热。
“榕树爷爷。”她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自从空间认主之后,只要她在外面呼唤,榕树爷爷基本都会回应。除非——
除非它不想回应。
苏宁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出门。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鸟叫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渐渐平息了。村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连平时夜里叫个不停的蟋蟀都不出声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苏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到苏宁几乎以为昨晚的异常是她的一场幻觉。
“宁宁,起来吃饭了。”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苏宁应了一声,翻身起床。她习惯性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村口的大榕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和往常一样。树叶翠绿,气垂落,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一切如常。
但苏宁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榕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灵气。
大榕树周围的灵气变淡了。
以前她能清楚地看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被榕树吸收,形成一个循环。但现在,那个循环几乎停止了。灵气还是有的,但稀薄了很多,流动也慢了很多,像是一条快要涸的小溪。
“榕树爷爷。”苏宁在心里喊了一声。
这一次,回应来了。
“嗯。”榕树爷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榕树爷爷顿了顿,“你昨晚看到什么了?”
苏宁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说昨晚的事,榕树爷爷怎么就知道了?
“我看到村口的大榕树闪了一下红光。”她如实回答,“然后鸟就开始叫,叫了很久。”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榕树爷爷?”
“……没事。”榕树爷爷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一些,“可能是有什么小动物经过,惊了鸟。”
苏宁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榕树爷爷的语气显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她只好“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吃完早饭,苏宁照例去村后的小树林练功。
《青木锻体诀》的第四个姿势她已经练了三天了,始终达不到书简上要求的程度。每次做到一半就会力竭,姿势变形,前功尽弃。
今天也不例外。
她咬着牙坚持了半个时辰,最后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还是不行。”苏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树冠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从村里来的方向,而是从山里。
苏宁立刻翻身坐起来,警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修炼之后,她的听觉比以前灵敏了很多,能分辨出不同的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刻意留意,本不会注意到。但步频很快,而且越来越近,像是在赶路。
不,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苏宁本能地往一棵大树后面缩了缩,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确定是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追踪令上显示的就是这个方向。”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语气有些不耐烦,“就在这附近,具体的还要再找。”
“再找?我们都找了三天了!”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气,“上头给的时限是七天,现在已经过了五天,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你冲我发什么火?”年轻的声音也硬了起来,“有本事你去找啊!”
“行了行了。”低沉的声音压了压火气,“那东西确定在这片区域?”
“追踪令不会有错。”年轻的声音说,“方圆百里,就这片地方的灵气波动最异常。那东西肯定在这里,只是藏得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藏得深?”低沉的声音冷笑一声,“一个修为尽废的老太婆,能藏多深?”
苏宁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老太婆?
修为尽废?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外婆的脸。
“别大意。”年轻的声音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位当年可是化神境的大人物,就算修为废了,谁知道还留着什么后手?”
化神境。
苏宁不知道那是什么境界,但从这两个人的语气里,她能感觉到——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境界。
她的外婆,是化神境的大人物?
“怕什么?”低沉的声音不屑地说,“上头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那东西,咱们两个都别想活着回去。你负责东边,我负责西边,天黑之前把这片区域搜一遍。”
“行。”
脚步声分开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往西的那个,方向正好是榕树村。
苏宁躲在树后,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在靠近——那是一股阴冷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和她修炼的青木灵气完全不同。
那个人从她藏身的大树旁边经过,最近的时候离她不到三丈远。
苏宁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样子——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面色阴沉,眼神锐利。
他没有发现苏宁。
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屏住呼吸躲在大树后面,身上的灵气微乎其微。在他眼里,大概和一只松鼠没什么区别。
他走远了。
苏宁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动静了,才从树后钻出来。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两条腿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那两个人嘴里说的“老太婆”,八成就是外婆。他们要来找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很可能和外婆有关。
苏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感灵境中期的菜鸟,在那两个人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冲出去只是送死。
她需要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苏宁没有直接回家。她绕了一条远路,从村子另一头回去。一路上她刻意放轻了脚步,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好在,那两个人没有进村。
至少现在没有。
回到家的时候,外婆正在院子里晒被子。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但苏宁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化神境的大人物。
她的外婆,曾经是化神境的大人物。
“回来了?”外婆看到她,笑了笑,“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平时不都要练到中午吗?”
“今天……有点累了。”苏宁编了个理由。
外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苏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外婆的眼睛好像能看穿她的一切,包括她刚才在树林里看到的事情。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外婆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拍打被子。
“累了就歇歇。”外婆说,“中午给你炖排骨。”
“嗯。”苏宁点点头,进了屋。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跳。
“榕树爷爷。”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嗯。”
“外婆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次,榕树爷爷没有像之前那样回避问题。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外婆,姓苏,名茯苓。曾是东华域天剑宗的长老,化神境巅峰的强者。”
苏宁的呼吸一滞。
“三十年前,天剑宗遭逢大难,你外婆为保护宗门至宝,与强敌血战。那一战,她了三个同境界的对手,自己也身受重伤,修为从化神境巅峰一路跌落,最后几乎尽废。”
“她带着至宝逃了出来,隐姓埋名,来到了榕树村。在这里嫁了人,生了你的母亲,过起了普通人的子。”
“后来,你的父母……”榕树爷爷顿了顿,“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苏宁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外婆每天早上起来给她做饭的样子。想起了外婆在灯下给她补衣服的样子。想起了外婆站在村口等她回家的样子。
一个曾经站在修行界顶峰的人,为了活下来,为了守护她要守护的东西,甘愿变成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
三十年。
三十年藏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做着最普通的事情,过着最普通的子。
“那两个黑衣人……”苏宁的声音有些哑,“他们是来找外婆的?”
“应该是。”榕树爷爷说,“三十年了。该来的,终究会来。”
“外婆的修为……真的废了吗?”
“废了。但不是全废。”榕树爷爷说,“她这些年在慢慢恢复,但速度很慢。以她现在的修为,对付那两个黑衣人不成问题。但问题在于——”
“他们只是探路的。”苏宁接过了话。
“对。”榕树爷爷的声音变得凝重,“他们只是马前卒。真正要对付你外婆的人,还没有出现。”
苏宁攥紧了拳头。
“我要变强。”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我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保护外婆。”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榕树爷爷说,“去空间。从今天起,你的修炼强度要加倍。”
那天晚上,苏宁没有睡觉。
她进入空间,盘腿坐在小榕树下,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青木心经》。灵泉水就放在手边,渴了就喝一口,累了就咬咬牙继续。
灵气在她体内运转,两个灵窍中的漩涡疯狂旋转,把四面八方的灵气吸入体内。
但她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榕树爷爷。”她睁开眼睛,“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有。”榕树爷爷说,“但更快的方法,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我不怕。”
榕树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青木心经》里有一门秘术,叫做‘青木燃灵’。”它说,“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炼速度。但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损耗寿元。”
“损耗多少?”
“看使用的时间长短。一炷香,大概损耗一个月的寿元。”
苏宁沉默了一瞬。
一个月的寿元,换来一炷香的加速修炼。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她想起了那两个黑衣人的对话。想起了外婆花白的头发。想起了外婆站在村口等她的身影。
“教我。”她说。
榕树爷爷的枝叶间亮起微光,一段口诀直接烙印在苏宁的脑海里。
她没有犹豫,立刻按照口诀运转灵气。
体内的灵气忽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剧烈地燃烧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涌出,冲向四肢百骸。两个灵窍中的漩涡瞬间扩大了一倍,灵气的吸收速度暴涨。
痛。
像是有人在她体内放了一把火,烧得她浑身都在发抖。汗水还没流出来就被蒸了,皮肤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炷香后,苏宁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色苍白,嘴唇裂,像是大病了一场。
但她笑了。
因为第三个灵窍,松动了。
“疯子。”榕树爷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你才十二岁。”
“十二岁怎么了?”苏宁撑着地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外婆十二岁的时候,说不定比我还能拼。”
榕树爷爷没有再说话。
空间的雾气在远处翻涌,小榕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叹气。
窗外,月光如水。
外婆的房间还亮着灯。
老人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块刻着“苏”字的玉佩,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村口的大榕树上。
“三十年了。”她喃喃地说,“该来的,终究要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宁宁。”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外婆能护你的子,恐怕不多了。”
“你要快快长大啊。”
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