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浓得化不开。他们后来相拥着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裹着彼此的身体，他从身后抱着她，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肩颈，没有再越矩，只是单纯地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洗去一身的疲惫与黏腻。
重新回到床上，他立刻就将她捞进怀里，腿缠着腿，手指与她紧紧交扣，十指相扣，再也不肯分开。陆星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长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件珍贵易碎的稀世珍宝，每一下抚摸，都带着满满的珍视。
“维也纳和纽约，有七小时时差。”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带着提前算过无数次的笃定，指尖轻轻摩挲着她交握的手背。
“嗯。”林溪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
“我算过了，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他在黑暗中，一字一句地报出数字，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你下午下课的时候，我这边刚好是清晨，我会第一时间醒过来，等着和你视频，一秒都不耽误。”
林溪轻轻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发酸，温热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肌肤，她哽咽着应道：“好。”
“周末要全部留给我，不准去赴任何约，只属于我。”他的要求带着霸道的温柔，唇瓣吻着她的发顶。
“好。”
“画了新画，要第一个拍给我看，不准先给别人，我要做第一个欣赏的人。”
“好。”
“不准熬夜，不准不好好吃饭，受了委屈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自己扛着……”
他的要求琐碎又任性，带着无尽的牵挂与担忧，林溪一一软声应下，每一声“好”，都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和对彼此的笃定。最后他沉默了，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漫长分离。
“星驰～”这次换她轻轻叫他，声音温柔又坚定，手指轻轻摸着他的脸颊。
“嗯？”他立刻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依恋。
“我们会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
“然后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他立刻接过话，语气坚定无比，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再次吻了吻她的发顶，吻得虔诚而郑重，“让所有曾经质疑我们、不看好我们的人，都只能抬头仰望我们，再也没有资格置喙。”
这句话在黑暗中落地生，像一颗种子，深深扎进彼此的心底，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那一夜，公寓的灯始终亮着暖黄的光，温柔地裹着相拥的两人。他们像两个即将独自远航的水手，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夜，紧紧依偎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心跳，还有深入骨血的亲密，为彼此填充未来漫长航程里，所需的全部勇气与念想，任凭时差与距离，都拆不散这份刻入骨髓的爱意。
机场的晨光清冷通透。
林溪只带了一个登机箱，其余行李早已托运。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陆星驰一身黑色运动装，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到了记得换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嗯。”
“公寓地址我发你了，有问题找房东太太。”
“好。”
“……”
该叮嘱的早已叮嘱过无数次。此刻只是站着，目光交织，在喧闹的机场里划出一小片寂静的结界。
广播响起，最后一次催促前往维也纳的乘客登机。
陆星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白金音符号码针在晨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他取出其中一枚，仔细别在她衬衫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锁骨。
“戴着它。”他低声说，“就像我每天在跟你说早安。”
林溪也为他别上另一枚，手指在他心口的位置停留片刻，感受布料下有力的心跳。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角。
“等我回来，星驰。”
说完，她拉起登机箱，转身走向安检通道。背脊挺直，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陆星驰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许久，他才低头看了看口的音符，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却充满力量的弧度。
手机震动，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她：
“去征服你的星辰，我也会找到我的大海。我们最高处见。”
他收起手机，走向另一个登机口。
纽约肯尼迪机场的喧嚣有种金属质感。
陆星驰背着琴包，推着一只装满了乐谱和专业书的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十一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他下意识用受过伤的右手拉高了衣领。拨通周牧野的电话，那头是激烈的键盘声。
“到了？地址发你。对了，NYU音乐科技中心的门禁需要学生卡，明天早点去办。我在赶一个音频引擎的底层优化，挂了。”
电话断得脆。陆星驰看着布鲁克林的地址，拦了辆出租车。窗外是密集的防火梯和涂鸦，与他记忆里任何音乐学院的环境都截然不同。
公寓是三十平米的开间，一张行军床，两张堆满设备的工作台——一边是周牧野的三屏代码战场，另一边竟摆着一台勉强塞下的二手电钢琴和一套入门级音频接口。地上线缆如蛇般缠绕。
“琴我帮你租的，月八十刀。”周牧野头也不抬，“知道你手不能废。水管老问题，洗澡限时。另外，你爸那边的人上周来过。”
陆星驰放下琴包：“说。”
“说可以给你安排茱莉亚的访问学者名额，提供录音棚和乐团资源。”周牧野敲着代码，“条件是你要定期汇报‘学习进展’，并且方向需要‘顾问团’评估。”
陆星驰抚过电钢琴冰凉的琴键，弹了一个破碎的和弦，在狭小空间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你怎么回？”
“我说你航班延误了，生死未卜。”周牧野转过椅子，“所以，星驰，你怎么选？去茱莉亚当个乖学生，还是在这儿跟我挤着，研究怎么让你的破算法能实时生成更他妈像人的和弦？”
陆星驰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是林溪临走前塞进去的一本《声音的数字诗学》。他拿起书，答非所问：“明天我去中心报到。晚上回来，我们得重新讨论‘回声’引擎的和声生成模块，现在的声音太机械了。”
周牧野挑眉：“你是来学技术的，不是来给我布置作业的。”
“技术是工具。”陆星驰翻开书，找到林溪折过的一页，上面有她的批注：“音乐是心与物之间的最短路径”。“我要学的，是怎么让这条路，在数字世界里依然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