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是被一股糊味呛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秒,以为自己还在北京的厨房里——某个学徒又把高汤烧了,他得起来骂人。但下一秒,天花板上那片发霉的水渍进入视线,他想起来了。
哥谭。犯罪巷。鸿运楼。
他坐起来,折叠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右手腕的伤比昨天更疼了,肿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使不上力。不是骨折,是骨裂,大概需要两三周才能愈合。
糊味是从厨房飘来的。他穿上鞋走过去,看见陈伯站在灶台前,正对着一口冒烟的锅手忙脚乱。
“陈伯?”
陈伯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个被抓住偷吃糖的小孩。“我……我想煮个粥当早饭。火开大了。”
沈渡走过去,把锅从灶上端开。锅底已经糊了一层,粥变成了灰褐色,有一股刺鼻的焦味。他把锅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滚烫的锅底上,发出一阵嘶嘶的声响,白色的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窗户。
“我来吧。”沈渡说。
陈伯退到一边,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米在柜子下面,第二个抽屉。”
沈渡蹲下来打开抽屉。米是散装的,装在一个白色塑料桶里,桶壁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标签,写着“茉莉香米”,但沈渡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不是茉莉香米,是最便宜的碎米,混着不少米糠和石子。这种米在北京,连员工食堂都不会用。
他淘了三次米,挑出十几颗小石子,然后加水,米和水的比例用手指量了一下——食指指尖触到米面,水加到第一个指节的位置。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留一条缝。
“二十分钟。”他说。
陈伯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但沈渡注意到他的表情——那是一个老厨师在看别人做菜时特有的表情,不是挑剔,是辨认。他在辨认沈渡的手法。
沈渡没有在意。他开始做另一件事——研究那个昨晚出现的“系统”。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食愈之眼。
那行半透明的字又出现了,但这次不是一行,而是一个完整的界面。
【食愈之眼·系统界面】
宿主:沈渡
天赋:绝对味觉(SSS级)
核心技能:食愈之眼(Lv.1)
当前可查看信息:食客基础数据、菜品治愈预估
升级条件:完成10次有效治愈(当前进度:1/10)
【规则说明】
食愈之眼能看见每个生命的“灵魂饥饿状态”——即内心深处最缺失的东西。
烹饪时,怀着对食客的理解,菜品会产生“治愈效果”。治愈效果与理解深度成正比。
治愈程度达到100%时,食客将在品尝瞬间“看见”菜品中蕴含的全部情感记忆。
每次有效治愈(治愈程度≥50%)都会提升食愈之眼的等级。
真正的治愈,始于看见。不是看见伤口,是看见伤口后面的人。
沈渡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始于看见”——这句话让他想起师父。师父教他做菜的时候,从来不先教刀工、火候、调味。师父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他站在菜市场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
“你看那个人,”师父指着一位买菜的阿姨,“她今天买的菜比昨天多,说明家里来客人了。她挑鱼的时候看鳃看得很仔细,说明她很在意这条鱼新不新鲜——她在意的是客人吃得好不好。你给她推荐鱼的时候,要说‘这条鱼最新鲜,清蒸最好’,不要说‘这鱼便宜’。”
“再看那个人,”师父又指了一个下班后匆匆赶来的上班族,“他买菜的姿势是‘快拿快走’,说明他很累,不想在菜市场多待一秒。他买的菜都是好做的——番茄、鸡蛋、青菜。他今天需要的是‘不用费心就能吃好的饭’。你给他推荐菜,要选最简单的做法,但味道要做得最用心。”
“做菜给一个人吃,你得先看见这个人。”
沈渡睁开眼睛。厨房里粥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碎米熬的粥,没有完整的米粒,但熬出了米油,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膜,那是米汤冷却后凝成的。最简单的粥,但火候对了,也能有好味道。
他把粥盛出来,端给陈伯。这次陈伯没有说“可能不太好喝”,他接过去,用勺子舀了一口,点了点头。
“火候刚好。”陈伯说。这是厨师对厨师最高的评价——不是“好吃”,是“火候刚好”。意思是:你懂。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陈伯,我想问你几件事。”
“你问。”
“这家店,每个月的开销是多少?”
陈伯放下勺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要被人翻出来了。
“房租一千五,”他说,“水电大概三百。食材……现在没什么客人,一个月五百够了。但下个月的房租……”
他没说完。但沈渡听懂了。
“还差多少?”
“两千。”陈伯的声音很轻,“上个月生意不好,只够交了一半。房东说再拖一个月就赶人。”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鸿运楼以前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有多少客人?”
陈伯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拉回到了某个更好的年代。“八十年代的时候,这条巷子还没这么乱,附近的工厂工人下了班都来吃。一天能卖两百多份饭。我老婆还在的时候,她负责前台,我负责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后来工厂关了,帮派多了,人就少了。我老婆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菜的质量也跟不上了。客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老菜谱上。“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张泛黄的菜谱在晨光里显得更旧了,但“火候到了,肉会自己告诉你它好了”那行字还是很清楚。
“陈伯,”沈渡说,“你信不信我?”
陈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又亮起了昨晚那种光——微弱的,但确实在烧着。
“你都用我的破锅做出那样的红烧肉了,”陈伯说,“我还能不信你?”
沈渡站起来。“那好。今天要做几件事。第一,盘点家底。第二,去超市。第三,搞清楚这个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鬼地方”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陈伯笑了。
“像你这么说话的中国人,我在哥谭四十年没见过了。”
“怎么说话?”
“不怕。”
沈渡想了想。“不是不怕。是没空怕。饿的人还等着吃饭呢。”
盘点家底的结果比沈渡预想的还要差。
陈伯从柜台下面的铁盒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皱巴巴的钞票。两个人一起数了一遍——四十七美元。三张十块的,两张五块的,剩下的是一块和五块的零钱,还有一堆硬币。
四十七美元。
沈渡看着这堆钱,想起了自己在北京的餐厅。那家店的菜单上最便宜的一道菜是九十八块人民币——大概十四美元。也就是说,他手里这堆钱,连他以前店里最便宜的一道菜都买不起三份。
“银行呢?”他问。
陈伯摇头。“支票账户里还有八十块,但信用卡欠了三千。去年我住院那次刷的。”
沈渡没有追问住院的事。他已经猜到了——肺癌。陈伯大概在医院里花光了所有积蓄,然后回来继续开店,因为除了开店,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食材呢?”
陈伯打开冰箱和柜子,一样一样地清点:五花肉一块(昨晚用了一半,还剩一半),鸡蛋六个,大米大概十斤,面粉两斤,葱一把(已经蔫了),姜一小块,蒜一头,酱油半瓶,醋小半瓶,盐大半包,糖一包(受结块),料酒小半瓶,植物油大概能再用三天。
“就这些了。”陈伯说。
沈渡站在厨房中间,把所有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省着用,这些食材大概能撑一周。但一周之后呢?
他需要钱。不是很多钱,但至少够买下一批食材的钱。
“陈伯,这条街上的餐馆,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陈伯苦笑。“这条街上就这一家餐馆了。旁边那个热狗摊,是黑帮罩着的,卖的是……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沈渡没问“不是给人吃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他不想知道。
“那昨晚的红烧肉,”他说,“如果卖的话,能卖多少钱?”
陈伯想了想。“在这个区……五块一份?可能卖不到。这里的人吃不起五块钱的饭。”
“那以前鸿运楼最便宜的菜卖多少?”
“两块五。麻婆豆腐饭,管饱。”
两块五。沈渡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份麻婆豆腐饭,食材成本大概一块钱,毛利一块五。一天如果能卖五十份,毛利七十五块。一个月两千两百五十块,刚好够房租和水电。但这还没有算陈伯的药费、自己的吃饭钱、以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骨裂需要养,但他现在没有医保,没有钱看医生。如果手腕废了,他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四十七美元。一块五花肉。六个鸡蛋。十斤碎米。
这就是他所有的资本。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不是“怎么办”的决定,是“不管怎么办,都要办下去”的决定。
“陈伯,”他说,“今天能开张吗?”
陈伯愣了一下。“现在?我们连肉都快没了——”
“不是开餐馆,”沈渡说,“是开张做生意。我今天要出去看看这个区,看看这里的人吃什么、买什么、需要什么。回来之后,我们定菜单。”
他看着陈伯的眼睛。“四十七美元,够买一批便宜的食材了。只要我能做出让这里的人愿意花两块五来吃的东西,鸿运楼就能活下去。”
陈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把,递给沈渡。
“这是大门的钥匙,”他说,“四十年前开店那天配的。我老婆说,这把钥匙不能丢,丢了就回不了家了。”
沈渡接过钥匙。钥匙是铜的,被摸了四十年,表面光滑得像包了浆。握在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温度——不是金属的凉,是被人握了太久之后留下的暖。
“陈伯,这钥匙我先替你保管。等我走了,还给你。”
陈伯摇了摇头。“你不会走的。”
“为什么?”
“因为你会做红烧肉。”陈伯说,语气很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一个能把红烧肉做成那样的人,不会走的。”
上午十点,沈渡站在犯罪巷的巷口,第一次在白天看清了这个地方。
昨晚他昏昏沉沉地走过这里,只记得黑暗和臭味。现在天亮了,一切都暴露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那种哥谭特有的、永远像黄昏一样的光。
犯罪巷比他想象的要宽一些,但也比他想象的更破。两排建筑像两排掉了牙的嘴,有些窗户是空的,用木板钉死了;有些门是歪的,靠在门框上,像随时会倒下来。墙上的涂鸦在白天看得更清楚了——大部分是帮派的标记,黑色和紫色的喷漆,画着看不懂的符号和缩写。有一个标记反复出现:一个咧嘴笑的骷髅,头上戴着一顶紫色礼帽。
沈渡不认识这个标记,但他记住了。
巷子里的行人不多。一个推着购物车的流人在翻垃圾桶,两个穿着脏兮兮外套的小孩在追逐一只野猫,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个纸袋——里面大概是酒。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麻木。不是那种“累了”的麻木,是那种“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吃惊了”的麻木。
沈渡沿着犯罪巷往东走,走到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上。这条街上有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一家当铺,铁栅栏焊得密不透风;一家酒铺,门口的招牌歪了,但灯还亮着;一个热狗摊,由一个脸上有疤的光头男人守着,铁板上的热狗肠煎得发黑,散发着一股廉价肉制品的味道。
这就是陈伯说的“不是给人吃的东西”的热狗摊。沈渡看了一眼,没有再细看。
他继续往东走,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看到了陈伯说的“越南人开的超市”。
超市的名字叫“金莲超市”,招牌上的字母掉了一半,只剩“KIM”和“MARKET”还能辨认。门口堆着几箱蔫了的蔬菜,一个穿着橡胶围裙的越南女人正在用水管冲地面,血水顺着斜坡流进下水道。
沈渡走进去。
超市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大概有两个鸿运楼那么大。货架上摆着各种亚洲食材——酱油、鱼露、咖喱酱、速冻水饺、方便面。蔬菜区的菜叶子发黄,水果区的苹果有皱褶,肉类区的肉颜色发暗。但价格确实便宜——比沈渡预期的还要便宜。
他在超市里转了二十分钟,把每一样东西的价格都记在脑子里。他的“绝对味觉”在这里帮不上忙,但他的厨师本能告诉他:这些食材虽然品质差,但如果处理得当,能做出不错的东西。
关键是方法。
好的食材不需要复杂的处理,因为它们本身就够好了。差的食材才需要真正的厨艺——你得知道怎么用腌制、调味、火候,把那些“不太行”的东西变成“还行”甚至“不错”的东西。
沈渡离开超市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那个越南女人。她大概五十多岁,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眼神锋利得像刀片。
“你是新来的?”她问,英语带着很重的越南口音。
“嗯。我在犯罪巷开餐馆。”
女人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沈渡还不太理解的东西。
“犯罪巷,”她重复了一遍,“那地方没有餐馆。”
“有一家。鸿运楼。”
女人的表情变了。她盯着沈渡看了几秒,然后说:“陈伯还活着?”
“活着。”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渡。名片上印着“金莲超市·林女士”,下面有一个手机号。
“你跟陈伯说,林莲问他好。他欠我的钱,不用还了。”
沈渡接过名片。“他欠你多少?”
“不重要。”林莲转身走进超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告诉陈伯,他的烧鸭是我在哥谭吃过最好的。让他好好活着。”
她没有回头,走进了超市后面的仓库。
沈渡看着手里的名片,把它放进口袋。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犯罪巷的尽头有一所废弃的学校,窗户全碎了,墙上有烧焦的痕迹。学校门口坐着一群年轻人,穿着紫色的衣服,看到沈渡走过,目光跟着他转。
紫色。和小丑标记上的紫色一样。
沈渡加快了脚步。
他在巷口遇到了那个卖菜的老黑——一个瘦高的黑人老头,头发花白,推着一辆改装过的高尔夫球车,车上堆着几筐蔬菜。菜确实不新鲜——菠菜的叶子耷拉着,番茄有几个烂了,洋葱的皮发皱了。
“你就是陈伯说的中国人?”老头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嗯。”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叫摩西。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菜。你要什么?”
沈渡看了看筐里的菜。菠菜虽然蔫了,但焯水之后做汤没问题。番茄烂了几个,但没烂的部分还能用。洋葱虽然皮皱了,但里面的肉还是好的。
“这些菠菜、番茄、洋葱,加上那筐土豆,多少钱?”
摩西报了一个价。沈渡没有还价——不是因为价格合理,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条街上,信任比几毛钱重要。
“明天开始,我每天来买。现金。”沈渡说。
摩西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条街上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
“没有人能在这条街上做生意超过三个月。上一个开店的,是个韩国人,开洗衣店的。两个月就被烧了。”
“谁烧的?”
摩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那群穿紫色衣服的年轻人。
沈渡明白了。
“谢谢,”他说,“明天见。”
他走回鸿运楼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转了很多圈。钱的问题、食材的问题、帮派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碰到了那把铜钥匙。陈伯给他的钥匙。四十年了,这把钥匙从来没有丢过。
他推开门,陈伯正在柜台后面擦桌子。看到沈渡回来,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样?”
沈渡在椅子上坐下来。“超市和菜摊都看了。食材能买到,价格能接受。”
“那就好。”
“陈伯,”沈渡说,“我问你一件事。这条街上的帮派,紫色的那帮,是谁?”
陈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擦桌子。“小丑的人。”
“小丑。”
“你没听说过小丑?”陈伯的语气有些奇怪。
“听说过,”沈渡说,“但不太了解。”
这是实话。他穿越之前研究过哥谭的犯罪心理档案,但对小丑的了解只停留在“疯子、小丑、蝙蝠侠的对手”这个层面。现在他意识到,他需要知道更多。
“小丑是哥谭最危险的人,”陈伯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因为他最能打,是因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的人在这条街上收‘保护费’,但实际上什么都不保护。你交了钱,他们还是会找你麻烦。你不交钱,他们就让你开不下去。”
“鸿运楼交了吗?”
“交过。后来交不起了。他们看我老了,也就不来了。不是好心,是觉得我没油水。”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陈伯,你觉得鸿运楼还能开多久?”
陈伯看着墙上的菜谱,很久没有说话。
“四十年了,”他终于说,“我在这条街上开了四十年。我看着这条街从有人气变成鬼街。我看着好人搬走、坏人进来。我看着孩子们在巷子里跑着上学,然后看着他们在巷子里跑着逃命。”
他转过头,看着沈渡。
“我不知道鸿运楼还能开多久。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鸿运楼关了,这条街上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灯,没有热饭,没有一个能坐下来的地方。”
沈渡看着这个老人。七十二岁,肺癌晚期,存款四十七美元,欠着房租和信用卡。他的餐馆快倒了,他的身体快垮了,他的城市快吃了他。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沈渡想起了师父。师父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月,已经下不了床了,但还是每天让他把当天的菜端到床前,闻一闻,尝一口,然后说哪里对了、哪里不对。
“师父,”他那时候问,“你都这样了,还管菜做什么?”
师父说:“菜不管我怎么样。菜就是菜。该咸的咸,该甜的甜。只要还有人吃,我就得做。”
沈渡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那半块五花肉拿出来。然后他拿出面粉,开始和面。
“你要做什么?”陈伯在后面问。
“午餐。”
“我们没什么客人——”
“我们有客人。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