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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铸剑
孝波没有直接去宣府。他先去荆州。
荆州府学的学生们听说熊将军来了，都挤在门口看。他们穿着青衫，戴着方巾，手里拿着书。孝波从马上跳下来，站在府学门口。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谁是你们的先生？”他问。
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走出来，拱了拱手。“将军，在下姓王，是府学的教谕。”
“王先生，”孝波说，“我想借你的学生用用。”
王教谕愣了一下。“将军，您要什么？”
“打瓦剌。”孝波说，“瓦剌人来了三万，边关撑不住了。我需要人。”
王教谕沉默了一会儿。“将军，我的学生都是念书的，不是打仗的。他们连刀都没摸过，上了战场能什么？”
“能当斥候，能管粮草，能写文书。”孝波说，“战场上不光是砍人。有人要砍人，有人要管粮，有人要看地图，有人要传军令。念书的人，做这些事，比庄稼人强。”
王教谕想了想。“将军，您等等。”
他转身走进学堂。过了一会儿，他带着几个学生出来了。大的二十出头，小的十五六岁，都穿着青衫，戴着方巾。他们站在孝波面前，眼睛是亮的。
“将军，”一个高个子学生说，“我愿跟您去。”
“你叫什么？”
“刘明远。”
“你会什么？”
“会看地图，会算账，会写文章。”
孝波点了点头。“好。从今天起，你是文书。”
刘明远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将军，我记住了。”
孝波把他扶起来。“起来。你是念书人，不用跪。”
孝波在荆州待了三天，招募了五十个学生。临走那天，王教谕送他到城门口。他拉着孝波的手，眼眶红了。
“将军，”他说，“这些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不会打仗，但他们有脑子。您好好用他们。”
“王先生，”孝波说，“你放心。他们跟着我，我会带他们回来。”
王教谕点了点头。“将军，我等他们回来。”
回到熊家台之后，孝波没有急着走。他把孝勇叫到屋里，关了门。
“勇弟，”他说，“从练武场里挑三百人。不要挑力气最大的，不要挑刀法最好的。挑脑子最活的、胆子最大的、腿脚最快的、最能随机应变的。”
孝勇愣了一下。“哥，打仗不是要力气大、刀法好吗？”
“那是莽夫。”孝波说，“我要的是能活着回来的人。力气再大，刀法再好，一头扎进敌阵，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要的是能看地图、能辨方向、能说蒙语、能装成牧民混进敌营的人。”
孝勇想了想。“哥，你这是要练兵？”
“不是兵。”孝波说，“是奇兵。拳头中的拳头。”
孝勇在练武场里挑了三天，挑了三百人。他站在台上，一个一个地叫名字。叫到一个，站起一个。叫到最后一个，三百人站在他面前，眼睛是亮的。
孝波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看。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你们不是去拼命，是去赢。拼命的事，让别人。”
三百人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旌旗猎猎作响。
从那天起，孝波每天教他们看地图、辨方向、认星辰。刘远航教他们看天看云看风、在草原上找水源。熊孝智教他们蒙语、瓦剌话、草原各部的规矩和禁忌。熊孝文教他们三十六计、战场上的应变之道。
三百人学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睡。手上磨出了茧子，眼睛熬得通红，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孝波站在台上，看着他们。孝勇站在他身边。
“哥，”孝勇说，“够了。他们学了三个月，够了。”
孝波摇了摇头。“不够。再学一个月。”
又学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孝波把他们叫到一起，说了一句话：“你们是熊家部曲的拳头。拳头，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的。，就要打在要害上。”
三百人齐声喊道：“记住了！”
孝波笑了。他很久没有笑了。
这三百人里，有十个人最出色。孝波把他们的名字记在心里：
熊孝杰，家信的义子，队长。机灵，冷静，善于应变。会说蒙语，会看地图，会偷情报。孝波说他是“豹子”。
熊孝智，家福的儿子，副队长。能说会道，脑子快。会说多族语言，善谈判。孝波说他是“狐狸”。
孙捷，宁波渔民，斥候。跑得快，善潜伏。孝波说他是“兔子”。
周悍，周映雪的弟弟，骑兵。骑术精，善追踪。孝波说他是“狼”。
张毅，张铁柱的孙子，斥候。耐力强，善藏匿。孝波说他是“蛇”。
刘承志，刘远航的儿子，斥候。细心，善观察，会看天看云看风。孝波说他是“鹰”。
还有四个人，孝波没有给他们起外号。他说：“等你们立了功，再起。”
三百人站在梓树下，像三百把刀。还没有出鞘，但已经磨快了。
孝波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
“记住，”他说，“你们不是去送死。你们是去赢。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三百人齐声喊道：“记住了！”
风吹过来，梓树的白花落了一地。孝波站在花雨中，看着这三百个年轻人。他们有的来自熊家台，有的来自荆州，有的来自浙江，有的来自武昌。口音不同，年纪不同，但眼睛是一样的——都是亮的。
他转过身，走了。孝勇跟在他身..后。
“哥，”孝勇说，“他们能行吗？”
孝波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百人还站在梓树下，没有人动。
“能。”他说，“太爷爷说过，能，就。不能，学着。学着学着，就能了。”
第八卷·远征漠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