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像冰冷的刀片,刮过佩瑟普残破的魂体。珂琳宁脖颈的青紫指痕缓缓消退,歌尔德沉默地封住退路,三人将这位昔校长围在中央。
郑义蹲下,平静的目光直视佩瑟普浑浊的竖瞳。
“你还有何话说?”
“无话可说,速速动手吧!”
佩瑟普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郑义运转《基础功法(改)》,张开功德之眼,看到佩瑟普魂体深处纠缠的、浓稠如墨的痛苦与怨毒。
“你的魂,很苦。”郑义双目恢复正常。
这句话,像钥匙捅开了锈死的心锁。佩瑟普涣散的目光投向虚空,涩的声音开始流淌——
他出生在东城区最阴暗的巷子里,魂体天生黯淡。父母早亡,在欺凌与唾弃中长大。“灰扑扑”、“破烂货”是同伴给他的名字,凝魂钉刺入魂体的痛楚是他童年的记忆。没有诡异帮他,老师嫌弃他拖低班级的平均成绩。
“我明白了,弱就是原罪。”小佩瑟普眼中燃起扭曲的火,“要变强,强到让所有诡异恐惧!”
他拼命钻营,贪婪地追求一切能让他强大的东西。他成功了,凭着出色的能力回到东城区当上了校长。
那时,他是认真的。 他想建一个不一样的“乐园”,一个弱小的诡异也能安心成长的地方。他整顿风气,惩罚欺凌,争取拨款,赶走尸位素餐的诡异教师。他把心血全扑了进去。
有些小诡异叫他“佩瑟普老爹”,会把捡到的最不值钱的“浊晶”送给他当礼物。他看着他们,就像看着曾经渴望被保护的自己。
然后,背叛来了。
他得罪的“既得利益者”找到了他的弱点——几个他曾最保护、最信任的学生。许诺、威胁、收买。
在他为学校新奔走、最疲惫不设防时,联名举报信送到了他能想象到的每一个上级部门。
“”、“体罚学生”、“克扣经费”……假的,全是假的,但证据天衣无缝。
调查来了。那些孩子躲闪着他的目光,流利背诵着别人教好的台词。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贪婪。支持他的家长沉默,同事远离。
他建立的“乐园”,在利益面前脆如薄纸。
他失去了校长位置,被调查,被唾弃,差点被丢进魂狱。所有的努力和理想,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想通”了。他放下自己的理想和尊严,不惜向对手卑躬屈膝,用尽手段把自己捞出来,然后——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样子。攀附、贿赂、压榨……熟练得让自己恶心。
他重新得到权力位置后,亲手在学校各处安装“眼睛”。从设计到维护,只有他一人知晓。他不再信任任何诡异和承诺,正是因为通过这些眼睛,看到食堂的异常和经理鬼的背叛,他才连夜赶回。
诉说停止了。
天台只剩风声呜咽。佩瑟普的魂体瘫在地上,像被掏空后的破败躯壳。
珂琳宁别过脸,眼眶发红。歌尔德沉默如石。
郑义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而清晰。
“你做了这么多,不还是要死了。”
“我只是要死了,不代表我错了。”佩瑟普沉声道,“你说你为了正义?荒唐!可笑!”
“你不必认可我的理念,因为你不会活到我的理念成为现实的那天。”
郑义出手了,佩瑟普认命般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等……”珂琳宁出声打断,但郑义下手更快!
佩瑟普死了。
“系统提示:功德+50”
“获得惊悚世界资产:东城区小学。”
郑义以为珂琳宁心软了,看向珂琳宁:
“悲惨的过去不是他为恶的理由,你不必同情他。”
“谁同情他了!”珂琳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让佩瑟普在死前发挥一点作用。”
“比如?”郑义挑眉。
“死佩瑟普之后,他的资产就转移到你名下了,”珂琳宁解释道,“那么,你会管理学校吗?或者说,你会当校长吗?”
郑义思索。
当校长?
本就是每天吃吃喝喝,在校园里散步,偶尔开个会彰显一下存在感吗?
至于贪污受贿?
开玩笑!
他郑义要当人民的校长!
“当校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珂琳宁苦口婆心地劝导,“即使东城区小学只有几百只诡异,也不是那么好管理的。”
“课程安排、师资调配、资源分配、对外联络、安全检查,还有最棘手的——处理家长投诉和各种关系户的招呼。佩瑟普能在这里一手遮天,除了心狠手辣,这套运作他早就玩得炉火纯青。”她顿了顿,无奈道,“这些都是烂摊子啊。”
嘶!
郑义倒吸一口冷气。
下手早了,早知如此,应该再压榨一下佩瑟普的剩余价值啊!
“那该怎么办啊?”郑义气焰弱了,向珂琳宁虚心请教。
“咳咳,恰好本姑娘在家里学了一点管理,你如果……”珂琳宁疯狂暗示,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先谋个一官半职,从基层做起!
老师,班主任,教导主任……
逐步在惊悚世界站稳脚跟,然后向外扩张!
让家族里那些老顽固对本小姐刮目相看!
“行啊!”郑义拍手,“那你就当个副校长吧!”
郑义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反正他本来也打算让其他人帮忙打理学校。
现成的劳动力嘛不用?
他郑义来这里是什么的?
弘扬正能量!(完成地府KPI)(爽!)
哪有时间管这些琐事?
郑义看向歌尔德。
歌尔德连连摆手:“我不懂管理啊,我就要副本通关的奖励。”
歌尔德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我女儿还等我回去做饭呢!
哪有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这垃圾学校一看就一堆屁事!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郑义严肃道,“本校长任命你为后勤部部长!总管包括食堂在内的所有后勤任务!”
“出了问题找珂琳宁!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厨师,保洁,保安三人组经过一天时间变成了校长,副校长,后勤部部长班子。
……
第二天,郑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看着为学校琐事忙活了一晚上的两名队友,心中越发肯定昨的决定。
珂琳宁表示要召开全体教职工和股东大会,彻底清理佩瑟普的残余势力。
郑义大手一挥,全校放假两天。
佩瑟普的死讯,像暗流在诡异间悄然传开。
会议室里,二十余位教职工与股东沉默端坐,目光复杂地投向主位空缺。大多数诡异保持观望。唯独财务部部长、原后勤部部长与防卫部部长面色阴沉。他们是旧利益网的节点。
郑义推门而入,径直落座。
“佩瑟普死了。我的。”他开门见山,“学校规矩,今天起改。”
财务部部长率先发难,声音涩:“郑先生,某些长期与‘惯例’,关乎学校运转,不宜轻变。”
原后勤部部长细声补充:“断了渠道,食堂难以为继。”
防卫部部长直接站起,锁链作响:“以前签的‘服务协议’,处理刺头学生的活儿,你得续签!”
郑义抬眼,目光扫过三诡。功德之眼下,它们魂体缠绕的贪婪、恶毒、暴戾之业如污浊脓疮。
“不续。”他声音平淡。
三诡脸色骤变。防卫部部长怒吼暴起,阴气喷涌!
郑义未动。
只抬手,虚按。
三道温润金光自指尖漾出,似缓实疾,精准没入三诡魂体罪业最浓处。
“嗤——”
没有惨叫。三诡身形僵直,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浓黑罪业如遇骄阳的冰雪,滋滋消融,连带着它们的魂体一并溃散、净化、归于虚无。
原地只余三缕轻烟,与死寂。
“功德+30”
郑义收手,看向余下众诡。它们魂体颤栗,惊惧无以复加。
“旧账,可暂不究。”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每个诡异心魂,“新规三条:食堂净,学生公平,欺凌止息。愿留者守规,愿走者不送。阳奉阴违者——”
他瞥了眼那三缕将散未散的轻烟。
“形神俱灭。”
沉默。漫长的几秒后,一个年轻教师诡异颤抖举手:“我愿守新规。”
“我同意!”
“早受够了!”
附和声渐起,最终汇成一片虽带恐惧、却更含某种释然与希望的声浪。
郑义颔首。
“散会。具体事宜,珂琳宁副校长会安排。”
诡异们躬身退去,步履匆忙却有序。
珂琳宁与歌尔德上前。郑义指向三诡消失处:“清理净。它们交代的账目、渠道信息,妥善收存。”
权杖以血与火更易,以恐惧与希望暂稳。
东城区小学,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