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陆太太”,让林溪瞬间脸红到耳,心跳如擂鼓,却甘之如饴。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胜利者般耀眼笑容的脸,方才评审会上那个锋芒毕露、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世界的陆星驰,和此刻这个眉梢眼角都浸着温柔与促狭的陆星驰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又甜又涨,却偏生出一点不甘“被吃定”的羞恼。
她微微后仰,拉开一点点距离,抬眼睨着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却掩不住那丝颤音和绯红脸颊泄露的羞涩:“……我什么时候同意,做你陆太太了?”
话是质问,可那双湿漉漉的、还带着泪光的眼睛里,却漾着藏不住的欢喜和情意,半点威慑力也无。
陆星驰眉峰一挑,非但没被问住,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他非但没有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反而就着她后仰的姿势,俯身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抵,灼热的呼吸缠绕。
“哦?”他拖长了音调,带着某种笃定的戏谑,“刚才在里头,我牵你手的时候,是谁的手指主动勾了我的?我演讲完看你的时候,是谁眼泪汪汪盯着我,恨不得扑上来的样子?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条斯理地细数:
“天文台上,是谁先亲了我这儿?”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点了点自己喉结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唇瓣带来的酥麻记忆。
“又是谁,跟我说‘一起去撒野’的?嗯?”
每一个反问,都像羽毛搔刮在她心尖最敏感的地方。林溪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又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那……那不算!”她强撑着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小,毫无底气。
“怎么不算?”陆星驰得寸进尺,拇指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眼神却认真起来,褪去戏谑,只剩下深海般的专注和不容错辨的深情,“林溪,我从樱花树下撞飞你画本那天起,从看到你树洞里那些藏着光亮的画开始……我心里,就没想过别的可能。”
他握住她的手,再次贴在自己心口,那沉稳有力的跳动,如同最庄重的誓言。
“你早就是我的陆太太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从你走进我黑白灰的世界,带来第一抹色彩开始;从我的琴声第一次因你的心跳而起伏开始;从我们决定‘一起赌’开始……就是了。”
“只不过,我今天才正式通知你。”他唇角勾起,那笑容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也带着男人志在必得的霸道,“你同不同意,结果都一样。反正……”
他低头,终于吻上她因为惊愕和甜蜜而微张的唇,在交缠的呼吸间,含糊而清晰地落下最终的判词:
“……这辈子,你跑不掉了,陆太太。”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共同抗争后的默契,更带着将彼此的未来紧紧绑定的决心。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人声。但相拥的两人浑然未觉。
他们刚刚输掉了一场战役,却仿佛赢得了整个世界。
而“陆太太”这个称呼,从这天起,成了陆星驰对林溪独一无二的、甜蜜的“霸权”,也是他们之间,最心照不宣的爱的凭证。
评审会后的校园,表面上风平浪静。
终止的消息在小范围传开,论坛又冒出了几个嘲讽的帖子,标题带着“果然如此”、“富二代玩票”之类的字眼,但很快就被唐小雅动用她积攒的人脉关系压了下去。用她的话说:“输也要输得体面,轮不到杂鱼来点评。”
工作区被清空了。那些旧设备被搬走,许哲的办公桌恢复了一尘不染,仿佛那一个多月的煎熬从未存在。经过那扇紧闭的门时,林溪还是会下意识地停顿,心里空了一块。
但有些东西,被彻底改变了。
陆星驰不再需要每天向委员会汇报,手腕上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些。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美术系楼下,等林溪下课,手里有时是一杯三分糖的茶,有时是食堂新出的甜点。他牵她的手走在校园里,坦然接受所有注目礼,仿佛之前的舆论风波和公开失败都不值一提。
“你现在是不是太嚣张了点?”一次下课后,林溪被他牵着手穿过人流最密集的广场,忍不住低声问。
陆星驰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嚣张吗?我只是在行使我作为‘林溪男朋友’的合法权利。”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还是说,宝贝想让我低调点?”
“谁是你……”林溪脸红,却没有甩开他的手。
这种平静,像暴风雨后的喘息。他们都清楚,陆父的“一年之约”并未取消,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悬在头顶。死了,但考验还在继续。
拒绝酒店的邮件发出后第三天,陆父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陆星驰手机上。
没有迂回,没有寒暄。陆父的声音透过听筒,冷硬如铁:
“星驰,带着林溪,晚上七点,回家一趟。”
不是商量,是命令。
晚上,陆家别墅的书房,气压低得让人呼吸困难。陆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份维也纳艺术学院的完整录取通知书和全额奖学金协议,受益人是林溪。旁边,还放着一份星宇集团海外事业部的实习录用函,岗位是巴黎,对象是陆星驰。
两封信,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
“林溪的才华,值得更好的平台。维也纳能给她。”陆父先看向林溪,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而星驰,你需要真正见识一下世界级的商业战场是什么样子,而不是在学校里过家家。巴黎的岗位,能让你学到东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
“两个选择。第一,你们各自抓住眼前的机会,去提升自己。两年,或者三年后,如果你们觉得依然值得,再回来谈其他。”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如果你们坚持要留在国内,继续所谓的‘一起’。那么,星驰,你下周一去集团总部报到,从市场部助理做起,工作时间和纪律与员工完全相同。至于你的音乐,下班时间你自己安排,但只要影响工作,你知道后果。”
“而林溪,”他转向她,“星宇集团可以为你提供一份设计助理的合同,朝九晚五,按制度考核晋升。你的创作,只能在业余时间进行。”
他靠在椅背上,抛出了最终的选择:
“是各自飞向更广阔的天空,还是绑在一起,在现实的格子间里,慢慢磨掉你们现在这点自以为是的‘光芒’?”
书房里死寂。
陆父严肃的说道“好好考虑一下,之后给我答案。”
两人一起离开陆家。
第二天,陆星驰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她对着屏幕出神的样子。他放下给她带的晚餐,走到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发顶。
“还没决定?”他声音低沉,带着了然。
林溪向后靠进他怀里,汲取着那份安稳。
陆星驰沉默地收紧手臂。他懂她的挣扎。评审会上的宣言固然痛快,但现实的尘埃落定后,留下的是更具体的迷茫。她的才华需要淬炼,而温室给不了她真正的盔甲。
“如果,”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慎重,“如果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去更大的世界看看,把‘一颗栗子’打磨得更耀眼……那就去。”
林溪身体微微一僵。
“可你父亲说的维也纳……”
“不一定是他的安排。”陆星驰松开她,绕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双手,仰头看着她,“是你自己挣来的机会。林溪,你值得所有最好的平台,这不应该成为我们之间的枷锁。”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试探或不安,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爱不是绑在一起沉没,而是哪怕暂时分开航行,也相信彼此终将在更明亮处重逢。”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悲伤,是被理解的巨大震动,和被他如此尊重的、近乎宠溺的信任所击中。
“那你呢?”她哽咽着问。
陆星驰笑了,笑容里有种豁达的洒脱:“我也有我想征服的山。也许不是巴黎,但总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不用‘陆星驰’这个名字,只凭‘我’这个人,闯出点名堂。”他吻了吻她的手背,“我们都需要一场,只属于自己的成年礼。”
再次踏入陆家书房,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林溪将那份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接受维也纳艺术学院的夏季先修班,并尝试申请次年正式入学——清晰陈述出来。同时,她也拿出了自己修改后的酒店提案,一个在商业框架内最大限度保留她艺术内核的折中方案。
“我愿意学习商业的规则,但不想被规则吞没。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既成长又不背叛自己的方式。”她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陆父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态度柔韧却自有锋芒的女孩,良久没有开口。他翻看着她精心准备的提案,那上面既有专业的市场分析,又有独特不可替代的视觉语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身上看到了儿子执着守护的东西——那是一种珍贵的、未被世俗模板化的生命力和创造力。
然后,他看向陆星驰:“你的选择?”
“我申请了纽约大学的音乐科技交叉学科夏季课程,另外,”陆星驰平静地说,“我和周牧野计划,用这半年时间,以独立开发者的身份,真正把‘回声’的核心算法做成可商业化的SDK(软件开发工具包)。不靠星宇,就靠我们自己。”
不是逃避,是进攻。用更硬核的方式,证明他们的“玩具”有着超越玩具的价值。
陆父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缓慢敲击。那锐利的、审视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柔和。
“看来,是我小看了你们。”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冰冷和压迫,只剩下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我总以为,给你们设置障碍、施加压力,才能出真正的潜力和选择。却忘了,真正的成长,往往来自自我驱动的渴望,而非外界的挤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夕阳将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暖色。
“一年的约定,暂停。”他声音清晰传来,“不是取消,是推迟。推迟到你们学成归来,推迟到你们各自带着新的眼界和本事回来。”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在儿子和他的女孩身上,流露出近似于“认可”的神情。
“去吧。去你们该去的地方,见你们该见的世界。维也纳、纽约、或者任何能磨砺你们的地方。”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期许,“让我看看,当你们不再是‘陆星驰和他的小女朋友’,而是‘艺术家林溪’和‘创业者陆星驰’的时候,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