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到了的消息,没过半天就在整条巷子里传开了。
陆家这种老小区,谁家孩子考得怎么样,谁家最近赚了钱,本瞒不住。更何况这段时间川记夜卤在夜市火得厉害,来来往往的人都知道,那是陆卫国家开的摊子。
下午,林秀芬去菜市场补货,路过熟人摊位时,连卖豆腐的大婶都笑着打招呼。
“秀芬,听说你家小川考上大学了?现在生意还做得这么红火,真是苦尽甘来了。”
林秀芬本来还想谦虚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居然第一次没再习惯性往回收。
“还行,孩子自己争气。”
这一句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过去很多年,她在亲戚和街坊面前总觉得低一头。
家里不宽裕,丈夫话少,儿子再懂事,终归也没到能让她抬头挺的时候。可现在不一样了。不是他们突然发了多大的财,而是这子终于有了点“往上走”的样子。
晚上出摊前,陆卫国把那封录取通知书仔细装进塑料袋里,塞进柜子最上层,动作比放钱还郑重。
陆川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父亲这辈子没上过大学。
年轻时家里穷,能吃饱饭就算不错,读书这种事离他太远。后来结婚、生子、跑车、打工,子像石头一样一块一块往前搬,搬到最后,人也早就学会了不对自己抱什么念想。
可儿子的这封通知书,终究还是替他圆了一点没说出口的遗憾。
“晚上早点回来。”
临出门前,陆卫国忽然说了一句。
“你妈炖了排骨,庆一庆。”
陆川笑了:“好。”
这顿排骨最终还是拖到了快十一点才吃上。
收摊回家,桌上热气腾腾摆着一锅冬瓜排骨汤,外加两道简单小菜。油烟味、卤香味和骨头汤的热气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林秀芬难得把压箱底的啤酒拿了出来,一人倒了半杯。
“别笑我俗。”她端着杯子,眼圈有点红,“咱们家这么多年,好像还真没正儿八经庆过什么。”
陆卫国没接话,只是把杯子碰了一下。
温知夏坐在一旁,本来还有点拘谨,结果被林秀芬硬拉着坐下,一口一个“知夏也得算半个功臣”,弄得她耳朵都红了。
陆川看着这一桌人,心里却慢慢安静下来。
前世,他后来见过很多大场面。
五星级酒店的庆功宴、融资签约酒会、发布会之后的香槟塔,他都见过。
可真要说一句“像个家”,反倒是眼前这一桌最像。
饭吃到一半,院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秀芬过去一看,脸色立刻有点淡了。
来的是陆卫民一家。
陆建斌手里还拎着两袋苹果,明显不是顺路,而是专门过来的。
“大哥,大嫂,听说小川通知书到了,我寻思着来道个喜。”
陆卫民进门时,笑得比前两次都客气。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不得劲。
陆川坐在桌边,连起身都没有,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坐吧。”
陆卫民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排骨汤、啤酒,再扫过墙角那台刚买回来的二手冰柜,眼神里那点羡慕和发酸本压不住。
“小川,二叔是真替你高兴。咱们老陆家,总算出了个大学生。”
“谢谢。”
“还有你们这摊子,这几天我也看了,做得是真不错。”陆卫民搓了搓手,“要不这样,之前那点不愉快就都过去。你看建斌也快毕业了,要不让他先跟着你学学?”
陆川这回是真笑了。
“二叔,你是来道喜,还是来安排人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陆卫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一家人嘛,互相帮衬。”
“帮衬可以。”陆川把杯子放下,语气平静,“但有两个前提。第一,别伸手要配方。第二,别想着一来就分钱。”
“真想学,就从最苦最累的活儿开始。能住,再谈别的。”
陆建斌脸色顿时变了。
让他去夜市搬货、洗桶、串串,那还不如了他。
刘桂香也绷不住了:“你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陆川看着她,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
“做生意本来就不是给谁面子。想吃肉,先活。连这点都受不了,那就别惦记别人锅里的。”
这话一落,屋里谁都接不上。
陆卫国闷头喝了口酒,没劝。
林秀芬也没再打圆场。
陆卫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笑着把苹果放下:“行,孩子有主意是好事。那你们先吃,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家人走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秀芬看着桌上的苹果,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总怕亲戚挑咱们理。”
“现在我发现,子过好了,别人自然就没那么大声了。”
陆川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这才只是开始。
等以后他真把盘子做大了,这种“扬眉吐气”的子,还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