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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6

孙学者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三点,把推荐算法的底层架构搭了个雏形。

他用的是一套协同过滤加深度学习的混合模型,核心思路是用用户的行为数据来训练一个“价值判断”的子系统——不是判断用户喜欢什么,而是判断内容本身有没有价值。这个思路他在上一家公司提过,被陈浩否了。“太超前了,”陈浩说,“用户都不喜欢,你谈什么价值?”

但孙学者不这么想。用户的喜好和价值之间,从来都不是等号。一个人可以喜欢看无聊的短视频,这不代表他不需要有价值的内容。问题是——现在的算法只会给用户他们喜欢的东西,不会给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想做的是后者。

凌晨三点,他把代码提交到本地仓库,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锦业路已经黑了大半,只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他忽然想起在上一家公司加班的子——也是这样的深夜,也是这样的安静,但那时候他身边还有两个技术小组的同事,大家一起点外卖、一起骂产品经理、一起在凌晨的电梯里说“明天打死也不加班了”。

然后第二天,所有人又都来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叫“老刘”的名字。那是他在上一家公司带的第一个徒弟,跟了他三年,技术不错,人也老实。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离职之后,他跟老刘只联系过一次。老刘在微信上问他“师父你还好吗”,他回了个“还好”,然后就没了下文。不是不想联系,是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呢?“你师父被人说是能力不足被劝退”?还是“你师父在七十平米的办公室里从头开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见L唐,讨论算法的具体方案。他需要把思路理清楚,需要用L唐能听懂的方式,把“价值算法”这个东西讲明白。L唐不是陈浩,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价值”。一个教了七年金融学和企业管理的人,对“价值”这两个字应该有他自己的理解。

孙学者需要做的,不是说服L唐,而是让他相信——技术可以把“价值”变成代码。

早上八点,孙学者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L唐。他接起来。

“孙工,你今天能早点来吗?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沙学成。”

孙学者坐起来。“他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再说。”

“好。”

孙学者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七分。他昨晚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脑子已经清醒了。他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净的卫衣,出门。

地铁上人不多。他靠在车门旁边,看着窗外黑暗的隧道一节一节地闪过。L唐说“关于沙学成”——那个沉默寡言、黑眼圈很重、喝酒从来不推辞的人。孙学者跟他只见过一面,但已经感觉到了什么。那个人身上有一种……下沉的重量。像一个人站在沼泽里,表面上站着,但脚底下一直在往下陷。

锦业路到了。孙学者走出地铁站,三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加快脚步,走进写字楼,按了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别再打他电话了。他现在在我这儿上班,你们扰他就是在扰我。”

是L唐的声音。不太大,但很硬。一种孙学者没听过的硬。

他走到1703门口。门开着,L唐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机贴在耳边。

“我说了,他会还的。但你们这样天天打电话、发短信、威胁要去他公司找他——你们是在帮他还钱,还是在他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L唐沉默了几秒。

“行。那就等法院传票。我奉陪。”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到孙学者站在门口。

“来了?”他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

“沙学成的事?”孙学者问。

L唐点了点头。

“他欠了多少?”

“燕姐没说具体数字。但应该不少。”

“网贷?”

“嗯。”

孙学者沉默了几秒。“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催收公司。”L唐把手机放在桌上,“他们查到沙学成的新公司地址了。说今天要来‘拜访’。”

“什么时候?”

“下午。”

孙学者看着L唐。这个人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是一种克制之后的节奏,像一个人使劲按住什么,不让它翻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孙学者问。

“等他们来。”L唐说。

“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知道,沙学成不是一个人。”

孙学者没有说话。他发现自己在想一个很荒谬的问题:如果当初在上一家公司,他出了事,陈浩会接催收公司的电话吗?答案他太清楚了。陈浩会把HR叫过来,说“这个人有债务,影响公司形象,让他走人”。

“L总,”孙学者开口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帮他?他才来了一天。你连他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L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欠他的。”

“你欠他什么?”

“一个机会。”L唐说,“每个人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辞职之前,也是走投无路。只不过我走的路比他体面一点——不会被催收公司打电话,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本质上,我们都是没有路走的人。”

他顿了顿。

“我给他一条路,也是给自己一条路。”

孙学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秦岭。今天的秦岭比昨天清晰一些,能看见山上的树,一重一重,深浅不一。

“那我呢?”他问,“你为什么给我机会?”

“因为你跟我一样。”L唐说,“你也是没有路走的人。”

孙学者愣了一下。“我没有欠债。”

“但你欠自己一个答案。”L唐说,“你想知道,技术到底能不能做出有价值的东西。你在上一家公司找不到答案,所以你来这儿了。”

孙学者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L唐说的是对的。

下午两点,沙学成到了。

他的状态比昨天更差。黑眼圈更深了,嘴唇裂,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塌着。他看到L唐和孙学者都在,愣了一下。

“L总,孙工,你们怎么这么早?”

“等你。”L唐说,“坐。跟你说个事。”

沙学成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又出现了——端正得有点过分,像一个人在用最后的力气撑住自己。

“催收公司打电话给我了。”L唐说。

沙学成的脸一下子白了。

“L总,我——”

“你听我说完。”L唐打断了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事,我知道了。”

沙学成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他们下午要来。”L唐说。

沙学成的身体僵住了。“来……来这儿?”

“对。”

“L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

“沙学成。”L唐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没有要赶你走。”

沙学成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释然,是一种……困惑。像一个人明明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却发现那个人没有松手。

“你告诉我,”L唐说,“你欠了多少?”

沙学成沉默了很久。

“八十七万。”他说。

这个数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落下来,像一块石头掉进深水里。

“怎么被骗的?”孙学者问。

沙学成低下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去年年底,有个人打电话给我,说是某电商平台的客服,说我买的东西有质量问题,要给我退款。我确实在那家平台买过东西,所以没多想。”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退款流程需要我配合,让我下载一个App,在上面输入银行卡信息。我……我就输了。”

“然后呢?”

“然后钱就没了。”沙学成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把我卡里的钱一笔一笔地转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几十万。后来我又接到电话,说可以帮我追回被骗的钱,让我再交一笔‘保证金’——”

“你交了?”孙学者问。

“交了。”沙学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很蠢。但那时候我已经慌了。我觉得只要能追回来,交多少都行。结果——又被骗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报警了吗?”L唐问。

“报了。”沙学成说,“警察说钱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那些骗子都在境外,账户也是假的。”

“所以你只能自己扛?”

“嗯。”

“八十七万,你一个月十万,不吃不喝也要还九个月。”孙学者的声音很冷静,但冷静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冷漠,是一种“我在帮你算账”的认真。

“我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沙学成说,“加上网贷的利息,每个月要还将近五万。我上一份工作没了之后,撑了两个月,撑不住了。”

“所以你来了这儿。”L唐说。

“对。”沙学成抬起头,眼眶有点红,“L总,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很差。但我保证,我不会让我的事影响工作。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

“我说过了,”L唐打断了他,“我没有要赶你走。”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大唐集团——不是一个人在扛。

“这是我们的规矩。”L唐转过身来,“以后谁有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沙学成看着白板上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八十七万,不是小数目。”孙学者忽然开口了,“但你一个月十万,还九个月也就还完了。我们公司虽然刚起步,但只要你好好,不会让你比在上市公司挣得少。”

沙学成愣了一下。

“孙工,你——”

“我不是在安慰你。”孙学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是在算账。你值那个价。”

沙学成看着孙学者,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滴。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一个错误。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但比之前稳了一些。

下午三点,催收公司的人来了。

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穿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另一个年轻一些,站在后面,像是跟班的。他们在走廊里张望了一下,找到1703,门开着。

“沙学成在吗?”穿夹克的那个人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整层楼都听到。

L唐从长桌后面站起来。“在。你们是?”

“我们是XX金融的。”他把文件袋拍在桌上,“他欠我们公司四十七万,逾期三个月了。今天来,是想跟他谈谈还款计划。”

L唐看了一眼文件袋,又看了一眼那个人。

“你们昨天打电话给我了。”他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他老板。”L唐说,“你昨天说今天要来‘拜访’。我等你。”

那个人上下打量了一下L唐。白衬衫,金属框眼镜,看起来不像什么狠角色。他的态度更硬了一些。

“老板,那你应该清楚,你员工欠了我们的钱。我们是合法催收,有合同有借条——”

“我没说你们不合法。”L唐打断了他,“我说的是——你们的方法不合法。天天半夜打电话,发威胁短信,说要来他公司闹。这些行为,你确定你们的法务知道?”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们是正规公司——”

“正规公司不会用‘呼死你’。”孙学者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我查过你们公司的投诉记录。工信部、银保监会、黑猫投诉,你们公司的名字出现了四百三十七次。其中百分之六十二的投诉内容是关于暴力催收和扰。”

那个人愣住了。“你谁啊?”

“我是他同事。”孙学者说,“一个会查数据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L唐走到那个人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夹克领口上的污渍。

“沙学成的钱,他会还。但不会用你们的方式还。”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从今天开始,你们只能通过正常渠道联系他。电话,一天一次。时间,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超出这个范围,我会让律师跟你们谈。”

“你——”

“还有,”L唐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今天你们来的事,我会记着。如果他以后再收到任何威胁短信、半夜电话、或者任何形式的扰——我会直接找你们公司的法人。他的电话和住址,我也能查到。”

那个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把文件袋从桌上拿起来,转身走了。跟班的那个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被穿夹克的一把拽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沙学成坐在椅子上,双手攥在一起,指关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

“沙哥。”猪学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去。猪学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水果,一袋是盒饭。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笑,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刚到。”他说,“在走廊里碰到那两个人了。”

他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走到沙学成面前。

“沙哥,”他说,“你的事,我知道了。”

沙学成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以后,”猪学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破事,交给我。你知道的,我吵架从来没输过。”

沙学成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猪学尽转过头来,看着L唐和孙学者。

“L总,孙工,你们今天——”

“我们先聊聊算法。”孙学者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对对,”猪学尽笑了,那种熟悉的、油滑的、让人放松的笑,“你们聊技术,我给你们削水果。”

他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刀工很好,苹果皮削得又薄又长,一条一条地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瀑布。

那天晚上,L唐、孙学者和猪学尽在办公室里聊到很晚。

孙学者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又一张的架构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他的“价值算法”。L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些问题——不是技术细节,而是关于“价值”的定义。

“你怎么判断一段内容有没有价值?”L唐问。

“用数据。”孙学者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公式,“用户的行为数据——停留时长、完播率、点赞、评论、分享。但这不是传统的‘让用户上瘾’的算法,而是一个多维度的评价体系。”

“什么意思?”

“传统算法只看‘用户喜不喜欢’——喜欢就多推。但我的算法会问另一个问题:‘这段内容值不值得看’。”

“怎么判断值不值得?”

“用对比。”孙学者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曲线,“我会建立一个‘内容价值指数’,把内容的传播性、知识性、审美性和社会价值都量化。然后跟同类内容做对比——如果一段内容的‘价值指数’高于同类内容,就算用户不喜欢,我也会适当推荐。因为用户需要时间才能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L唐看着白板上的曲线,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他问。

“知道。”孙学者说,“但我觉得可以试试。”

“为什么?”

“因为技术不是做不到,是没人愿意做。”孙学者的声音很平静,“上一家公司不愿意做,因为钱。但你——”

他顿了顿。

“你不是为了赚钱。”

L唐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你是为了赚钱,你不会租七十平米的办公室,不会用燕姐的三百万,不会接催收公司的电话。”

L唐没有说话。他只是笑着,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

“L总,”猪学尽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说的‘有价值的内容’——这个标准,谁来定?”

L唐看了一眼孙学者。

“孙工说,他来定。”

猪学尽愣了一下。“孙工?做技术的定内容标准?”

“对。”孙学者说,“因为只有技术知道算法能做到什么。但——”

他看了一眼L唐。

“但L总说了,这个标准会影响几千万人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所以不是一个人的事。”

猪学尽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我有个建议。”他说。

“什么建议?”

“除了算法标准,我们还需要一个东西——一个名字。”

“名字?”

“对。”猪学尽坐直了,“我们做的这个App,叫什么?”

L唐笑了。“唐音。”

“唐音。”猪学尽念叨了两遍,“大唐的唐,声音的音。好名字。但——”

“但什么?”

“但我们需要一个口号。一句话,告诉用户我们跟别的App不一样。”

孙学者皱了皱眉。“口号?”

“对。”猪学尽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你看啊,‘抖音’的口号是‘记录美好生活’,‘快手’是‘拥抱每一种生活’。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唐音——让好内容被看见。

“怎么样?”他转过头来,看着L唐和孙学者。

L唐看着白板上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孙学者也看着那行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认可。

“行。”他说,“那就这个。”

猪学尽把马克笔放下,拍了拍手。

“好!那就这么定了。L总负责方向,孙工负责技术,我负责——”

“负责什么?”L唐问。

“负责让所有人知道,唐音来了。”猪学尽笑了,“还有——负责削苹果。”

三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七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回荡,穿过白板上的架构图和那行歪歪扭扭的口号,穿过窗外的锦业路和三月的夜色,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

沙学成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猪学尽削给他的苹果,咬了一口。甜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催收公司的人来过,然后走了。他以为他们会把他最后的遮羞布撕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秘密摊在桌上。但他们没有。因为有人挡在他前面。

他抬起头,看着L唐、孙学者和猪学尽。三个人站在白板前面,讨论着算法、口号和未来的方向。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四个人的剪影——不,是三个人的。他的影子不在墙上,他在角落里。

但L唐说过,“不是一个人在扛”。

也许——也许是真的。

第五章完

【创业笔记·第七天】

二零二六年三月二十四,西安,阴。

今天催收公司的人来了。

沙学成的事,我知道了。八十七万,网络诈骗。一个老实人,被骗子毁了生活。

我帮他挡了那两个人。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如果是我的学生遇到这种事,我也会这么做。

孙学者今天让我刮目相看。他不是只会写代码。他查了催收公司的投诉记录,四百三十七条,百分之六十二是暴力催收。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讨论算法的时候一模一样。

冷静。精准。不留余地。

猪学尽削了一下午的苹果。皮没断过。

他说他吵架从来没输过。我信。

唐音的口号定了:“让好内容被看见。”

猪学尽写的。

他说这是他的专业。

也许他是对的。一个好的商务,首先得是一个好的文案。

沙学成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说:“不用谢。好好活就行。”

他说:“好。”

就一个字。

但我听出了那个字里面的东西。

不是感激。是一种……决心。

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被拉了一把。他能做的,就是用命去还。

我不需要他用命还。

我只需要他站着。

站着,往前走。

——L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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