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在青石镇北面二十里，是一个以林姓为主的修士村落。说是村落，其实比青石镇还穷，几十间土坯房挤在山沟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村口那座林家祠堂。
苏锦瑟到的时候，林家村正热闹。
村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在看热闹。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膝盖都磨破了。他低着头，双手握拳，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面前站着一个锦衣少年，比他还高半个头，身后跟着四五个跟班，个个趾高气扬。
锦衣少年手里拿着一块玉牌，在指尖转来转去，笑容里满是戏谑。
“林澈，你爹偷了族里的祖符，你以为藏起来就没人知道了？”锦衣少年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识相的把祖符交出来，我还能在林家族长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不识相的话——”
他往前一步，一脚踹在林澈膝盖上。
林澈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但还是没抬头。
“不识相的话怎么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识相的话，就把你当小偷处理。”锦衣少年蹲下来，用玉牌拍了拍林澈的脸，“林家的规矩你知道的，偷族中重宝，废修为，逐出家族，永世不得回来。”
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苏锦瑟靠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上，双手抱，冷眼旁观。
“师父，我们要不要帮忙？”萧焱小声问。
“不急。”苏锦瑟摇头，“先看看。”
锦衣少年把玉牌收起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澈：“最后问你一次，祖符在哪儿？”
林澈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有几道淤青，嘴角有血，但眼睛亮得吓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祖符是我爹用命换来的，不是林家的。”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想要？除非我死。”
锦衣少年的脸色变了。
“给脸不要脸！”他一挥手，“打！打到他说为止！”
四五个跟班冲上去，拳脚相加。林澈没有还手，只是蜷缩在地上，用双臂护住头和口。他的身体在发抖，但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苏锦瑟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就是他了。”
她拨开人群走进去。
“住手。”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几个跟班不由自主地停了手，回头看向锦衣少年。
锦衣少年上下打量了苏锦瑟一眼，看见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服，嗤笑一声：“你谁啊？”
“他师父。”苏锦瑟指了指地上的林澈。
林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锦衣少年哈哈大笑：“林澈还有师父？他自己都是废物，哪个不长眼的会收他当徒弟？”
“我啊。”苏锦瑟面不改色，“我就是那个不长眼的。”
锦衣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苏锦瑟看了几秒，脸色阴沉下来：“我不管你是谁，这是林家的家事，外人少管闲事。”
“家事？”苏锦瑟挑眉，“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叫家事？那我收他当徒弟，他以后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打他，就是打我。”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瓷瓶，在手里抛了抛。
“知道这是什么吗？”
锦衣少年警惕地看着那个瓷瓶：“什么东西？”
“毒药。”苏锦瑟说，“吸入型的。撒出去，方圆十丈内的人，三秒之内全身麻痹，半个时辰内不解毒，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锦衣少年的脸色变了。
“你唬谁呢？”
“不信？”苏锦瑟拧开瓶盖，往前迈了一步。
锦衣少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几个跟班也跟着往后退。
苏锦瑟笑了，把瓶盖拧回去，蹲下来看着林澈。
“你叫林澈？”
林澈抬起头，鼻青脸肿，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打了一顿的少年。
“你是谁？”
“我说了，你师父。”苏锦瑟站起来，“跟我走，我帮你拿回祖符。顺便——把这些人踩在脚下。”
林澈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刻薄，有张扬，有野心，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笃定。
好像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一定会实现。
“你能帮我拿回祖符？”他的声音沙哑。
“能。”苏锦瑟伸出手，“但你得拜我为师。”
林澈犹豫了三秒，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但很稳。
林澈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他没有倒。他站直了身体，看着苏锦瑟，然后单膝跪下。
“弟子林澈，拜见师父。”
锦衣少年的脸色铁青：“林澈！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林澈站起来，转头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愤怒，“你们林家把我当狗一样赶出来，我爹被你们死，祖符是我爹的遗物，你们有什么资格抢？”
“你——”
“够了。”苏锦瑟打断锦衣少年，“人我带走了。回去告诉你们族长，林澈是我苏锦瑟的徒弟。谁敢动他，就是跟锦瑟仙宗过不去。”
“锦瑟仙宗？”锦衣少年嗤笑，“没听说过。”
“很快就听说了。”苏锦瑟转身就走，“走了，林澈。”
林澈跟在她身后，走出林家村。
身后是锦衣少年的叫骂声和围观人群的议论声，但林澈没有回头。
走出村口，萧焱迎上来，看了林澈一眼，点了点头。
“你也是师父的徒弟？”林澈问。
“嗯，第一个。”萧焱伸出手，“萧焱。”
“林澈。”两人握了握手。
苏锦瑟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你们两个，一个异火，一个祖符。火雷相济，配合好了能越级人。以后多练练配合，别丢我的脸。”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应道：“是，师父！”
苏锦瑟嘴角微翘。
第二个，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