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月的江城,热得像一个蒸笼。
陆明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热浪扭曲的城市天际线,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自从沈清辞回沈氏集团上班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律所的业务稳步增长,方明远的谣言风波彻底平息,她和沈清辞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但有一件事,始终悬在她心里。
那张刹车片的照片,王警官的证词,沈老爷子说的“你二叔”——这些碎片像一块块拼图,散落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而最近,一个新的线索浮出了水面。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她上周托一个朋友查到的资料——关于沈清辞二叔沈庭川的死亡记录。
沈庭川,十年前死于心脏病,享年四十二岁。死亡地点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死亡证明上的签字医生叫刘志远,是当时心内科的副主任医师。
四十二岁。正当壮年。死于心脏病。
陆明薇的目光落在“刘志远”这个名字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老王,帮我查一个人。刘志远,原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医生,十年前从医院离职。查查他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她点了点头:“尽快。”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十年前,沈庭川在害死大哥八年之后突然死亡。死因是心脏病——听起来很合理,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年人,有心脏病很正常。但沈老爷子说过一句话,让她始终无法释怀——
“他走得很突然。我甚至来不及问他。”
来不及问什么?问是不是他了自己的亲大哥?问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家人下手?还是问——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窗外,乌云开始聚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二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
沈清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股权结构图。这是他让人从集团档案室调出来的十八年前的资料——他父亲去世前的股权分配方案。
据这份方案,他父亲生前持有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他去世后,这些股份应该由他唯一的儿子沈清辞继承。但因为当时沈清辞只有六岁,股份暂时由沈老爷子代持。
而他的二叔沈庭川,当时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
“少爷,”王特助敲门进来,“您要的东西查到了。”
沈清辞抬起头:“说。”
“沈庭川去世前一个月,曾经找律师修改过遗嘱。”王特助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他最后一份遗嘱的复印件。”
沈清辞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遗嘱的内容很简单——沈庭川名下所有资产,包括沈氏集团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全部由他的儿子沈清远继承。
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最后一条——
“本人确认,生前所有决策均出于自愿,未受任何人胁迫或影响。”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字上。
“这一条,”他抬起头,“是标准格式吗?”
王特助摇头:“不是。一般的遗嘱不会写这种话。写这一条,说明立遗嘱的人在担心——有人会觉得他不是自愿的。”
沈清辞的目光变得锐利。
“还有一件事,”王特助压低声音,“沈庭川去世前三天,沈清远曾经单独去过他的病房。护士说,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沈清远的脸色很难看。”
“两个小时?”沈清辞皱眉,“他父亲快死了,他陪床很正常。”
“但护士说,那天晚上沈庭川的病情突然恶化。之前他的情况一直很稳定,医生说再活一两年没问题。但那天晚上之后,他就开始急速恶化,三天后就去世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你是说——”沈清辞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证据。”王特助摇头,“但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年前,他十三岁。那时候他在国外读书,听到二叔去世的消息,只是觉得有些复杂。虽然二叔跟爷爷关系不好,虽然他一直怀疑二叔跟父母的死有关,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他没有多想,也没有回来参加葬礼——爷爷说,学业要紧。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二叔真的是自然死亡吗?还是有人——不希望他活着?
“继续查。”他睁开眼睛,“查刘志远,当年给沈庭川签死亡证明的医生。看看他现在在哪。”
“是。”王特助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少爷,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清远今天下午约了几个股东吃饭。据说,他要提议修改公司章程,扩大董事会的权力。”
沈清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让他去。”他说,“他想暴露自己,就让他暴露。”
“可是——”
“放心。”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雨正在近。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三
下午三点,陆明薇收到了的回复。
“刘志远,十年前从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离职后,去了深圳一家私立医院。三年前退休,现在住在深圳龙岗区。这是他的地址和电话。”
陆明薇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多声,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喂?”
“刘医生吗?我是明薇律所的陆明薇。想跟您了解一下十年前的一位病人——沈庭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是谁?”老人的声音有些警惕。
“沈庭川的侄子沈清辞的妻子。”陆明薇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不会让您为难的。”
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来吧。”老人说,“我在深圳。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陆明薇深吸了一口气。
深圳。明天去见刘志远。她需要知道,沈庭川的死亡证明上,到底有没有问题。
手机响了,是沈清辞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你今天有空做饭?不是说要开会到很晚吗?”
“会取消了。沈清远说要改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那正好。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好。我去买鱼。”
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窗外,暴雨终于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但她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真相就在眼前。她只需要走过去,把它拿起来。
四
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红烧鱼。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子里很暖。灯光昏黄,鱼汤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姜丝和葱花的香气。
“清辞,”她放下筷子,“我明天要去一趟深圳。”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深圳?去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刘志远——当年给你二叔签死亡证明的医生。”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今天下午。”她说,“老王帮我查到的。刘志远十年前从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离职,去了深圳。现在退休了,住在龙岗区。”
他沉默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她摇头,“你刚回沈氏集团,很多事需要处理。我一个人去就行。”
“明薇——”
“清辞,”她打断他,“你答应过我的。让我帮你。”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他说,“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笑了:“好。”
两个人继续吃饭,但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清辞,”她忽然说,“你觉得刘志远会告诉我们什么?”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他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如果二叔的死没有问题,他为什么要离开江城?为什么要去深圳?为什么要躲十年?”
她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她说,“他一定知道什么。”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但乌云还没有散。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明薇,”他握住她的手,“小心一点。”
“我会的。”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不管查到什么,都告诉我。”
“好。”
他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吧。我等你回来。”
五
第二天一早,陆明薇坐上了去深圳的高铁。
三个小时的车程,她一路上都在看刘志远的资料。这个人五十五岁从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离职,理由是“个人原因”。去了深圳一家私立医院,做了五年的心内科主任,然后提前退休。
履历看起来很净,没有任何问题。
但太净了。
一个在公立三甲医院做了二十年的心内科副主任医师,突然离职去一家私立医院——这本身就不正常。公立医院的待遇虽然不如私立,但稳定、有保障、有社会地位。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很少有人会主动放弃。
高铁到达深圳北站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打了一辆车,直接去龙岗区。
刘志远住在龙岗区一个很普通的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陆明薇爬上去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
她敲了敲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开了门。
老人七十岁左右,瘦瘦的,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看到她的瞬间,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警惕、犹豫、还有一丝释然。
“刘医生?”
“进来吧。”他转身走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他跟家人的合影,也有他跟医院同事的合影。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坐。”他在沙发上坐下,“你想问什么?”
陆明薇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刘医生,十年前,您给沈庭川签了死亡证明。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
老人的表情没有变化。
“对。”
“我想知道——沈庭川的死,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刘志远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沈庭川的侄子怀疑,他父母的死——跟沈庭川有关。而沈庭川的死,可能也不正常。”
老人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
“你是说,有人了沈庭川?”
“我不知道。”她说,“所以我来问您。”
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人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陆明薇。
“你看看这个。”
陆明薇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楚。
是一份手写的病历记录。
“沈庭川,男,四十二岁。入院诊断:冠心病、高血压。住院期间病情稳定,各项指标正常。X月X晚,患者儿子沈清远单独探视。探视后,患者出现闷、心悸等症状,心电图显示心肌缺血加重。次,患者病情急剧恶化。X月X,患者因急性心肌梗死去世。”
陆明薇的手指在“沈清远单独探视”这几个字上停住了。
“刘医生,”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份记录,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正式的医疗档案里?”
老人苦笑了一下。
“因为有人让我不要放进去。”
“谁?”
“沈清远。”老人的声音很低,“他跟我说,他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死了也很正常。不需要把探视的事写进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呢?”
“然后——”老人闭上眼睛,“然后我收了钱。十万块。他把钱放在一个信封里,塞进我的白大褂口袋。”
屋子里安静极了。
“刘医生,”陆明薇的声音很轻,“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她。
“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做噩梦。”他说,“梦到沈庭川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收那个钱。为什么不在病历上写清楚。”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知道,我不是人犯。但我收了钱,帮他掩盖了真相。沈庭川的死,是不是跟他有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当时我把这份病历交上去,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
“刘医生,”陆明薇站起来,“如果有一天需要您出庭作证,您愿意吗?”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不要让我的家人知道。我收了钱的事,他们不知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好。”陆明薇点头,“我答应您。”
她转身要走,老人叫住她。
“姑娘——”
“嗯?”
“替我跟沈庭川的侄子说一声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错了。”
陆明薇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会的。”
她走出门,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的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
真相。她拿到了一部分真相。
但还有更多的问题需要回答——沈清远那天晚上在病房里,到底跟他父亲说了什么?沈庭川的死,是自然死亡,还是——被死的?
她拿出手机,给沈清辞发了一条消息:“查到了。晚上回去告诉你。”
回复秒回:“好。路上小心。”
她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拦了一辆车,去深圳北站。
六
回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清辞在高铁站接她,看到她走出来,快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
“累不累?”
“还好。”她说,“回去再说。”
两个人坐进车里,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查到什么了?”他问。
“刘志远说,你二叔去世那天晚上,沈清远单独去探视过。探视后,你二叔的病情突然恶化。三天后就去世了。”
沈清辞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还有呢?”
“刘志远说,沈清远给了他十万块,让他不要把探视的事写进病历。”
车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沈清辞的声音很低,“二叔的死,跟沈清远有关。”
“不一定。”她摇头,“刘志远只是说沈清远让他隐瞒了探视的事。但沈庭川的死因,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跟沈清远有关。”
“那你觉得——”
“我觉得,沈清远一定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要隐瞒探视的事?如果只是普通的探视,他不需要花钱让医生保密。”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明薇,”他说,“我想跟沈清远谈一次。”
“现在?”
“不是现在。”他摇头,“等我有足够的证据。等我准备好。”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车子驶入翡翠天际的地下车库,两个人下车,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明薇,”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见王警官,谢谢你去深圳找刘志远。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查不到这些。”
她笑了:“我们是夫妻。不用谢。”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
她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客厅里亮着灯,桌上摆着一束花——是她喜欢的小雏菊,白色和黄色相间,在一个简单的玻璃瓶里。
“你放的?”她回头看他。
“嗯。”他站在门口,“你辛苦了。放束花,欢迎你回家。”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沈清辞,”她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让人想哭。”
他笑了,走过来把她抱进怀里。
“那就哭吧。”他说,“在我怀里哭。”
她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没有哭,但心里满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七
那天晚上,沈清辞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刘志远说的话。二叔的死,沈清远的隐瞒,那张被抹去的病历记录——所有的碎片都在告诉他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他的堂兄沈清远,可能知道二叔的罪行。甚至可能——参与了掩盖。
他翻了个身,面对陆明薇。
“睡不着?”她轻声问。
“嗯。”
“在想什么?”
“在想沈清远。”他说,“他比我大五岁。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他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冰淇淋,教我骑自行车。”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好哥哥。”
陆明薇握住他的手。
“清辞,人都是复杂的。他可以是你的好哥哥,同时也可以为了保护自己而做一些错事。”
“你说得对。”他说,“但我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知不知道二叔害死了我父母。他在病房里跟二叔说了什么。二叔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
“你会查到的。”她说,“但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明薇,”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查到沈清远也参与了那件事——你会怎么想?”
她沉默了一下。
“我会支持你的决定。”她说,“不管你要怎么做。”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谢谢你,明薇。”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这间卧室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面对着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未知。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有彼此。
八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去了沈氏集团。
刚到办公室,王特助就敲门进来了。
“少爷,有一件事。”
“什么?”
“沈清远今天上午约了几个股东,在私下开会。据说,他在鼓动股东们支持他修改公司章程的提案。”
沈清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都有谁?”
“刘总、陈总、王总——都是跟沈家关系很深的老股东。”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知道我在查二叔的事了。”他说,“他在害怕。”
“少爷,那我们——”
“不用急。”沈清辞转过身,“让他去。他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可是那些股东——”
“那些股东,都是跟着爷爷打天下的老人。他们或许会被沈清远说动,但他们更清楚——谁才是沈家真正的继承人。”
王特助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清辞说,“帮我约沈清远。今天下午,我要跟他谈谈。”
“少爷,您要跟他摊牌?”
“不是摊牌。”沈清辞的目光变得锐利,“是试探。”
九
下午三点,沈清远推开了沈清辞办公室的门。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看不透的微笑。他比沈清辞大五岁,看起来却像是同龄人。
“清辞,找我什么事?”
“坐。”沈清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清远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这间办公室,以前是你爸的。”他说,“小时候我来过几次。你爸很和气,总给我糖吃。”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堂兄,”他开口了,“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十八年前,我父母的死——你知道多少?”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清远的笑容僵在脸上,极短的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清辞,你在说什么?十八年前的事,你不是查清楚了吗?是你二叔——”
“我问的是你。”沈清辞打断他,“你知道多少?”
沈清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清辞,你怀疑我?”他摊开手,“十八年前,我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那你为什么在你父亲临终前,单独去探视?为什么给了刘志远十万块,让他不要把探视的事写进病历?”
沈清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查了刘志远?”
“对。”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我查了。”
两个人对视着,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清辞,”沈清远站起来,“你父亲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父亲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我能做什么?”
他转身要走。
“堂兄,”沈清辞叫住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清远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清辞,”他的声音很低,“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查了这么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他推门走了出去。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说得对。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他是沈清辞。他不可能不知道。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他拿出手机,给陆明薇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
回复秒回:“怎么样?”
“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信吗?”
“不信。”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会继续查吗?”
“会。”
“好。我陪你。”
他笑了,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我陪你”。
窗外,月亮升起来。
而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