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魂
第八卷 · 远征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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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五女送行
出征前夜。
沈若兰坐在灯下,缝孝波的衣裳。衣裳是旧的,领口磨白了,袖口破了。她一针一线地缝,针脚很密,很细。缝完了,她把线咬断,把衣裳叠好,放在包袱里。包袱里已经有和平写的信了。她把“并肩”碎布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字已经模糊了,但她知道,那两个字还在。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并肩。”她说。
赵春兰坐在灶房里,把账本翻了一遍。最后一笔是家福出的三万两,她看了三遍,合上账本,锁进柜子里。钥匙挂在腰上,叮叮当当地响。她摸了摸钥匙,又摸了摸账本。
“够了。”她说,“够了。”
刘婉卿坐在窗前,写诗。她写了一首,不满意,揉了。又写了一首,还是不满意,又揉了。纸篓里已经有很多纸团了。她提起笔,又放下。
窗外月亮很圆。她想了想,又拿起笔,写了两行:
“男儿出征去,妾身守空闺。但得边尘净,何妨鬓已衰。”
写完了,她看了很久。没有再改。她把纸叠好,放进抽屉里。
周映雪坐在练武场上,看着月亮。她想起弟弟周悍,想起弟弟的信。信很短:“姐,我报名了。替我谢谢将军。”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死在边关的样子。父亲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刀。她想起孝波,想起孝波说“快了”。
她攥紧了拳头。
“回来。”她说。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陈秀英站在梓树下,种枣树。她种了七棵,怕有的活不了。她挖了七个坑,把树苗放进去,填上土,浇了水。她蹲下来,摸了摸树。树皮粗糙,凉凉的,但底下有。在,树就能活。
“活吧。”她低声说,“活吧。”
她站起来,看着那七棵枣树。月光照在树苗上,叶子绿了,一闪一闪的。她想起孝波,想起孝波说“等我回来,吃你的枣”。她笑了。
“等你回来。”她说。
孝波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他看见陈秀英在梓树下,走过去。
“秀英,”他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她说,“种几棵树。”
孝波看了看那七棵枣树。“种这么多?”
“怕有的活不了。”她说,“种了七棵,总有一棵能活。”
孝波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摸了摸树。树皮粗糙,凉凉的,但底下有。
“能活。”他说。
陈秀英看着他。“将军,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她低下头。“我给您摘几个枣,路上吃。”
“枣还没熟。”
“我知道。”她说,“但我想摘。”
孝波笑了。“等熟了再摘。等我回来吃。”
她点了点头。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红了。
孝波站起来,走到练武场上。周映雪还坐在那里,看着月亮。
“映雪,”他说,“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睡不着。”她说。
“想什么呢?”
“想我弟弟。”她说,“想我爹。”
孝波在她身边坐下来。
“你爹是好样的。”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想他。”
孝波没有说话。他想起家信叔,想起家信叔死在土木堡的样子。他拍了拍周映雪的肩膀。
“你弟弟也是好样的。”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他回不来。”
孝波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得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弟弟。”孝波说,“周家的人,命硬。”
周映雪笑了。她擦了擦眼睛,站起来。
“将军,”她说,“您也是。”
她走了。孝波坐在练武场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大,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沈若兰还在灯下坐着,手里攥着“并肩”碎布。
“若兰,”他说,“怎么还不睡?”
“等你。”她说。
“我来了。去睡吧。”
她没有动。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孝波,”她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孝波笑了。“好。活着回来。”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但很糙。练剑磨出来的茧子,二十年了还在。
“我等你。”她说。
孝波点了点头。他轻轻地抽出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若兰还坐在灯下,手里攥着碎布,看着他。
“去睡吧。”他说。
“嗯。”她说。
他关上门,走到院子里。和平站在枣树下,等着他。
“爹,”和平说,“您还不睡?”
“睡不着。”孝波说,“你去睡吧。明天还要送行。”
和平没有动。他站在那儿,像一棵树。
“爹,”他说,“我替您去。”
孝波看着他。“你替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爹。”孝波说,“你爹做的事,儿子替不了。”
和平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孝波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
和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孝波站在枣树下,看着月亮。月亮很大,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发白。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布,放在手心里。“能”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但他知道,那个字还在。
“太爷爷,”他在心里说,“明天,我走了。”
他把碎布叠好,塞进怀里。转身走进屋里,躺下来。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东荆河的水声,哗哗的,不急不慢的,像子。
他睡着了。没有做梦。
第八卷·远征漠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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