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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5

江城风景区,云栖山。

三月的山间,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山谷里,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栋白墙灰瓦的建筑,像是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水墨画。

这里就是“云栖小筑”。

说是景区,其实更像一个被精心打理的山居村落。几栋民宿散落在山间,中间是一个不大的湖,湖边种满了樱花树。此刻正值花期,满树的樱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铺满青石板小路。

一个年轻人站在湖边,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正在修剪一棵樱树的枝条。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串不起眼的佛珠,木质的珠子已经被盘得温润发亮。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剪都恰到好处,像是一个做了几十年花匠的老师傅。

但他的脸太年轻了。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清辞!”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人转过身,手里的剪刀没有放下,笑着喊了一声:“爷爷。”

来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履矫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拐杖——那拐杖更像是装饰品,因为他走起路来比年轻人还稳。

“又在这儿剪花,早饭都不吃了?”老者走近,看了眼他修剪过的枝条,点点头,“手艺见长。”

“饿了自然会吃。”沈清辞把剪刀放下,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下,“爷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沈老爷子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盘没下完的棋上,“昨天的棋还没下完,想着今天把它结束了。”

沈清辞看了眼棋盘,笑了:“您又输了。”

“谁说的?”沈老爷子瞪眼,“还没下完呢。”

“白棋已经死了。您看这步——”沈清辞拈起一颗白子,落在一个位置,“如果走这里,黑棋可以在这里封堵。三步之内,白棋就无路可走了。”

沈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小子,从小就喜欢把话说死。棋没下完,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数?”

“棋盘上的变数,都是算力不够。”沈清辞语气平淡,“算清楚了,就没有变数。”

“那人生呢?”沈老爷子看着他,“人生也能算清楚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目光越过湖面,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

“我昨天让你寄的明信片,寄出去了?”沈老爷子忽然问。

“寄了。”

“她会来吗?”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沈老爷子笑了:“难得,你也有说‘不知道’的时候。”

“她不是棋盘上的棋子。”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所以你打算等?”

“已经等了十四年,”沈清辞站起来,捡起剪刀,“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沈老爷子看着孙子的背影,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十四年了。

这孩子从九岁开始,心里就只装着一个人。

沈清辞的过去,说起来并不复杂,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重量。

他是沈氏国际集团唯一的法定继承人。这个身份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

八岁那年,他被商业对手绑架,关在一个废弃工厂的地窖里整整三天三夜。那三天里,他学会了不哭,因为哭也没有用。他也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你的身份越显赫,想要伤害你的人就越多。

被救回来后,他患上了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也从此对商界的尔虞我诈深恶痛绝。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爷爷一手把他带大的。沈老爷子是白手起家的第一代,从一个修鞋匠做到横跨几个行业的商业帝国,靠的不是心狠手辣,而是一套朴素的做人道理——“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爷爷没有教他怎么做生意,而是教他下棋、写字、种花、养鱼。

“这些东西看起来没用,”爷爷说,“但人活着,不能只做有用的事。”

十二岁那年,他被送到国外读书。他不喜欢那些贵族学校里的小孩,也不喜欢那些教他怎么赚钱的课程。他学的是园林设计,因为他觉得,与其在图纸上规划一座城市,不如在一小块土地上种出真正美丽的东西。而在那之前,他一直和爷爷住在云栖山上。九岁那年暑假,他一个人在山里散步,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在山里散步,也是他第一次遇到她,——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女孩。

那天他一个人在山里散步,遇到了几个同龄的男孩。他们认出他是“沈家的少爷”,开始嘲笑他、推搡他。

他没有还手。

不是不能,是不想。

但那些人变本加厉,把他推倒在地上,围着他踢。他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个月的樱花是不是该修剪了?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住手!”

是个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男孩愣了一下,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姐姐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树枝,目光凶狠。

“你们几个人欺负一个人,丢不丢人?”女孩冲过来,把树枝横在沈清辞面前,“再不走我报警了!”

那几个男孩被她气势吓到,骂骂咧咧地跑了。

女孩蹲下来,用一条脏兮兮的手帕擦他脸上的灰:“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看到一张满是关切的脸。

她的头发有点乱,校服上沾着泥,看起来狼狈,但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溪水。

“别怕,”她说,“有我在。”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陆明薇,家在江城,是跟妈妈来景区散心的。

他还没来得及问她的联系方式,她就被妈妈叫走了。

他只来得及记住她的样子。

然后就是十四年的寻找。

他让王特助查过,但那个年代的信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和城市,在几百万人的城市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后来他回国读研究生,把这件事交给王特助继续查。

直到三个月前,王特助终于带来了消息——

“少爷,查到了。陆明薇,二十九岁,明薇律所创始人,江城最年轻的律所高级合伙人,在业内被称为‘不败女王’。”

他看着资料上的照片,笑了。

她还是那个样子,眉眼间还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只是看起来更冷了。

“她结婚了吗?”

“没有。而且据我们的了解,她没有任何恋爱经历。”

沈清辞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一个人过了十四年,很辛苦吧。”

王特助犹豫了一下:“少爷,有件事……沈氏集团今年要重新遴选法务供应商,招标条件里有一条——核心合伙人必须已婚。”

沈清辞抬起头,目光锐利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平静。

“谁定的条件?”

“新来的法务总监,说是为了筛选更稳定的伙伴。”

“改掉。”

“少爷,这个——”王特助为难,“您现在是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如果手沈氏的事务,身份可能会暴露。”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王特助差点没站稳——

“那就别改了。留着。”

“留着?”

“嗯。”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樱树,“留着,她会来找我的。”

回到现在。

沈清辞把修剪下来的樱花枝条收拾净,在湖边洗了手,走回屋里。

“云栖小筑”的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木结构建筑,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和三楼是客房。他住在一楼靠东边的房间,窗外就是那片樱花林。

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木床,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书架上全是园林设计方面的书,还有一些关于植物学的专著。

但书桌的抽屉里,锁着一样东西。

一条脏兮兮的手帕。

洗了很多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他一直留着。

十四年了。

他把手帕拿出来,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他记了十四年。

“清辞!”爷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来电话了!”

他把手帕小心地放回抽屉,锁好,走出去。

电话是王特助打来的。

“少爷,明薇律所那边有动静了。”

“说。”

“陆明薇已经收到了招标邀请,她的合伙人方明远正在推动她参与竞标。但是……”王特助犹豫了一下,“她对‘已婚’这个条件很抵触,明确表示不会为了招标而结婚。”

沈清辞嘴角微微上扬。

“像她的性格。”

“少爷,那我们接下来——”

“不用做什么。”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樱花,“让她来。”

“可是她连考虑都不——”

“她会来的。”

沈清辞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她是个好律师。好律师不会因为一个条件就放弃机会。她会想办法用实力说话,让自己强到让人无法拒绝。”

“然后呢?”

“然后,”沈清辞笑了笑,“我会让她发现,有些东西比实力更重要。”

挂了电话,沈老爷子在客厅里喊:“谁的电话?又是那个小王?”

“嗯。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上的事,”沈老爷子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又在琢磨那个陆家的丫头。”

沈清辞没说话,在爷爷对面坐下,开始摆棋盘。

“爷爷,您觉得一个人等另一个人十四年,是痴情还是傻?”

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命。”沈清辞落下一颗黑子,“十四年前她救了我,十四年后轮到我保护她了。”

“保护?”沈老爷子笑了,“人家现在是律所合伙人,一年赚的钱够买下半个云栖山了,需要你保护?”

“不是那种保护。”沈清辞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她看起来很强,但心里有伤。她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沈清辞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父亲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抛弃了她和她母亲,攀附了另一个有钱的女人。从那以后,她母亲就一直在告诉她——男人的爱和承诺都是假的。”

沈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让她相信。”沈清辞抬起头,目光清澈,“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真的。”

“不容易。”

“我知道。”

“可能要花很久。”

“没关系。”沈清辞笑了笑,“我等了十四年,不差这点时间。”

沈老爷子看着孙子,忽然觉得这孩子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

当年他也是这么追到沈清辞的。

“行,”沈老爷子拍了下桌子,“那就下棋吧。你要是赢了,爷爷帮你想想办法。”

“不用您想办法。”沈清辞落子,“我有我的方式。”

“什么方式?”

“先让她认识我。”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然后呢?”

“然后……”沈清辞的目光越过棋盘,越过窗户,看向远方,“然后让她爱上我。”

窗外,一阵风吹过,樱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湖面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他的肩头。

沈老爷子看着孙子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清辞,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她知道了你的身份,会怎么样?”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棋盘上方,沉默了很久。

“她会觉得我在骗她。”他低声说,“会觉得我跟她父亲一样,都是戴着面具的人。”

“那你还要瞒着?”

“不是瞒着。”沈清辞把棋子落下,“我只是想让她先认识我这个人,而不是沈家的少爷。等她相信了我这个人,我再告诉她真相。”

“万一她不信呢?”

“那我就一直等。”他抬起头,笑了,“等到她信为止。”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低头研究棋盘。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孙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同一天,江城。

陆明薇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准备沈氏集团的竞标方案,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方明远下午又来找她谈了一次,话里话外还是那个意思——如果能解决“已婚”的问题,胜算会大很多。

她没有接话。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她没带伞,站在门廊下等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清朗,像山间的风。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撑着一把伞。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身形修长,眉眼净,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像是大学里那种成绩好又低调的学长。

“你的咖啡洒了。”他指了指她的包。

陆明薇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包里的保温杯盖子松了,咖啡渗了出来,在包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她皱了皱眉,从包里翻出纸巾,手忙脚乱地擦。

“用这个吧。”年轻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包湿巾,“咖啡渍不好擦,湿巾会好一点。”

“谢谢。”她接过来,擦了几下,总算把表面清理净了。

抬头的时候,她发现这个年轻人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一种……很认真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我们认识吗?”她问。

年轻人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不认识。但我知道你。”

“嗯?”

“陆明薇,明薇律所的创始人,‘不败女王’,业内无人不知。”

这话从一个小年轻嘴里说出来,陆明薇觉得有点好笑:“你是律师?”

“不是。”他摇头,“我是学生,读园林设计的。”

“园林设计?”她有些意外。

“嗯。”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挡住飘过来的雨丝,“我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报道,很佩服你。”

“谢谢。”她看了眼他手里的伞,“你住附近?”

“过来办点事。”他说,“姐姐要回家吗?我送你一段,雨挺大的。”

陆明薇本想拒绝,但看了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犹豫了一下:“你顺路吗?”

“顺路。”他说得很自然,“我住的地方正好在你家那个方向。”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有点不好意思:“猜的。CBD附近的高级公寓就那么几栋,像姐姐这个级别的律师,应该住在那几栋之一吧。”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陆明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雨确实太大了,她不想在雨里等车。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走在雨夜里。

伞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不是香水,像是某种植物的味道。

“你是学园林设计的?”她随口问。

“嗯,研究生快毕业了。”

“哪个学校?”

“江城农大。”

“挺好的学校。”她说,“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

“做园林设计。”他想了想,“也可能回老家,帮爷爷打理院子。”

“你老家在哪?”

“云栖山。”

陆明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栖山。

今天早上她收到的那张明信片,就是从这个地方寄来的。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她继续走,“云栖山……那里的樱花是不是开了?”

“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开得很好。姐姐喜欢樱花?”

“还行。”她说,“今天收到一张从云栖山寄来的明信片,上面有一棵樱花树。”

年轻人的脚步也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短到她本没有注意到。

“是吗?”他说,语气平静,“可能是哪个仰慕者寄的吧。”

“也许。”她不在意地说。

两个人走到她公寓楼下,她停下来:“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他把伞递给她,“伞你拿着吧,雨还没停。”

“不用——”

“拿着吧。”他把伞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她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回过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沈清辞。”他说,“清白的清,辞行的辞。”

沈清辞。

陆明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

“谢谢你,沈同学。”

“不客气,陆姐姐。”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雨里。

陆明薇站在楼下,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忽然觉得——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她想不起来了。

她摇摇头,转身走进公寓。

而在雨里走远的沈清辞,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仰起头,雨水打在脸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收了我的伞。”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少年人才有的雀跃。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王特助发了条消息——

“第一步,完成。”

三十秒后,王特助回复了一条消息,满满的都是感叹号:

“少爷!!!您终于亲自出手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雨里走。

今晚的雨,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早上,陆明薇到律所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热咖啡。

“谁放的?”她问陈小北。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了。”陈小北摇头,“可能是保洁阿姨吧。”

她没在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是美式,不加糖不加。

她的口味。

而且味道很好,不是楼下便利店能买到的。

她看了眼咖啡杯,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早安,陆律师。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字迹清隽有力,和昨天明信片上的一模一样。

陆明薇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杯咖啡她喝完了。

而且一整天,嘴角都微微翘着。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而此刻,在云栖小筑的院子里,沈清辞正拿着手机,看着一张照片——

那是王特助拍的照片,照片里,陆明薇端着那杯咖啡,正在喝。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放松。

沈清辞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早安,我的大律师。”

窗外,云栖山的樱花,开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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