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林风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无尽的深渊，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包裹着他，湍急的暗流拖拽着他朝未知的下游冲去。耳边只有轰隆的水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他紧紧抓着苏小小的手——那只手起初还有些温度，但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苏小小！”他在心里呼喊，但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张口就是冰冷的河水灌进来。
没有回应。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苏小小本就重伤，又被血脉反噬折磨，此刻在冰冷的地下暗河中浸泡，恐怕已经……
不行！
他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些。炼气一层的灵力在经脉中艰难运转，虽然微弱，但至少让他能在水中勉强控制方向。
【警告：目标“苏小小”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当前状态：重度失温，血脉暴走临界点】
【建议：立即脱离水域，否则目标将在半刻钟内死亡】
系统冰冷的提示像尖刺，扎进林风的意识。
他努力睁大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试图寻找任何一丝光亮。地下暗河并非完全笔直，在灵力勉强加持的视野中，他看到岩壁飞速后退，头顶是嶙峋的钟石，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点幽蓝色的微光。
那光很弱，像夏夜里的萤火，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林风用尽力气，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挣扎游去。暗流很急，他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气在迅速消耗。
五丈、三丈、一丈……
终于，他抓住了那发光的东西——一块嵌在岩壁上的、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触手冰凉，但晶体散发的微光却带着奇异的暖意，让周围的河水温度都升高了些许。
【发现：寒玉髓(碎片)】
【品质：地阶下品】
【效果：极寒环境下可散发恒定热源，镇压阴寒类伤势，辅助冰系功法修炼】
【状态：未提炼(可直接使用)】
寒玉髓！
林风来不及细想，用尽最后力气，抱着苏小小朝晶体旁边的岩壁游去。那里有一处凸起的石台，勉强能容两人落脚。
他将苏小小推上石台，自己扒着岩壁边缘，大口喘息。
苏小小已经昏迷，脸色青紫，嘴唇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身上那件粗布裙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曲线，但现在林风没心思注意这些。
他爬上石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寒玉髓碎片，塞进苏小小怀里。
幽蓝色的光芒以晶体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光圈。光圈内的温度迅速回升，虽然谈不上温暖，但至少不再刺骨。
苏小小青紫的脸色终于开始缓和，颤抖也渐渐停止。
林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他瘫坐在石台上，运转《基础引气诀》恢复灵力，同时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大概有十丈方圆。头顶垂下无数钟石，地面湿滑，暗河从洞一侧流入，又从另一侧流出，哗啦啦的水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出诡异的回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的岩壁上，散落着数十点同样的幽蓝微光。
全是寒玉髓！
虽然都不大，最大的也只有巴掌大小，但数量之多，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疯狂。寒玉髓是炼制冰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拳头大小一块就能卖出天价，这里至少有几十块！
“发财了……”林风喃喃自语。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寒玉髓虽好，也得有命拿。现在最重要的是苏小小的伤，以及怎么离开这里。
他看向怀里的苏小小。
寒玉髓的效果确实惊人，仅仅片刻，苏小小的呼吸就平稳了许多，脸上的青紫色也褪去，恢复了苍白。但她依然昏迷不醒，而且额头滚烫——这是血脉反噬在体内肆虐的表现。
“清心丹的药效过了。”林风皱眉。
他取出最后一小瓶回春散，但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回春散只能治疗内外伤，对血脉反噬毫无作用。现在给苏小小服用，无异于浪费。
“系统，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她的血脉反噬？”
【检索中……】
【可用方案：】
【1. 寒玉髓核心(可彻底镇压血脉反噬，但需至少拳头大小纯净核心，此处碎片不足)】
【2. 冰心剑意(宿主所掌握的碎片可短暂压制，但会消耗全部剑意感悟，且效果仅持续一个时辰)】
【3. 赤血参(治之法，但需抵达黑风山脉)】
林风看着三个选项，陷入沉默。
第一个方案直接排除，这里虽然有大量寒玉髓碎片，但都是杂质很多的边角料，本找不到纯净核心。
第三个方案是最终目标，但苏小小现在的状态，别说去黑风山脉，连站起来都难。
只有第二个方案……可行，但代价巨大。
冰心剑意碎片是他目前唯一的特殊能力，虽然只是感悟碎片，但让他对冰属性有了远超同阶的理解，修炼速度也提升了10%。如果消耗掉，这些好处将全部消失。
“但人死了，什么都没了。”林风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他盘膝坐在苏小小身边，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道淡蓝色的虚影，如剑，如冰，散发着凛冽的寒意——正是冰心剑意碎片。
“散。”
林风心念一动，那道虚影轻轻一颤，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意识。紧接着，他引导这些光点，通过手掌，渡入苏小小体内。
昏迷中的苏小小身体一震。
淡蓝色的光芒从她体表浮现，迅速蔓延全身。她皮肤下那些暴起的淡青色血管，在蓝光覆盖下，肉眼可见地平息下去。滚烫的额头也逐渐恢复正常温度。
半刻钟后，蓝光消散。
林风睁开眼睛，只觉得脑海中关于“冰”的一切感悟都变得模糊不清，修炼时那种顺畅感也消失了。但他没有后悔，因为苏小小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冰心剑意碎片已消耗】
【目标“苏小小”血脉反噬被暂时压制，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苏小小羁绊值：25% → 38%(强烈感激)】
就在这时，苏小小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聚焦，落在了林风脸上。
“你……救了我？”她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暂时。”林风疲惫地笑了笑，“你的反噬被压制了，但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如果还拿不到赤血参，也救不了你。”
苏小小沉默地坐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凉的气息——那是属于剑修的、纯粹的冰寒之意，虽然微弱，却恰到好处地镇住了她躁动的血脉。
而这股气息，来自眼前这个只有炼气一层的青年。
“你消耗了某种冰系感悟？”她问。
“嗯，叶清雪给的。”林风没有隐瞒，“现在没了。”
苏小小看着他，看了很久，才低声道：“谢谢。”
“别急着谢。”林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一个时辰，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赶到黑风山脉。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在哪？”
苏小小也站起身，环顾四周。当她看到岩壁上那些星星点点的幽蓝光芒时，瞳孔骤缩。
“寒玉髓矿脉？”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掉进宝库里了。”林风苦笑，“但带不走，也没时间带走。”
苏小小没有接话，而是走到洞边缘，仔细观察那些寒玉髓碎片。片刻后，她伸手从岩壁上抠下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淡淡紫光的晶体。
“这块不一样。”她将晶体递给林风，“杂质很少，接近核心的品质。虽然不够治我的反噬，但能让我多撑半天。”
林风接过，系统立刻提示：
【发现：寒玉髓(准核心)】
【品质：地阶中品】
【效果：可镇压大部分阴寒类伤势与血脉躁动，效果持续六个时辰】
“好东西。”林风将晶体递还给苏小小，“你拿着，现在就吸收。”
苏小小没有客气，盘膝坐下，将晶体贴在眉心。幽蓝光芒亮起，丝丝缕缕的寒气涌入她体内，与之前林风渡入的冰心剑意融合，将她体内最后一丝躁动彻底镇压。
半刻钟后，她睁开眼，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可以了。”她站起身，眼中重新有了神采，“虽然实力只恢复到筑基中期，但足够应付一些麻烦了。”
“那就好。”林风走到暗河边，观察水流方向，“这条河应该是朝南流的，黑风山脉在临江城正南三百里，如果顺着暗河一直漂，或许能直接抵达山脉下方。”
“很冒险。”苏小小也走过来，“地下暗河错综复杂，万一走错岔路，我们可能会被困死在下面。”
“但原路返回更危险。”林风看向来时的方向，“血煞宗那四个人，现在恐怕已经追到我们跳河的地方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一定在沿着河岸搜索。我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苏小小沉默了片刻，点头：“你说得对。那就赌一把。”
两人没有浪费时间，苏小小用妖力在洞里留下一个只有狐族能看懂的隐秘标记——这是青丘狐族的传统，如果族人路过，能知道这里曾有人停留。
然后，他们再次跳入冰冷的暗河。
这一次，有寒玉髓准核心在身，苏小小不再受寒气侵袭，甚至能用妖力制造一个小型的气泡，将两人包裹其中，避免窒息。
暗河比想象中更长，更复杂。
他们漂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遇到了三次岔路。林风依靠系统地图的微弱感应，每次都选择了水流最湍急、最宽阔的那条。这方法不科学，但在这完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他们只能相信直觉。
终于，在某个时刻，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寒玉髓那种幽蓝的光，而是自然光——虽然很微弱，但对在绝对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来说，那简直像太阳一样耀眼。
“是出口！”林风精神一振。
两人加快速度，朝着那点亮光游去。光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洞口，外面是哗啦啦的水声，以及……鸟鸣？
他们冲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涧，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垂落，砸进下方深潭，溅起漫天水雾。阳光透过水雾，形成道道彩虹。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灵气。
“这里是……”苏小小从水中跃出，落在岸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风也跟着上岸，运转灵力蒸衣服，同时打开系统地图。
【当前位置：黑风山脉外围，幽月涧】
【距离赤血参成熟地：直线距离三十里】
【警告：检测到大量妖兽气息，危险等级：中等】
“我们到了。”林风长舒一口气，“黑风山脉，幽月涧。离赤血参还有三十里。”
苏小小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又凝重起来：“三十里，在平时不过片刻路程。但现在……”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状态，“我的实力只恢复到筑基中期，而且不能长时间战斗。这三十里，恐怕不好走。”
“我知道。”林风看向密林深处，“但至少，我们有半天时间。半天内赶到赤血参所在，你就有救。”
“半天……”苏小小喃喃自语，忽然看向林风，“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死。”苏小小盯着他，“你只有炼气一层，却为了我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妖族，闯进这种险地。值得吗？”
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说过，值不值得，得看结果。”他望向密林深处，眼中闪烁着苏小小看不懂的光芒，“而且，我这个人……最讨厌半途而废。”
苏小小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密林走去。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幽暗的森林。
黑风山脉，终于到了。
而危险，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临江城外，地下暗河入口。
厉姓男子站在河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暗河深处，再也不动。
“该死！”他狠狠一掌拍在岩壁上，碎石飞溅，“那妖女进了暗河！”
“厉师兄，怎么办？”红鸾脸色也不好看，“暗河四通八达，不知道通向哪里。而且水下神识受限，我们……”
“追！”厉姓男子咬牙道，“那妖女伤得极重，绝不可能长时间在水下活动。她一定会找地方上岸疗伤。我们分成两路，一路沿着暗河搜索，一路去下游可能的出口堵截！”
“可是厉师兄，下游是黑风山脉……”另一个血煞宗弟子犹豫道，“那地方妖兽横行，还有……”
“还有那株赤血参要成熟了，对吗？”厉姓男子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妖女为什么往南逃？她需要赤血参镇压血脉！她一定会去黑风山脉！”
他眼中闪过贪婪：“正好，那株赤血参，宗门也想要。这次，人我们要抓，赤血参，我们也要拿！”
“兵分两路！”他厉声下令，“红鸾，你带老四沿着河岸搜索。老三，你跟我去黑风山脉出口堵截！”
“是！”
四道血光冲天而起，分作两个方向，消失在天空中。
而地下暗河的更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
它感受到了……熟悉的血脉气息。
那是……青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