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陆川就去了夜市管理处。
负责这一片的是个姓孙的管理员,四十多岁,瘦高个,平时话不多,但做事还算讲规矩。
陆川没拐弯,进门就问:“孙哥,桥口A3摊位现在空着吧?”
孙成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
“你消息倒快。那位置是空了,不过盯着的人不少。怎么,你想去?”
“想。”
“押金五千,一个月起租。你拿得出来?”
五千块,对现在的陆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可陆川连眼都没眨。
“拿得出来。”
孙成把笔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你家那个卤串摊我知道,这几天挺火。但火归火,桥口那位置要求也高。卫生、投诉、占道、消防,一样出问题,我就得找你。”
换别人听见这话,多半就得犹豫。
陆川却把一沓整理好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临时摊位登记单、健康证复印件、近七天采购票据、垃圾清运承诺、摊位营业时间说明。
一份比一份齐。
孙成翻了两页,眼神明显变了。
“这些你都提前弄好了?”
“想做长久,就得按规矩来。”陆川笑了笑,“我知道桥口位置好,也知道很多人盯着。可那些人盯的是客流,我盯的是怎么把这个位置做得不出事。”
这话说得不算漂亮,却正好说到孙成心里。
夜市最怕的不是没人摆,而是生意一火就乱。
乱了,他这个管理员第一个挨骂。
“行。”孙成把资料放下,“今晚你先过去试摆。三天之内没问题,我把A3给你锁下来。”
从管理处出来,陆川心里才真正落定。
五千押金一交,手上的现金会紧不少。
但这钱不能省。
位置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很多小生意之所以永远只是小生意,不是因为东西不行,而是因为舍不得在关键节点往前迈一步。
下午回家一说,林秀芬第一反应就是心疼。
“五千块押金?这也太多了吧?”
陆卫国没说话,只是看向儿子。
陆川把账本摊开给他们看。
“边角位置这几天平均每天净赚九百到一千。桥口位置如果做得住,至少多三成,运气好能多五成。押金不是花掉,是压在那里。只要咱们能把位置站稳,这钱就值。”
他说得清楚,林秀芬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没再反对。
她现在已经发现了,只要是儿子提前想明白的事,十有八九都不会错。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温知夏。
她听完后,第一句不是担心,而是问:“桥口那边风大,人一多,冰粉化得更快,你准备怎么放?”
陆川看了她一眼,笑了。
“我已经订了个新保温桶,今天下午到。”
温知夏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下意识跟着陆川一起想问题了。
晚上七点,川记夜卤第一次摆到了桥口A3。
新位置,新灯牌,前后左右一片开阔。
陆川甚至还咬牙买了条折叠灯带,把招牌边缘一圈都亮了起来。远远看去,整条街上,川记夜卤比谁都醒目。
第一批客人还没到,彪子和另外几个摊主就先沉下了脸。
“他怎么跑桥口去了?”
“孙成给批的?”
“这小子动作够快啊……”
嫉妒归嫉妒,可谁也没办法。
手续齐,押金交了,管理员点头了,这位置就是人家的。
七点十分,桥头第一波散步客流过来。
七点二十,摊前站满人。
七点五十,队伍从摊前排到了路边栏杆。
八点半,林秀芬忙得手都酸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陆卫国来回补了两次货,最后脆不走了,站在摊后帮着一起装袋。
温知夏记账记到手腕发酸,偏偏越忙越稳。
她抬头看见面前排成一截的队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几天前,这还只是个边角上的小摊。
可现在,他们竟真的把整条街最好的位置给拿下来了。
九点四十,最后一锅卤货见底。
还有没买到的人在问:“老板,明天还在这儿吧?”
陆川笑着回了一句:“在,早点来。”
收摊回家一算。
当天总流水三千一百八十,净利润一千四百六十二。
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一秒。
随后,林秀芬先红了眼圈。
“我卖了这么多年早餐……从来没敢想过一天能挣这么多。”
陆卫国闷头抽了口烟,半晌才说了句:“位置真值。”
陆川也笑了,可笑过之后,目光却落在了温知夏身上。
一个摊位能做大,靠的不只是位置和货。
还得有人能替他把后面那摊账和节奏真正撑起来。
而这个人,现在已经越来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