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子，苏宁像是着了魔。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攥紧珠子，感应那连接空间的“丝线”。然后趁着外婆不注意，偷偷溜进去待上一小会儿。
起初她只能待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感到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但渐渐地，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一盏茶到一炷香，从一炷香到半个时辰。
小榕树——她现在已经习惯叫它“榕树爷爷”了，虽然它比村口那棵大榕树小了不知道多少倍——告诉她，进出空间消耗的是精神力。精神力越强，待的时间就越久，能探索的范围也越大。
“精神力怎么练？”苏宁问。
“你现在还练不了。”榕树爷爷说，“先把身体养好。每天喝灵泉水，慢慢就会变强。”
于是苏宁每天都会偷偷喝几口灵泉水。
她把灵泉水装在外婆给她带饭用的小竹筒里，每天喝上几口。泉水甘甜清冽，喝下去之后那股温热的感觉就会在小腹处汇聚，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一个小火炉。
几天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
首先是精力。以前她半天活就会觉得累，现在从早忙到晚都不觉得疲倦，甚至还有使不完的劲。她帮外婆劈柴的时候，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头应声而裂，把外婆都看愣了。
“宁宁最近力气见长啊。”外婆笑着说。
苏宁心虚地笑了笑，没敢说是因为喝了灵泉水。
其次是感官。她能听到更远的声音，看到更远的东西。站在村口，她能看清对面山坡上野兔的耳朵在动；站在家里，她能听到隔壁王婶在跟她家男人说“苏宁那孩子最近气色真好”。
最神奇的是，她发现自己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村口那棵大榕树。以前在她眼里就是一棵普通的老树，但现在再看，她隐约觉得树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很微弱，不注意看本发现不了。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榕树爷爷。
“那是灵气。”榕树爷爷说，“万物有灵。活得久了，都会沾染灵气。村口那棵榕树活了几百年，身上有灵气不奇怪。”
“灵气是什么？”
“天地的元气。修行的本。”榕树爷爷顿了顿，“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在灵泉水的滋养下慢慢改变，所以能感应到灵气了。这是修行的第一步。”
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修行。
这个词从说书先生嘴里说出来，是故事，是传说，是离她很远很远的东西。但从榕树爷爷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扇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我……可以修行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当然。”榕树爷爷的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笑，“你以为我为什么把空间给你？就是为了让你修行。”
“可是……”苏宁咬了咬嘴唇，“修行不是要有师父教吗？要有功法，要有天赋……”
“你有天赋。”榕树爷爷打断了她，“至于功法和师父——”
它顿了顿，枝叶间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点光芒从树冠中飘出来，在空中缓缓旋转，最后落在苏宁面前，变成了一卷古朴的书简。
书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封面上没有字，但苏宁的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四个字直接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青木心经》。
“这是……”苏宁瞪大了眼睛。
“你的功法。”榕树爷爷说，“青帝一脉的传承功法。最适合你的。”
“青帝？”
“以后你会知道的。”榕树爷爷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先学会感应灵气。”
苏宁没有再追问。她太渴望开始修行了，渴望到连多等一刻都觉得是煎熬。
那天晚上，苏宁没有睡觉。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青木心经》的第一层口诀翻来覆去地背了十几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才开始试着按照口诀上的方法感应灵气。
感应灵气，说起来玄妙，做起来却简单——静下心，放空思绪，感受天地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
但“简单”不等于“容易”。
苏宁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着让自己的思绪沉静下来。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脑子本静不下来。
想东想西，想空间里那棵小榕树，想外婆明天做什么饭，想柳灵儿什么时候来找她玩，想村口大榕树下面那只老母鸡今天下了几个蛋……
乱七八糟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苏宁睁开眼睛，沮丧地发现，自己除了腿麻，什么也没感觉到。
“不行。”她小声对自己说，“再来。”
又过了三天。
三天里，苏宁每天白天正常活、吃饭、睡觉，到了晚上就偷偷爬起来打坐。她不敢让外婆发现，每次都要等到外婆房间的灯灭了才敢开始。
第一天，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二天，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到了第三天晚上，苏宁几乎要放弃了。她坐在床上，腿又麻了，脑子还是一样乱，心里冒出一个声音——也许她本没有修行的天赋，也许榕树爷爷搞错了，也许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什么也不是的小女孩。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她差点就信了。
然后她想起了梦里的榕树爷爷。那个苍老的、慈祥的、说“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的声音。
“再试一次。”苏宁咬着牙说。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再吸，再吐。
这一次，她没有去试图“压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而是任由它们来，任由它们走。像看天上的云一样，看着它们飘过来，又飘走。
渐渐地，念头少了。像退的海水，一层一层地退下去，露出底下安静的沙滩。
然后——
她感觉到了。
一缕极细极细的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穿过她的皮肤，钻进她的身体。
那缕气凉丝丝的，像清晨的露水，又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她喝灵泉水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它顺着她的经脉游走，一点一点地汇聚到小腹的位置，和灵泉水带来的那股温热融合在一起。
温凉交融，像春天融化的雪水。
苏宁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按照《青木心经》上的方法，引导着那缕气在体内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每运转一圈，那缕气就壮大一分。它像一颗种子，在苏宁的身体里扎下了，慢慢地、稳稳地生长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宁睁开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变化。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样以前没有的、温暖的东西。它就藏在小腹深处，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我做到了。”苏宁小声说，声音微微发抖。
她做到了。
她真的感应到了灵气。
苏宁迫不及待地进入空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榕树爷爷。
“嗯。”榕树爷爷的语气很平淡，但枝叶摇晃得比平时快了一些，“比我想的慢了一点，但也不差。”
“慢？”苏宁不服气，“才三天就感应到灵气了，还慢？”
“真正有天赋的人，一炷香就够了。”榕树爷爷毫不客气地说。
苏宁被噎了一下，嘟了嘟嘴，不说话了。
榕树爷爷似乎觉得打击得差不多了，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你的体质确实适合这门功法。青木系的灵气亲和度很高，第一天就能引导灵气运转一个周天，算是不错了。”
“真的吗？”苏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嗯。”榕树爷爷说，“但只是感应到灵气还不够。你需要开辟灵窍，才能真正踏入感灵境。”
“灵窍？”
“修行者的基。”榕树爷爷解释道，“人体内有三百六十五个窍，对应周天星斗。修行就是从这些窍入手，打通它们，让灵气能在体内自由运转。打通第一个灵窍，就算正式踏入感灵境。”
“怎么打通？”
“用灵气冲开。”榕树爷爷说，“你刚才引导灵气运转的路线，就是在为冲开灵窍做准备。继续练，等灵气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就能冲开第一个灵窍。”
苏宁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榕树爷爷话锋一转，“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在的这个空间，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榕树爷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得多。你在里面修炼，速度会比外面快很多。但在外面，灵气稀薄，修炼起来会很慢。”
苏宁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榕树爷爷的意思。
“所以……我以后要尽量在空间里修炼？”
“对。”榕树爷爷说，“而且你要小心，不要让别人发现空间的存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懂吗？”
苏宁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虽然年纪小，但从小在外婆身边长大，见过的事情不少。镇上赶集的时候，为了一文钱都能打得头破血流，更何况是一个能让人修行的宝贝。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苏宁认真地说。
“任何人。”榕树爷爷强调了一遍，“包括你外婆。”
苏宁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瞒着外婆。从小到大，她和外婆之间没有秘密。但榕树爷爷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好。”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从那天起，苏宁的生活多了一个秘密。
白天她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榕树村女孩，帮外婆活，和柳灵儿玩耍，偶尔去镇上赶集。但到了晚上，她就偷偷进入空间，在榕树爷爷的指导下修炼。
空间的灵气确实比外面浓郁得多。在里面修炼一个时辰，抵得上在外面修炼好几天。而且灵泉水的作用也越来越明显——每次修炼之前喝上一口，灵气的运转就会顺畅很多，灵窍的冲击也会更有力。
子一天天过去。
第七天，苏宁冲开了第一个灵窍。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一扇紧闭的门，她用灵气一遍又一遍地撞击，撞了无数下，门终于“轰”的一声打开了。
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灵窍，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那个漩涡缓缓旋转着，把四面八方的灵气都吸了过来。
苏宁睁开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她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灵气粒子，能看到花草树木散发出的生命气息，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山峦上方笼罩的淡淡灵光。
“恭喜。”榕树爷爷的声音传来，“感灵境初期。从现在起，你算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了。”
苏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颗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核心处的小榕树似乎比之前更翠绿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从那个榕树下的梦开始，到掌心的珠子，到空间里的小榕树，再到现在的修行——
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但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小腹处那个旋转的漩涡是真实的。身体里流淌的灵气也是真实的。
“谢谢你，榕树爷爷。”苏宁轻声说。
“不用谢我。”榕树爷爷的声音变得很轻，“要谢，就谢你自己吧。是你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苏宁没有听懂这句话，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攥紧了掌心的珠子，闭上眼睛，继续运转《青木心经》。
灵气在体内流转，温暖而安宁。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十岁的苏宁，在这一刻，真正踏上了修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