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瑟觉得老天爷肯定跟她有仇。
三十二岁,量子物理领域最年轻的国家重点负责人,十七篇顶刊论文,三个国家级科研奖项。她的“锦瑟理论”被写进教材,她的学术报告场场爆满,她的实验室经费多到隔壁课题组组长眼红到失眠。
然后实验室炸了。
准确地说,是她亲手搭建的那台量子对撞机炸了。参数飘移,警报没响,她弯腰去检查控制面板的时候,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就没了。
“我就说那批国产传感器有问题。”——这是她留给现代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再睁眼的时候,苏锦瑟以为自己躺在ICU里。但头顶不是无影灯,而是一个破了三个大洞的屋顶。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照在她身上,也照在她身边那堆散发着恶臭的——老鼠屎上。
她沉默了三秒。
鼻腔里涌入霉烂稻草的酸腐味,后背被硬邦邦的地面硌得生疼,肚子里空得像是被人掏走了所有内脏。她撑着手臂坐起来,低头看见一双骨瘦如柴的手,指甲里嵌着黑泥,手腕细得像两筷子。
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整部纪录片,画面和声音碎片般涌来。
原主也叫苏锦瑟,东域青石镇苏家旁支的庶女,灵驳杂到连测灵盘都懒得亮。三年前被家族扫地出门,父母早亡,没有亲戚愿意收留,在这座破庙里苟延残喘了整整三年。三天前饿得实在撑不住,捡了路边一颗不知名的野果吞下去,当晚就断了气。
苏锦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
“呵。”
这声冷笑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了三圈,带着她标志性的刻薄和嫌弃。
她扶着墙站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膝盖骨咔咔作响。走到破庙门口,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外面是一片灰扑扑的荒凉景象。
小镇建在山谷里,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积木。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远处几座山头上倒是隐约能看见几栋像样的建筑,大概是哪个小宗门的山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贫瘠气息,灵气稀薄得像是被筛子筛过一百遍。
“就这破地方?”苏锦瑟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灵气浓度还不如我家实验室的负压机房。制冷剂都比这玩意儿多。”
肚子发出一声极其不体面的咕噜声,打断了她继续嘲讽的兴致。
她摸了摸瘪的胃,脸色更难看了。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世界有灵石、有丹药、有功法,修士可以御剑飞行、翻山倒海。但她现在浑身上下翻不出半块灵石,连一枚铜板都没有。储物袋?那玩意儿是修士才有的东西,她这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废物连摸都没摸过。
“那些小说里的主角穿越,不是直接继承亿万家产,就是有个老爷爷在戒指里等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满补丁的灰色布衣,上面至少有七八个洞,袖子短了一截,裤腿也短了一截,“我呢?一间破庙,一身乞丐装,外加一具快饿死的身体。这开局配置,在穿越界也算是独一份的寒酸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远处山头染成惨淡的橘红色。
苏锦瑟在破庙门口坐了一会儿,认真思考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刚穿越就饿死,她会不会刷新穿越界的最快死亡纪录?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又冷笑了一声。
“不行。”她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我上辈子论文被拒了十九次都没认输,这辈子还能让一顿饭给难倒?传出去丢不起这个人。”
她决定先出去找吃的。
小镇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街上稀稀拉拉摆着几个摊位,卖符纸的、卖低阶法器的、卖药材的,生意冷清得摊主都快睡着了。苏锦瑟走到一家包子铺门口,蒸笼里冒着白气,肉香飘过来,她的胃剧烈抽搐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弯下腰。
老板娘是个圆脸中年妇女,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目光从她打满补丁的衣服上扫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小姑娘,买包子?”
苏锦瑟摸了摸空空的口袋,面无表情地说:“赊账。”
老板娘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语气从客气变成嫌弃:“没钱?没钱你来买什么包子?走走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苏锦瑟站着没动,目光落在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上,认真地问:“你确定不赊?”
“确定!”老板娘已经开始赶人了,“我这小本生意,赊出去的钱从来要不回来,你当我傻啊?”
苏锦瑟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蒸笼。她在心里把这家店记了下来:等我发达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下这间包子铺,让这个老板娘天天给我蒸包子,然后看着我吃,一个都不给她。
她又走了几家店,卖馄饨的、卖烧饼的、卖灵米饭的,结果出奇地一致——没钱?免谈。
苏锦瑟蹲在路边,双手抱膝,肚子叫得像打雷。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被丢弃的竹竿。
“这就是修仙世界的残酷?”她自言自语,“连个馒头都要灵石,我连一颗都没有。上辈子好歹还能刷信用卡,这破地方连信用体系都没建立。”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头从她身边经过,腰间挂着一枚下品灵石,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苏锦瑟盯着那枚灵石看了三秒,认真计算了一下抢了就跑的成功率。算了,她现在这具身体,跑三步就得喘,抢了也跑不掉。
天色彻底黑了。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破庙,一头栽倒在稻草堆上。破庙里冷得像冰窖,屋顶的破洞灌进来阵阵夜风,吹得她浑身发抖。她把能找到的所有稻草都堆在身上,缩成一团,盯着头顶那个最大的破洞发呆。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惨白惨白的,像医院的太平间。
“苏锦瑟啊苏锦瑟,”她对自己说,“你上辈子好歹也是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体体面面的科研工作者。现在倒好,冻死饿死在破庙里,说出去都没人信。”
胃已经不疼了,大概是饿过头了。四肢开始发麻,意识也有点模糊。她知道这是身体快要撑不住的信号。原主就是这么死的,现在轮到她再来一遍。
就在她准备闭眼认命的时候,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金光。
那金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颗闪光弹。苏锦瑟猛地睁大眼睛,瞳孔被金光映得发亮。光芒散去之后,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水浒抽卡系统紧急启动。”
“宿主:苏锦瑟。”
“当前修为:无。”
“可抽取英雄池:水浒一百零八将。”
“抽取条件:完成系统任务,获取抽卡次数。”
苏锦瑟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金手指?”她坐起来,稻草从身上滑落,“终于来了。再晚来一步,你就得换个宿主了。”
光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化,一个佝偻的人形轮廓在光芒中凝聚成形。那是一个穿着古旧长袍的老者,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背弓得像一把老弓,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卑微到了骨子里。
“老奴参见主人。”
声音苍老而恭敬,尾音带着一丝颤巍巍的讨好。
苏锦瑟盯着脑海里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白头发,白胡子,满脸褶子,弓着背,活像一个从古墓里爬出来的老管家。
“老奴?”她挑眉,“你确定不是老坑?”
老者不卑不亢地躬身:“系统拟人化形态,功能绝对可靠,请主人放心。老奴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辅佐主人登顶修仙之巅。”
“呵。”苏锦瑟靠在墙上,双手抱,“先说说,这玩意儿怎么用?”
老者挥手,光幕重新展开,上面是一百零八个灰色的剪影,排列成两列。左边一列三十六人,右边一列七十二人。每个剪影下面都标注着一个名字,但现在是灰色的,无法点开。
最上方有几个烫金大字——水浒一百零八将召唤系统。
老者开始逐条解释规则。
“第一,宿主通过完成任务、提升修为、收徒等方式获取气运点,消耗气运点进行抽卡。”
“第二,每次抽卡随机获得一位水浒英雄,英雄初始修为与宿主当前修为同步。”
“第三,每位英雄拥有独特词条,可为宿主或宗门提供特殊加持。词条效果随英雄修为提升而增强。”
“第四,英雄忠诚度满值,永不背叛,可独立战斗、修炼、执行任务,具备完整人格与记忆。”
苏锦瑟听完,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慢慢开口,“我能抽出一百零八个水浒英雄,让他们给我打工?”
“确切地说,是护卫主人。”老者纠正道,“老奴等是主人的守护者,而非——”
“打工和护卫有什么区别?”苏锦瑟一针见血地打断他,“都是活,都不给钱。我上辈子带的那些研究生也是这样,天天给我活,我一个月就发五百块补助。你管那叫师生关系,本质上不就是廉价劳动力吗?”
老者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这段话的逻辑。
“主人说得对。”
苏锦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搓了搓手:“那现在能抽吗?先来个武松压压惊,不行的话林冲也可以,鲁智深我也能接受。”
“宿主当前气运点为零。”老者语气平静地提醒,“需要完成新手任务才能获得首次抽卡机会。”
“什么任务?”
“击一头一阶妖兽。”
苏锦瑟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饿得前贴后背的身体,再抬头看了看老者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
“我现在是个快饿死的废柴,练气一层都算不上的废物,你让我去妖兽?”
“一阶妖兽相当于练气一层修士的实力。”老者补充道,“以宿主目前的体能和灵力储备,确实有难度。”
“那你给我把刀也行啊,给我包毒药也行啊。”苏锦瑟翻了个白眼,“总不能让我用牙咬吧?我又不是武松,喝了酒还能打虎。我现在连口粥都没喝上。”
老者微微一笑,皱纹挤成一朵菊花:“老奴相信主人的智慧。宿主前世能解决量子物理领域的世界级难题,一头一阶妖兽应该不在话下。”
苏锦瑟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激将法?”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我这辈子最不吃这一套。但是——”
肚子这时候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破庙里都有了回音。
“我更不想饿死。”她往外走,脚步虚浮但坚定,“妖兽在哪儿?”
“小镇东边三里外的山林中,有一只一阶妖兽‘铁齿兔’。”老者回答,“体型如犬,牙齿锋利如刀,但智力低下,胆小怕事。”
苏锦瑟脚步一顿:“兔子?”
“妖兽兔。”
“行。”她继续往外走,“兔子我熟。上辈子实验室里养了一百多只,解剖过六十只,闭着眼睛都知道它的内脏长什么样。”
月色下,一个瘦削的身影走出破庙,朝着东边的山林蹒跚而去。
身后破庙的破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