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裂缝比林风想象的更深、更冷。
裂缝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叶清雪以剑宫秘术追踪到黑蛇残留的寒气轨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越往下走，寒气越重，岩壁上凝结出厚厚的白霜，踩上去咔嚓作响。
叶清雪走在最前方，手中长剑泛着微弱的冰蓝光芒，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她的呼吸很轻，但每走几步就会停顿一下，显然在强忍着伤势带来的痛楚。
林风背着昏迷的苏小小，跟在她身后三步处。他能感觉到苏小小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温度，口那枚寒玉髓彻底变成了灰白色，连最后一丝温热也散去了。
“还有多远？”林风压低声音。
“就在前面。”叶清雪停下脚步，剑尖指向裂缝深处，“那畜生在消化赤血参，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在。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凝重：“它很警惕，在入口处布下了警戒禁制。我若强行破开，它会立刻察觉，然后逃向更深处。这地下裂缝四通八达，一旦被它逃掉，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怎么办？”
“你去。”叶清雪转过头，看向林风，“它的警戒禁制针对的是灵力波动，你只有炼气一层，灵力微弱如烛火，或许能瞒过去。而且……”
她目光落在林风背后的苏小小身上：“你的气息中夹杂着她的妖气，那黑蛇是妖兽，对同类的警戒会放松些。”
林风沉默片刻，点头：“好，我去。但叶姑娘，如果我没出来……”
“我会等一炷香。”叶清雪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一炷香后你若没出来，我就封死这条裂缝，然后离开。你的朋友撑不过今晚，与其让她在痛苦中死去，不如让她安静地走。”
林风看着叶清雪那双清冷的眸子，忽然笑了：“叶姑娘，其实你是个好人。”
叶清雪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接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苏小小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壁下，然后收敛全身气息，按照《基础引气诀》中记载的最基础的敛息法门，将灵力波动压到最低，迈步朝着裂缝深处走去。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裂缝越来越窄，到后来只能侧身通过。岩壁上的白霜已经凝结成冰棱，寒气刺骨，林风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他能感觉到，前方传来一种微弱但危险的气息——像是一头受伤的猛兽，虽然蜷缩在巢中，但獠牙依旧锋利。
一百丈。
裂缝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天然的石窟。
石窟不大，仅有十丈方圆，中央有一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寒气正是从潭水中散发出来的。而在水潭边的岩石上，一条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怪蛇盘成一团，身上黑光流转，显然正在全力炼化腹中的赤血参果实。
正是那条金丹期的黑蛇。
林风躲在裂缝出口的阴影中，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他能看到，黑蛇腹部有一团微弱的血光在缓缓流转，那应该就是未完全消化的果实残片。但问题是——怎么取？
正面硬抢是找死，偷袭也几乎不可能成功。金丹期妖兽的感知太过敏锐，哪怕在炼化药力的虚弱期，也不是炼气一层能对付的。
就在林风一筹莫展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特殊环境：玄阴寒潭】
【寒潭深处有“玄阴冰晶”凝聚，是炼制冰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
【警告：玄阴冰晶会释放极寒之气，可短暂冻结金丹期以下生物】
【建议：引黑蛇入寒潭深处，利用玄阴冰晶将其冻结】
玄阴冰晶？
林风看向那口漆黑的寒潭。潭水寂静无波，深不见底，丝丝缕缕的白气从水面升起，那是寒气凝成的雾。
如果能让黑蛇掉进寒潭深处，或许真有机会。但怎么引？
他目光扫过石窟，忽然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那岩石顶部，生长着一小簇淡蓝色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发现：冰荧苔】
【效果：可吸引寒属性妖兽，是炼制“诱妖香”的主材料之一】
林风眼睛一亮。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张低阶符箓——这是一张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照明符”，原本是用来在黑暗中照明的。但此刻，或许有别的用法。
他将照明符贴在岩壁上，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寒玉髓碎片，用力捏碎。
啪。
碎片化作粉末，林风将粉末均匀地撒在照明符周围。寒玉髓虽然失去了灵性，但材质本身依然蕴含着微弱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裂缝阴影中，掐诀激活了照明符。
嗡——
柔和的白色光芒在石窟中亮起，虽然不刺眼，但在这绝对黑暗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醒目。
盘踞在岩石上的黑蛇身体猛地一颤，竖瞳骤然睁开，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在光源处。
它看到了岩壁上那张发光的符箓，也闻到了寒玉髓粉末散发的、让它本能渴望的寒气。
黑蛇迟疑了。
它在炼化赤血参果实的关键时刻，任何扰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但寒玉髓对它这种寒属性妖兽的吸引力太大了，那是能强化它血脉、提升修为的宝物。
更重要的是，它从那光芒中，没有感觉到威胁——那真的只是一张最低级的照明符，散发的灵力波动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嘶……”
黑蛇吐了吐信子，缓缓舒展身体。它腹部的血光还在流转，但速度慢了许多，显然分出了一部分心神在警惕周围。
一息、两息、三息……
黑蛇终于动了。它从岩石上游下，朝着照明符的方向缓缓爬去，动作很慢，很警惕，竖瞳不断扫视四周，神识也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探查着每一寸空间。
林风躲在阴影中，连呼吸都停止了，全身冷汗涔涔。
他能感觉到黑蛇的神识从自己身上扫过，但或许是敛息法门起了作用，或许是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实在太微弱，黑蛇的神识并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探查。
十丈、五丈、三丈……
黑蛇距离照明符越来越近，距离寒潭边缘也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用尽全力，将手中最后一件东西——那枚已经出现裂痕的剑宫圣女令，狠狠砸向黑蛇身后的岩壁！
啪！
圣女令撞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虽然不响，但在寂静的石窟中，却如惊雷炸开。
黑蛇猛地回头，竖瞳中闪过惊怒。
而就在它回头的瞬间，林风从阴影中冲出，用最快的速度，扑向那簇生长在寒潭边缘的冰荧苔！
他一把抓住冰荧苔，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漆黑的寒潭！
噗通！
水花溅起。
黑蛇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它被骗了！
那张照明符，那寒玉髓粉末，都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它守护了数十年的冰荧苔！这簇苔藓虽然比不上赤血参珍贵，但也是它准备用来突破瓶颈的宝物！
“嘶——！”
黑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想也不想，跟着冲进寒潭！
它虽然是金丹期妖兽，但此刻怒火攻心，又处于炼化药力的虚弱期，理智被本能压制。它要了那个胆敢偷窃它宝物的小虫子，将他撕成碎片！
寒潭冰冷刺骨。
林风跳进潭水的瞬间，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体内，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但他死死抓着那簇冰荧苔，奋力朝着潭底游去。
身后，黑蛇如一道黑色闪电追来，速度比他快了十倍不止。
三丈、两丈、一丈……
黑蛇的利齿，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林风看到了潭底。
那里，散落着数十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每一块都散发着比寒玉髓浓郁百倍的寒气。这些晶体静静躺在潭底，周围的水流都被冻结，形成一片片诡异的静止区域。
玄阴冰晶！
林风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冰荧苔，狠狠砸向最近的那块玄阴冰晶。
冰荧苔撞在晶体上，瞬间粉碎，淡蓝色的汁液溅射开来，融入潭水。
下一刻，异变突生。
所有的玄阴冰晶，同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恐怖的寒气以晶体为中心，轰然爆发，所过之处，潭水瞬间冻结。那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连灵力都能冻结的玄阴寒冰！
黑蛇首当其冲。
它追得太近，太快，本来不及闪避。恐怖的寒气瞬间将它吞没，它体表的黑光剧烈闪烁，想要抵抗，但腹中的赤血参果实正在炼化，它大半妖力都在镇压药力，本无力对抗这能冻结金丹的玄阴寒气。
咔嚓、咔嚓……
黑色的蛇躯，从头部开始，迅速凝结出蓝色的冰晶。冰晶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全身。黑蛇眼中闪过绝望与不甘，但一切都晚了。
一息之后，它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悬浮在潭水中，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再也不能动弹。
而林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虽然离得稍远，但玄阴寒气的爆发范围太大了，冰冷的蓝光瞬间将他吞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失去知觉，血液凝固，心跳越来越慢。
要死了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他怀中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
是那枚剑宫圣女令。
令牌自动护主，释放出最后的、微薄的剑气，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勉强抵挡住了玄阴寒气的侵蚀。
但这光罩太弱了，仅仅支撑了三息，就彻底破碎。令牌本身也“咔”的一声，裂成数块，灵性尽失。
不过这三息时间，足够了。
玄阴寒气的第一次爆发已经过去，周围的潭水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但至少不再具有那种冻结一切的力量。
林风挣扎着，游向被冰封的黑蛇。
他抽出腰间那柄削尖的木棍——这简陋的武器在之前的逃亡中都没丢掉，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工具。
木棍刺入冰雕，敲击在黑蛇腹部。
一下、两下、三下……
冰层很厚，很硬，木棍很快折断。林风用手，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用上的东西，疯狂地敲打着同一个位置。
鲜血从指尖渗出，瞬间被冻成冰渣。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黑蛇腹部那团微弱的血光。
终于，咔嚓一声，冰层裂开一道缝隙。
林风毫不犹豫，将手伸进裂缝，探入黑蛇腹中。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他能感觉到黑蛇内脏还在微微蠕动，但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他摸索着，寻找着，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温热的东西。
他用力一扯，将那东西从黑蛇腹中扯了出来。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血色晶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生命气息——正是未完全消化的赤血参果实残片！
到手了！
林风来不及高兴，立刻将晶体塞进怀里，然后拼命朝着水面游去。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划水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但怀中的血色晶体传来微弱的温热，这温热支撑着他，让他没有沉入永恒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水面，近了。
就在林风即将浮出水面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潭底深处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椭圆形的物体，静静躺在玄阴冰晶的中央，被厚厚的冰层包裹着。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卵，但体积太大了，足有半人高。
那是什么？
林风来不及细想，用尽最后力气，冲出了水面。
噗——
他趴在寒潭边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怀里那块赤血参残片散发的温热，让他冻僵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
“你拿到了。”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风抬头，看到叶清雪正站在岸边，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寒潭深处。而在她身后，苏小小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些——叶清雪应该给她渡了一些灵力。
“咳咳……”林风咳出几口冰水，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块血色晶体，“拿到了……但这个够吗？”
叶清雪看了一眼，点头：“足够了。虽然只是残片，但救她的命应该没问题。但你……”
她目光落在林风身上，眉头微皱：“你的经脉被玄阴寒气侵蚀，不及时驱除，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而且你的修为……”
林风这才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气，已经彻底枯竭了。不止如此，经脉中充斥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像有无数针在扎。
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爬起身，走到苏小小身边，将那枚血色晶体小心地塞进她口中。
晶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涌入苏小小体内。
苏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颤，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她皮肤下那些暴起的淡青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连那对毛茸茸的狐耳都重新恢复了光泽。
有效！
林风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的剧痛和疲惫如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叶清雪伸手扶住他，一缕冰凉的灵力渡入他体内，暂时压住了那些肆虐的寒气。
“别睡。”她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多了一丝什么，“现在睡了，寒气攻心，你就真的废了。运转功法，我助你驱寒。”
林风强打精神，盘膝坐下，运转《基础引气诀》。
叶清雪的灵力涌入他经脉，冰冷，但很纯粹，所过之处，那些肆虐的玄阴寒气被一点点出体外。这个过程很痛苦，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骨头，但林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一炷香后，叶清雪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寒气已经侵入经脉深处，需要你自己慢慢炼化，或者寻找至阳之物才能除。”她顿了顿，“但也不是全无好处。玄阴寒气虽然霸道，但若你能将其炼化，对你的冰系感悟会有极大提升，甚至能凝聚出一丝玄阴真意。”
林风感受了一下体内，确实，虽然还有寒意残留，但经脉中似乎多了一丝奇特的冰凉气息，与之前叶清雪给的冰心剑意碎片不同，这气息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多谢叶姑娘。”他真诚道谢。
叶清雪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寒潭：“那畜生的尸体还在下面，虽然是金丹期，但被玄阴冰晶冻结，妖丹应该还没散。你要取吗？”
林风犹豫了一下，摇头：“不了。那下面……有古怪。”
“古怪？”
“潭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林风描述了一下那个白色的、椭圆形的物体。
叶清雪听完，脸色微变：“难道是……玄阴寒蛟的卵？”
“寒蛟？”
“玄阴寒潭，玄阴冰晶，再加上那条黑蛇……”叶清雪眼中闪过思索，“那条黑蛇应该是寒蛟的伴生妖兽，负责守护蛟卵。怪不得它会选择躲在这里，这里对它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能借助寒潭的寒气加速炼化赤血参。”
她看向林风，语气凝重：“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枚蛟卵的价值，比赤血参大十倍。但同样的，危险也大百倍。寒蛟是真正的上古异种，成年便是元婴期，它的卵一旦孵化，第一件事就是吞噬周围所有生灵补充营养。而且，如果母蛟还活着……”
话音未落，整个石窟，突然震动起来。
不，不只是石窟。
是整个黑风山脉，都在震动！
轰隆隆——
地动山摇，岩壁上的冰棱簌簌落下，寒潭水面剧烈翻涌。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那气息古老、冰冷、暴虐，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林风和叶清雪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不好。”叶清雪一把抓住林风和苏小小，“是寒蛟！它醒了！快走！”
但已经晚了。
寒潭中央，水面轰然炸开。
一个巨大的、覆盖着白色鳞片的头颅，缓缓探出水面。
那是一双冰冷的、竖立的、金色的瞳孔。
正冷冷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