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月的江城,桂花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陆明薇站在卧室的镜子前,整理着身上的礼服。她选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简洁大方,不张扬但足够得体。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蓝宝石耳环——那是沈清辞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好了吗?”沈清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马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沈清辞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套深黑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修长。他看到她出来的瞬间,目光停住了。
“怎么了?”她问,“不好看?”
“好看。”他说,“非常好看。”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弯起胳膊。她看了他一眼,伸手挽了上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门,乘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昏黄,映在金属墙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她说,“毕竟是去见害死你父母的人。”
他握了握她的手。
“不用紧张。有我在。”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沈清辞先下车,然后转过身,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下了车。
酒店是江城最豪华的——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站成两排。门口停满了豪车,江城商界的所有重量级人物几乎都来了。
周海生的六十大寿,排场大得惊人。
陆明薇挽着沈清辞的手臂,两个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沈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和他的妻子,明薇律所的创始人。
“沈少爷,恭喜恭喜!”
“沈太太,久仰大名!”
应酬的话从四面八方涌来,沈清辞应付得体,笑容恰到好处。陆明薇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步伐稳稳当当。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有些僵硬。
“清辞,”她低声说,“放松。”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两个人穿过大堂,走进宴会厅。宴会厅比大堂更加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几十张圆桌铺着金色的桌布,每一桌上都摆着精美的花艺。
最前面的一张主桌上,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满面,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周海生。
陆明薇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看起来慈眉善目,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但她知道,这个人,是害死沈清辞父母的凶手之一。
沈清辞的脚步停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海生看到他们,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站起来,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沈少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表情平静。
“周总,生快乐。”
“客气了客气了。”周海生的目光转向陆明薇,“这位就是沈太太?久仰久仰。”
“周总好。”陆明薇微微点头。
“好好好。”周海生笑呵呵地说,“沈少爷好福气啊,沈太太这么漂亮。”
沈清辞没有接话。
周海生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陆明薇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周海生。不是慈眉善目的长辈,而是一个精明的、冷血的猎人。
“来来来,坐。”周海生引着他们往主桌走,“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
沈清辞没有动。
“周总,”他说,“我想先跟您单独聊聊。”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海生的笑容僵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好。”他说,“去我的休息室。”
他转身走在前面,沈清辞跟上去。陆明薇想跟过去,沈清辞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二
休息室在宴会厅的旁边,是一间装修精致的小房间。周海生推门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周总,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周海生靠在沙发上,笑容不变。
“什么事?”
“十八年前,我父母的死——您知道多少?”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周海生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着沈清辞,目光变得深沉。
“沈少爷,”他说,“你父亲的事,我也很难过。我们是好朋友——”
“周总,”沈清辞打断他,“我二叔的遗书里提到了您。他说,那场车祸,是您帮他安排的。”
周海生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意外。
“你二叔的遗书?”他重复了一遍。
“对。”沈清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这是他亲笔写的。他承认,是他找人动了车上的刹车。而您——帮他找了那个人。”
周海生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慈眉善目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甚至有些佩服的笑。
“沈少爷,”他说,“你比你父亲强。”
“什么意思?”
“你父亲太善良了。他相信所有人,包括那些想害他的人。”周海生站起来,走到窗前,“你不一样。你查了这么久,找到了证据,然后直接来找我。”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
“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真相。”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我父母的车祸,是不是你安排的?”
周海生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我帮你二叔找了人。他说,只要他大哥死了,沈氏集团的建材合同就给我。我答应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他问,“你跟我父亲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周海生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苦涩,“沈少爷,你知道什么是朋友吗?朋友就是——你有用的时候,他是你的朋友。你没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是。”
他看着窗外。
“你父亲太优秀了。所有人都喜欢他,包括那些本来应该支持我的人。我在他身边,永远只是‘沈伯远的朋友’。没有人记得我周海生是谁。”
他转过身。
“你二叔来找我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最后我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不用再活在别人影子下的机会。”
沈清辞站起来,看着他。
“所以你就了他。”
“是。”周海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了他。”
两个人对视着,休息室里安静极了。
“周总,”沈清辞的声音很低,“你后悔吗?”
周海生沉默了很久。
“后悔?”他笑了,“这十八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梦到他叫我‘海生’,梦到他跟我喝酒聊天。你说我后不后悔?”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但后悔有用吗?他回不来了。我也回不去了。”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周总,”他说,“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会用你的方式报复你。”
“那你打算怎么做?”
“让法律来裁决。”沈清辞把那张纸收起来,“我有证据。我会交给警方。”
周海生看着他,目光复杂。
“沈少爷,”他说,“你以为,就凭一张纸,能扳倒我?”
“我不知道。”沈清辞说,“但我会试试。”
他转身走出休息室。
身后,周海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清远,是我。他来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多少?”
“全部。他有你父亲的遗书。”
又沉默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海生看着窗外,目光冰冷。
“他不会活着走出今晚。”
三
沈清辞回到宴会厅的时候,陆明薇正在跟一个中年女人聊天。她看到他走过来,跟那人说了句“失陪”,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
“回去再说。”他挽住她的手臂,“走吧。”
“现在走?”
“嗯。”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刚走到宴会厅门口,一个服务生拦住了他们。
“沈先生,周总说请您稍等,他马上过来敬酒。”
“不用了。”沈清辞绕过他,“我们有事先走。”
他拉着陆明薇走出宴会厅,走进走廊。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清辞——”陆明薇刚开口,前面的拐角处走出了两个人。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面无表情。他们并排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去路。
沈清辞停下脚步。
“让开。”他说。
两个男人没有动。
“沈少爷,”其中一个开口了,“周总说了,请您回去坐一会儿。寿宴还没结束。”
“我说了,我们有事先走。”
“周总说了——”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请您回去。”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
“如果我不回去呢?”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往前走。
陆明薇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包里的手机。
“清辞——”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两个男人越走越近,走廊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沈清辞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过来。
就在他们伸出手的瞬间——
“住手。”
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沈鹤鸣站在那里,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男人,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
“清辞,过来。”
那两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他们认得沈鹤鸣——江城商界的传奇人物,沈氏集团的创始人。这个人,不是他们能动的。
沈清辞拉着陆明薇,绕过那两个男人,走到爷爷身边。
“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对付他们?”沈鹤鸣瞪了他一眼,“回家再说。”
他转身走在前面,沈清辞和陆明薇跟在后面。四个保镖护在他们周围,步伐整齐,目光警惕。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陆明薇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刚才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上车。”沈鹤鸣说。
三个人坐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江城的车流中。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鹤鸣开口了。
“清辞,你去找周海生了?”
“是。”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承认了。”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他说,是他帮二叔安排的人。”
沈鹤鸣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这个畜生。”他的声音很低。
“爷爷——”
“清辞,”沈鹤鸣睁开眼睛,“你知道周海生是什么人吗?他在江城经营了三十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你以为就凭一张纸,能扳倒他?”
“我知道不容易。”沈清辞说,“但我不会放弃。”
沈鹤鸣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他说,“我支持你。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再一个人冒险。你有明薇,有爷爷。我们都在。”
沈清辞看了一眼陆明薇。她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目光坚定。
“我知道。”他说,“你们都在。”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车子驶入翡翠天际的地下车库,沈鹤鸣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爷爷,您——”
“我回云栖山。”沈鹤鸣说,“老了,不习惯城里的吵闹。”
他看了一眼陆明薇。
“丫头,清辞交给你了。”
“爷爷放心。”她说。
沈鹤鸣点了点头,车子关上门,驶出了车库。
沈清辞和陆明薇站在车库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出口。
“走吧。”他说,“回家。”
“好。”
两个人乘电梯上楼,走进家门。她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他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清辞,”她接过水杯,“周海生跟你说了什么?”
他在她旁边坐下,把那间休息室里的对话告诉了她。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他说他不会原谅你。”她轻声说。
“嗯。”
“那你呢?你会原谅他吗?”
他想了想。
“不会。”他说,“但也不会用他的方式报复他。”
“那你想怎么做?”
“让法律来裁决。”他说,“他做了错事,就应该付出代价。”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成熟。
他只有二十三岁,但思考问题的方式,比很多四五十岁的人还要老练。
“清辞,”她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笑了,把她抱进怀里。
“谢谢你,明薇。”
窗外,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四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去了沈氏集团。
刚到办公室,王特助就敲门进来了。
“少爷,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辞坐下,“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沈庭川的遗书复印三份。一份交给警方,一份交给律师,一份留底。”
“少爷,您要报警?”
“对。”沈清辞抬起头,“周海生亲口承认了,他帮沈庭川安排了那场车祸。这是谋,不是意外。”
“可是——周海生在江城势力很大,警方那边——”
“我知道。”沈清辞说,“所以我要找最好的律师。明薇的律所就有。”
王特助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清辞说,“帮我约明薇律所的刑事辩护团队。今天下午。”
“是。”
王特助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少爷,昨晚在酒店拦您的两个人,查到了。是周海生的私人保镖,以前在道上混的。”
沈清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知道了。”
王特助出去了。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周海生。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敢在寿宴上动手,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
但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身后有爷爷,有明薇,有所有支持他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陆明薇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我想约你们律所的刑事辩护团队开会。”
回复秒回:“好。我安排。”
“谢谢。”
“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他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个城市照得亮堂堂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五
下午两点,沈清辞到了明薇律所。
陆明薇在门口等他,带着他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都是明薇律所最资深的刑事辩护律师。
“沈先生,”其中一个开口了,“陆律跟我们说了您的情况。您手里的证据,能给我们看看吗?”
沈清辞把沈庭川遗书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几个人传阅了一遍,表情都变得严肃。
“这份遗书,如果能够证实是沈庭川亲笔所写,确实是关键证据。”那个女律师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沈庭川已经去世了。死无对证。周海生的律师一定会质疑这份遗书的真实性。”
“有录音。”沈清辞说,“沈庭川临终前录了一段录音,内容跟遗书一致。”
几个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有录音,那情况就不同了。”那个女律师说,“声音鉴定可以证明是沈庭川本人的声音。再加上遗书,证据链就完整了。”
“那还需要什么?”沈清辞问。
“需要时间。”她说,“周海生在江城的势力很大,这个案子一旦启动,一定会遇到阻力。我们需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有时间。”沈清辞说,“我等了十八年,不差这点时间。”
几个律师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陆明薇送沈清辞走出律所。
“感觉怎么样?”她问。
“有信心。”他说,“你们的团队很专业。”
“那当然。”她笑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律所。”
他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明薇。”
“不用谢。”她说,“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
“我不会做饭。”
“那我做。你想吃什么?”
“红烧鱼。”
“好。我去买鱼。”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薇。”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怕。有我在。”
她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他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直到停在了一楼。
然后她转身走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窗外,阳光正好。
六
一周后,沈清辞正式向江城市公安局提交了报案材料。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江城商界都震动了。周海生——海生集团董事长,江城商界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被指控十八年前参与谋沈氏集团继承人沈伯远夫妇。
当天下午,周海生的律师团队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否认一切指控,说沈庭川的遗书是伪造的,录音是合成的。他们还放出话来,说沈清辞是为了争夺沈氏集团的权力,故意诬陷周海生。
舆论开始分裂。有人支持沈清辞,有人说他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陆明薇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网上的评论,脸色很难看。
“陆律,”陈小北敲门进来,“周海生的律师团队放话了,说要反诉沈先生诽谤。”
“让他们来。”陆明薇的声音很冷,“我们有证据,不怕他们。”
“可是——周海生在江城经营了三十多年,关系网很深。我怕——”
“怕什么?”她抬起头,“我们是律师。证据就是我们的武器。”
陈小北点了点头,出去了。
陆明薇拿起手机,给沈清辞发了一条消息:“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回复秒回:“还好。早有心理准备。”
“周海生的律师说要反诉你诽谤。”
“我知道。让他们来。”
她笑了:“你跟我说的好像。”
“夫妻同心嘛。”
她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确定?上次你做的面,盐放多了。”
“这次我少放点。”
“好。那我期待一下。”
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今晚,她要给沈清辞做一顿饭。
虽然她做得不好,但她想试试。
七
晚上,陆明薇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面前摆着一堆食材。
沈清辞坐在客厅里,时不时往厨房看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真的不需要帮忙?”他第五次问。
“不需要。”她头也不回地说,“你坐着,等着吃。”
她把鱼放进锅里,油溅了出来,她往后跳了一步。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她瞪他。
“没什么。”他连忙收起笑容,“你继续。”
她继续煎鱼。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最后还是把菜端上了桌。
红烧鱼、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卖相一般,但闻起来还不错。
“尝尝。”她期待地看着他。
他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怎么样?”
“好吃。”他说,“非常好吃。”
“真的?”
“真的。”他笑了,“比第一次好多了。”
她也笑了,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咸了一点,但确实比第一次好多了。
“明薇,”他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做饭。”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夫妻。”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
窗外,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有彼此。
八
十月末的一个深夜,陆明薇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陆律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急,“我是方姨。沈庭川以前的秘书。”
陆明薇一下子坐起来。
“方姨,怎么了?”
“有人来找我了。”方姨的声音在发抖,“他们问我是不是把东西交给了沈家的人。我说没有,他们不信。他们说要让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断了。
“方姨?方姨!”
没有回应。
陆明薇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了?”沈清辞也被吵醒了。
“方姨出事了。”她站起来,“有人去找她了。”
沈清辞的脸色变了。
“是周海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清辞拿起手机,拨了王特助的号码。
“马上查方姨的地址。她在老家。我们要过去。”
“是。”
他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
陆明薇也起来了,换上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两个人冲出家门,乘电梯下楼,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车库,冲进夜色里。
方姨的老家在江城北边的一个小镇,开车要三个小时。
沈清辞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清辞,”她说,“方姨会没事的。”
“我知道。”他说,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和山峦。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三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方姨的家。
门开着,灯亮着,但屋子里没有人。
客厅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椅子倒在地上,茶几上的杯子碎了。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方姨!”他喊,“方姨!”
没有回应。
他拿出手机,拨了方姨的号码。
铃声从卧室里传出来。
他推开门,看到方姨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但屋子里没有人。
“她被人带走了。”陆明薇的声音很轻。
沈清辞站在卧室里,握着拳头,脸色铁青。
“清辞——”
“是周海生。”他的声音很低,“他不想让方姨出庭作证。”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们会找到她的。”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报警。”他说。
她拿出手机,拨了110。
窗外,天快亮了。
而方姨,不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