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夜路不好走。
苏锦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好几次差点被树绊倒。原主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走了不到二里路就气喘如牛，额头上全是虚汗。
“我说，”她扶着树喘气，“你就不能给我个地图什么的？非得让我摸黑找？”
“铁齿兔的巢就在前方二十丈处，洞口朝南，门口有三棵歪脖子松树。”老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不急不慢，“宿主小心，铁齿兔听觉敏锐，靠近时脚步要轻。”
苏锦瑟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猫着腰往前摸。
果然，穿过一片灌木丛，她看见了那个洞口。洞口不大，直径约两尺，周围散落着啃碎的骨头和粪便。三棵歪脖子松树像三个哨兵，呈品字形立在洞口前面。
苏锦瑟蹲在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铁齿兔什么时候出来？”
“铁齿兔是夜行妖兽，通常子时出洞觅食。”老者回答，“距离子时还有大约一刻钟。”
苏锦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空手，连棍子都没有。她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掂了掂。石头表面粗糙，棱角分明，砸在脑袋上应该能开瓢。但对付一头如犬大小的妖兽兔子，一块石头显然不够。
她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上辈子她是量子物理学家，但化学也不差。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虽然带不过来，但山里有的是天然替代品。她记得刚才经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看见了几株叶片呈心形的植物，茎秆紫色，边缘有锯齿——那是乌头，俗称附子，剧毒。部含有乌头碱，足以在几分钟内毒死一头牛。
“附近有没有乌头？”她压低声音问。
“东南方向十丈处有一小片。”老者回答，“但主人需要提取毒性成分——”
“我知道。”苏锦瑟打断他，“别小看一个在实验室泡了十年的人。毒妖兽，不一定要靠蛮力。化学的力量，你们这些修仙界的老古董永远不会懂。”
她猫着腰摸到那片乌头旁边，小心翼翼地连拔起三株。乌头呈纺锤形，外皮黑褐色，掐开一点皮，里面渗出白色的汁液。
“毒性够了。”她满意地点头，又从旁边摘了几片夹竹桃叶子。夹竹桃的毒性虽然没有乌头强，但它含有强心苷，能加速毒素吸收，让毒性发作更快。
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乌头和夹竹桃叶放在上面，用另一块石头砸碎。汁液溅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这能毒死铁齿兔？”老者半信半疑。
“乌头碱的半数致死剂量是零点零二毫克每公斤。”苏锦瑟一边砸一边说，“一头十公斤的兔子，零点二毫克就够了。我这三株乌头至少能提取五十毫克纯品，够毒死两百五十只兔子。就算提取率只有百分之十，也够毒死二十五只。何况我还加了夹竹桃的强心苷，协同作用下毒性还能翻倍。”
“……老奴听不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苏锦瑟把砸好的毒糊糊用一片大树叶包好，捏成一小团，蹑手蹑脚地走到铁齿兔洞口。
“铁齿兔嗅觉灵敏，闻到食物的味道会出来。”她把毒糊糊放在洞口正前方，又在洞口的石头缝里抹了一些，“它一出来就会踩到毒糊糊，皮肤吸收一部分，如果它贪吃再舔一口——双保险。”
她退到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等待。
子时刚到，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先是一对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然后是两颗泛着金属光泽的门牙，最后整个脑袋探了出来。铁齿兔比苏锦瑟想象的大，足有一条成年土狗那么大，浑身灰毛，肌肉结实，两颗门牙至少有十厘米长，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它抽了抽鼻子，闻到了毒糊糊的气味。
苏锦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铁齿兔犹豫了一下，迈出前爪，正好踩在毒糊糊上。白色的汁液沾在它的脚掌上，它低头闻了闻，舌头一伸——舔了一口。
苏锦瑟嘴角翘起来。
铁齿兔又舔了两口，然后身体开始摇晃。它的四条腿开始发软，嘴里流出白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疯狂地甩头。
“三、二、一。”苏锦瑟默数。
铁齿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锦瑟等了十几秒，确认它彻底死了，才从树后走出来。
【叮——新手任务完成。击一阶妖兽铁齿兔，获得气运点×20，抽卡次数×1。】
【首次抽卡机会已解锁，是否立即抽取？】
苏锦瑟没有急着抽卡，而是蹲下来检查铁齿兔的尸体。毛皮完整，门牙完好，肉也很新鲜。这玩意儿能换灵石，不能浪费。
她把铁齿兔拖到一边，用树藤把四条腿绑在一起，挂在一树枝上。然后找了个净的地方坐下，深吸一口气。
“抽。”
脑海中，一百零八个灰色剪影开始闪烁，金光流转，最后定格在其中一个上面。剪影亮起，化作一个壮汉的形象——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腰间别着一把朴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恭喜宿主获得：天罡星·地威星·打虎将·李忠！】
【修为：练气一层（与宿主同步）】
【词条：打虎威名——对妖兽伤害+50%。】
【忠诚度：满值。】
金光散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苏锦瑟面前。
李忠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张方脸被络腮胡遮了半边，眼神憨厚中带着锐利。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朴刀，刀柄磨得锃亮。看到苏锦瑟的第一眼，他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李忠参见主人！从今往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锦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三遍。
身材不错，气势还行，朴刀看起来也挺唬人。但她还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就这？我还以为是武松呢。”
李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过来：“主人，属下虽然不如武松兄弟威名赫赫，但也曾赤手空拳打死过猛虎——”
“打虎将嘛，我知道。”苏锦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梁山好汉里排第八十六位，地煞星，绰号打虎将。打虎这事儿你是真过，但名气和武松比就差远了。人家武松是酒后赤手空拳打虎，你是拿着朴刀打的，含金量不一样。”
李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行了，起来吧。”苏锦瑟摆摆手，“既然来了就别跪着了，我不兴这一套。你跪我也不会给你多发工资。”
李忠站起来，目光扫过地上的铁齿兔尸体，又看了看苏锦瑟瘦骨嶙峋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主人受苦了。”
“还行，没死成。”苏锦瑟转身往山下走，“走吧，回破庙。明天还有正事要。”
“什么正事？”
苏锦瑟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带着她标志性的刻薄和张扬：
“先吃饱饭，然后搞个宗门玩玩。”
李忠愣了一秒，快步跟上去。
月光下，一人一影消失在林间小路上。
破庙里，苏锦瑟指挥李忠把铁齿兔剥皮烤肉。李忠的手艺确实不错，兔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上几把山里采的野葱和野椒，香味飘出去老远。
苏锦瑟撕下一只兔腿，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肉汁在嘴里炸开，带着野葱的清香和野椒的微辣，这是她穿越以来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李忠。”她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属下在。”
“你那个词条——打虎威名，对妖兽伤害加五成，是只对你自己有效，还是对所有人都有效？”
李忠想了想：“回主人，词条效果是光环类的。属下的词条可以覆盖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友军，对妖兽的伤害都能提升五成。”
苏锦瑟眼睛一亮：“光环类？这倒是个好东西。以后打妖兽的时候带上你，全员输出提升百分之五十，相当于白捡半个境界的战力。”
她又撕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的速度慢下来，眼神开始变得深远。李忠知道，这是她在动脑子。
“铁齿兔的皮毛和牙齿能卖多少灵石？”
“皮毛完整的话，大概能卖两三块下品灵石。牙齿也能卖个一两块。”李忠估算了一下，“铁齿兔的牙齿是制作低阶法器的材料，镇上应该有收购的。”
“五块灵石。”苏锦瑟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够吃一个月的馒头了。但光吃馒头不够，我要修炼，要抽卡，要建宗门，要收徒弟。五块灵石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把兔骨头扔进火堆里，火星溅起来，映得她半边脸明明暗暗。
“青石镇上那个青竹门，你知道多少？”
李忠一愣：“主人要打青竹门的主意？”
“不是打主意，是调研。”苏锦瑟纠正他，“我这是在考察周边市场环境，了解潜在竞争对手。你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李忠把自己在路上听来的消息整理了一下：“青竹门是青石镇方圆百里最大的宗门，门主赵青竹，筑基中期的修为。门下弟子大约三百人，筑基期的长老有三位，剩下的都是练气期。宗门经营了百来年，据说积蓄不少。”
“筑基中期。”苏锦瑟眯起眼睛，“我们现在最高战力就是你这个练气一层。差了一个大境界加两个小境界，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所以主人打算放弃？”
“放弃？”苏锦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李忠后背发凉的意味，“我为什么要放弃？正面打不过，我就偷；偷不了，我就骗；骗不了，我就等。我又不急着这一两天。先把时迁抽出来，偷东西这种事，当然要专业的人来。”
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几块下品灵石、几瓶回气丹、那本《太上感应篇》，还有一把生锈的柴刀。
“明天先把兔皮兔牙卖了，换几块灵石。”她盘算着，“然后用灵石买材料，继续做毒药。妖兽的毒药和修士的毒药不一样，我得研究研究怎么毒修士。”
李忠忍不住问：“主人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对毒药这么了解？”
苏锦瑟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翘：“我以前是搞量子物理的。”
“量子……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总之就是一种很厉害的学问，能让人用脑子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拳头。”
她走到破庙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早点睡，明天早起活。”
李忠应了一声，在火堆旁坐下，朴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照在苏锦瑟瘦削的脸上。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青竹门废墟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