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叶清雪，回来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却让整个剑宫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个缓缓飘落的、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张脸，那身姿，那柄剑，甚至那种清冷如冰的气质，都和记忆中的叶清雪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她更强了。
强到让木真人这位金丹大圆满的剑宫宫主，都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元婴期的威压。
“清雪……”木真人喃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还活着？”
叶清雪落在冰心殿前的广场上，赤足踩在积雪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她目光扫过全场，在木真人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
“师尊，弟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却让所有剑宫弟子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元婴。
那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天堑，是生命层次的第一次跃迁。金丹到元婴，看似只差一阶，实则天壤之别。金丹修士寿五百，元婴修士寿三千。金丹修士灵力化液为固，元婴修士灵力凝婴化神，可御空飞行，可移山填海，可……夺舍重生。
“你……你突破元婴了？”木真人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侥幸。”叶清雪淡淡应道，目光转向后山冰狱的方向，“我感觉到，冰狱中有弟子在突破金丹，气息很熟悉，是林风吗？”
木真人心中一震。
叶清雪刚回来，连话都没说几句，第一件事就是问林风？
而且，她怎么知道林风在冰狱？又怎么知道他在突破金丹？
“是。”木真人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道，“林风在冰狱中闭关，已突破金丹，只是还未稳固境界。”
“我去看看他。”叶清雪说着，就要往后山走。
“等等。”木真人拦住她，沉声道，“清雪，这三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寒潭自爆，你本该神魂俱灭，为何……”
“师尊，此事说来话长。”叶清雪打断他，目光依旧平静，“待我先见过林风，再与您细说。”
木真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冰湖，和以前一样，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是了，是冷漠。
以前的叶清雪虽然清冷，但眼中还有温度，还有对师门、对弟子的关怀。但现在，她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永恒的、冻结的冰。
“好。”木真人最终点头，“我陪你去。”
“不必。”叶清雪摇头，“我一人即可。”
说完，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冰狱入口。
两个守门的内门弟子看到她，吓得差点跪下。
“叶、叶师姐……不，叶长老……”两人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称呼。
叶清雪现在是元婴期，按剑宫规矩，自动晋升为太上长老，地位甚至高于木真人这位宫主。
“开门。”叶清雪淡淡道。
“是！”两人哪敢怠慢，连忙打开冰狱入口的禁制。
叶清雪迈步走入。
冰狱深处，冰室中。
林风刚完成突破，正盘膝坐在蒲团上，稳固境界。丹田中那颗冰蓝色的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吞吐出海量的冰属性灵气，强化他的肉身，淬炼他的神魂。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比突破前强了至少十倍。灵力质量、神魂强度、肉身力量，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金丹，成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
是带着执念、融合了冰心剑骨、叶清雪本源、玄阴真意、万载冰灵三成力量，以及冰魄剑诀传承的……冰魄剑丹。
这颗剑丹，品质之高，潜力之大，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甚至，他有种预感，只要资源足够，他能一直修炼到元婴，都不会有任何瓶颈。
“这就是……金丹的力量。”林风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血煞宗，等着。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降临。
那威压如天穹倾覆，如冰海倒灌，瞬间冻结了冰室中的所有寒气，连林风丹田中旋转的剑丹，都停滞了一瞬。
元婴威压！
林风猛地睁眼，看向冰室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衣，黑发，冰蓝长剑，清冷的容颜，以及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倒映着冰蓝漩涡的眼睛。
“叶……姑娘？”林风愣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叶清雪不是死了吗？死在寒潭自爆中，连遗体都是木真人亲自带回来的，安葬在冰魄陵中。
可现在，她就站在门口，活生生地，散发着元婴期的恐怖威压。
“是我。”叶清雪缓缓走进冰室，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你突破金丹了，不错。”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林风心里。
不对。
这个人，不是叶清雪。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叶清雪。
那个叶清雪，会因为他的一句“我帮你”，就拼上性命。会因为他的安危，燃烧本源，力战寒蛟。会在临死前，笑着说“如果有来世，我想做个普通人”。
而眼前这个叶清雪，眼中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一片永恒的冰。
“你不是叶姑娘。”林风站起身，手中冰魄剑浮现，剑尖指向叶清雪，“你是谁？”
叶清雪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
“我是叶清雪。”她说，“也不是叶清雪。”
“什么意思？”
“寒潭自爆，我本该神魂俱灭。”叶清雪缓缓道，“但万载冰灵救了我。它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我一丝真灵，然后将我送入它的本体——那颗万载玄冰珠中温养。三个月，我吸收了玄冰珠中万载积累的玄阴寒气，重塑肉身，凝练元婴，破珠而出。”
她顿了顿，看向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代价是，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失去了……情感。现在的我，是万载冰灵与叶清雪残魂融合后的新生命。我有叶清雪的记忆，有叶清雪的容貌，有叶清雪的力量，但我……不再是她了。”
不再是她了。
这五个字，像五把刀，狠狠刺进林风心里。
他宁愿叶清雪真的死了，也不愿看到这样一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顶着叶清雪皮囊的怪物。
“你把叶姑娘……还给我。”林风的声音在颤抖，手中的冰魄剑嗡嗡作响，剑身中流淌的蓝色光晕疯狂旋转，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
“还不了。”叶清雪摇头，“她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我。而且，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冰蓝色的、拳头大小的珠子。
正是万载玄冰珠。
不，现在应该叫它……冰灵珠。
“我来，是取回属于我的东西。”叶清雪看着林风，目光落在他丹田位置，“你体内的玄阴真意，清雪的本源，以及万载冰灵的三成力量，都是我的。还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林风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她不是来看他的，是来……夺回力量的。
“如果我不给呢？”林风握紧冰魄剑，体内的冰魄剑丹疯狂旋转，恐怖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让他周身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你会死。”叶清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虽然你突破了金丹，还拥有冰心剑骨和冰魄剑，但你我之间的差距，是元婴与金丹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我要你，只需一指。”
她说的是事实。
金丹与元婴，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哪怕林风基再雄厚，剑丹品质再高，也不可能跨越一个大境界战胜元婴。
更何况，叶清雪不是普通的元婴，她是万载冰灵与叶清雪残魂融合的怪物，拥有万载的积累，拥有叶清雪的记忆，拥有……冰魄剑诀的完整传承。
她比林风，更懂冰魄剑。
“那就试试。”林风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笑容，“叶姑娘用命换来的力量，我宁愿毁了，也不会给你。”
“愚蠢。”叶清雪摇头，不再废话，抬手一指。
一道冰蓝色的指劲，如闪电般射出，直刺林风眉心。
指劲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冻结，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
这一指，足以秒任何金丹修士。
但林风没有躲。
他躲不开。
他只是抬起冰魄剑，用尽全力，斩向那道指劲。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冰室中炸开。
冰魄剑与指劲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冰蓝光芒。恐怖的气浪席卷开来，将冰室四壁的冰层震出无数裂痕。
林风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而叶清雪，纹丝不动。
高下立判。
“还要打吗？”叶清雪淡淡问。
林风擦掉嘴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打，当然要打。叶姑娘教过我，剑修的剑，宁折不弯。”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冰魄剑丹疯狂旋转，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剑意、所有的执念，全部注入冰魄剑中。
冰魄剑剧烈颤抖，剑身上的蓝色光晕化作实质的火焰，熊熊燃烧。
“冰魄——斩天！”
林风暴喝，一剑斩出。
这是冰魄剑诀第二层中的禁术，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一剑。这一剑过后，无论胜负，他都会元气大伤，甚至跌落境界。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让眼前这个怪物知道，叶清雪用命换来的力量，不是那么好拿的。
剑光如银河倒卷，撕裂空间，斩向叶清雪。
叶清雪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她认出了这一剑。
这是她当年自创的禁术，从未外传，只在绝境中使用过一次。
“你果然……得了她的真传。”叶清雪轻声自语，然后，缓缓抬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指劲。
而是握住了腰间的冰蓝长剑。
剑出鞘。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股纯粹的、极致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寒意。
然后，一剑斩出。
两道剑光，在冰室中央碰撞。
轰——！！！
整个冰狱，剧烈震动。
恐怖的寒气爆炸开来，将冰室彻底冻结，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
林风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冰壁炸裂，将他埋在冰堆中。
而叶清雪，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缓缓归鞘。
“结束了。”她轻声道，走向那堆冰堆，准备取回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就在这时，冰堆中，突然亮起一点金光。
紧接着，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剑影，冲天而起！
剑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的虚影，白衣胜雪，手持长剑，眼神温柔而坚定。
那是……叶清雪。
真正的叶清雪。
“清雪……”林风从冰堆中爬出，看着那道金色剑影，眼泪瞬间涌出。
“这是我最后的力量了。”金色剑影中的叶清雪，对着林风微微一笑，“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
说完，她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林风体内。
林风浑身一震，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丹田，与冰魄剑丹融合，让剑丹的品质再次提升，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元婴的气息。
而叶清雪（或者说万载冰灵）的身体，则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刚才……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那是叶姑娘。”林风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从未离开，一直在看着我，保护着我。”
叶清雪沉默。
良久，她缓缓摇头。
“罢了，那些力量，就留给你吧。但你记住，你欠我一条命。将来，我会来取。”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林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冰狱深处，才缓缓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赢了。
不，是叶清雪赢了。
她用最后的力量，救了他，也救了……另一个自己。
“谢谢你，叶姑娘。”林风低声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我会活下去，会变强，会……等你回来。”
无论回来的是谁。
冰狱外，叶清雪走出裂缝，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我……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仇，必须去报。
比如，血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