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又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清晚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白天做陆家的长孙媳妇,晚上偷偷画图。周明远的书店重新启动了,她把所有图纸都匿名处理,不留任何个人信息,通过加密邮件发送。周明远找了信任的施工队,在暗中推进,没有再出问题。
苏婉晴那边也安静了下来。赵妈还是每天打扫卫生,但不再翻沈清晚的东西——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了。苏婉晴很少来陆家老宅,偶尔来了也只是陪陆老太太说说话,对沈清晚客客气气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平静让沈清晚不安。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她知道苏婉晴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女人在暗处磨刀,等着最合适的时机下手。而她能做的,就是趁这段时间做好准备——查清沈氏破产的真相,找到赵德胜的下落,弄清楚父亲到底隐瞒了什么。
但这半个月里,她什么都没查到。
神秘人没有再联系她。她试着回拨那个号码,永远是关机。她去医院问父亲,沈怀山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反复叮嘱她“别查了”。她甚至托林叔打听赵德胜的消息,但林叔在陆家待了一辈子,外面的人脉有限,什么都查不到。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她像被困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四面是墙,找不到出口。
唯一的变化,是陆庭深。
这半个月里,他回家的次数多了。以前一周回来两三次,现在几乎每天都回来。吃饭的时候不再全程无视她,偶尔会看她一眼——很短,很快,但她注意到了。有一次她在客厅里画图——不是建筑设计图,只是一些随手画的速写,陆庭深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
“这是哪里?”他问。
沈清晚抬起头,发现他看的是她画的巴黎街头。那是她在巴黎参赛时画的,蒙马特高地的台阶,一个拉手风琴的老人,几只鸽子。
“巴黎。蒙马特高地。”
陆庭深“嗯”了一声,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但沈清晚注意到,他走的时候,目光在画上多停留了两秒。
还有一次,她在后院的石阶上坐着——就是陆庭深小时候画画的那个位置。她不知道那是他以前画画的地方,只是觉得那里安静,适合发呆。陆庭深从书房窗户里看见她,站了很久。
林叔后来告诉她:“少爷在窗前站了二十分钟,看着您坐在那里。”
沈清晚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动了一下。
像冰层下面的水,动了。
周四下午,林叔在花房里找到了沈清晚。
“小姐,我有几件事要告诉您。”
沈清晚放下手里的书——是那本《建筑空间组合论》,她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什么事?”
林叔关上花房的门,压低声音:“第一件事,赵妈最近被苏秘书骂了一顿。好像是上周末的事,苏秘书打电话来,赵妈接完电话脸色很难看,一个人在厨房里嘟囔了半天。”
“骂她什么?”
“没听清。但大概是‘办事不力’之类的。”林叔顿了顿,“第二件事,老太太最近在查苏婉晴的背景。”
沈清晚的手指收紧了:“查什么?”
“不太清楚。但老太太让外面的侦探去查的,不是用陆家的人。”林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姐,这很不寻常。老太太一向不管外面的事,突然要查苏秘书,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沈清晚的脑子飞速转着。陆老太太在查苏婉晴——这说明老太太对苏婉晴起了疑心。为什么?苏婉晴在陆家待了十几年,老太太一直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为什么会突然查她?
“还有第三件事。”林叔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少爷最近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甚至不回来。但不是在加班——是在查东西。”
“查什么?”
“不知道。但他的助理小张说,少爷最近在调阅很多旧档案,都是五年前的。还让人查了一个人的出入境记录。”
“谁?”
“赵德胜。”
沈清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庭深在查赵德胜。
他知道沈氏破产的真相。他知道赵德胜不是自己跑的。他说过“有人帮他”——他在查那个“人”。
“林叔,”沈清晚站起来,“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小姐您说。”
“帮我留意少爷书房里有没有关于赵德胜的资料。不用拍照,不用翻看,只要告诉我有没有就行。”
林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当天晚上,陆庭深难得在家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陆老太太破天荒地夸了沈清晚一句——“清晚最近懂事多了。”陆母撇了撇嘴,没有接话。苏婉晴不在——老太太最近不让她来了,理由是“家里人多吵闹”。
陆庭深坐在沈清晚对面,低头吃饭,和平时一样沉默。但沈清晚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会不经意地看她一眼。
不是审视,不是冷漠。是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消失。
饭后,沈清晚在厨房里帮林叔收拾碗筷。陆庭深从客厅经过,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沈清晚。”
她转过头。
“明天晚上陆氏集团的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沈清晚愣了一下。
这是陆庭深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出席公开场合。以前所有的活动,他都是带苏婉晴去的。
“好。”她说。
陆庭深点了点头,走了。
林叔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小姐,少爷他……在变。”
沈清晚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陆庭深是不是在变。她只知道——他邀请她出席晚宴,一定有什么原因。
也许是想保护她。也许是想警告她。也许只是需要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明天的晚宴上,苏婉晴也会在。
陆氏集团的年度慈善晚宴,是江城商界最重要的活动之一。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苏婉晴作为陆庭深的“特助”,每年都会参加。今年沈清晚去了,她还会去吗?
如果她去——会发生什么?
沈清晚回到房间,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衣服。她嫁进陆家快两个月了,陆母没有给她做过任何新衣服。柜子里只有她从出租屋带来的几件衬衫和长裤,没有一件适合出席晚宴的礼服。
她正发愁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小姐?”是林叔的声音。
她打开门,林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
“这是少爷让我送来的。”林叔把纸袋递给她,“他说,明天穿这个。”
沈清晚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缎面,剪裁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面料和做工一看就是顶级定制。裙子下面还有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双银色高跟鞋和一条细细的项链。
她看着那条裙子,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
陆庭深给她准备礼服。这在两个月前,是不可想象的事。
“林叔,他……”
“少爷说,您是陆太太,不能穿得太寒酸。”林叔笑了笑,“小姐,我先走了。”
林叔走后,沈清晚站在镜子前,把裙子举起来比了一下。深蓝色很适合她——和她画的那些建筑图纸一样的颜色,冷静、克制、深邃。
她不知道陆庭深为什么突然对她好。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同情,也许只是因为她现在是“陆太太”,他不想让她丢陆家的脸。
但她愿意相信,还有别的什么。
冰层下面的水,真的在动了。
第二天傍晚,沈清晚换上了那条深蓝色长裙。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愣了一下。嫁进陆家快两个月了,她几乎忘了自己穿礼服是什么样子。裙子很合身,像量身定做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裙摆垂到脚踝,走起路来轻轻晃动。银色高跟鞋让她的腿看起来更长了,整个人亭亭玉立。
她把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戴上那条细细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银色的,很精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在巴黎的时候。那时候她也经常穿礼服——参加颁奖典礼、设计展、慈善晚宴。那时候的她是有光芒的,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附属品,是沈清晚本人。
镜子里的人还是沈清晚。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嘴角还是那个弧度。只是眼底多了一些东西——两个月前没有的东西。
是坚韧。是清醒。是“跪得下去,才站得起来”。
她下楼的时候,陆庭深已经在客厅里等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黑色领结。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冷硬、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但看见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停住了。
只有两秒。但沈清晚看见了。
那两秒里,他眼底的冰层裂开了一条缝。很短,很窄,但确实裂了。
“走吧。”他说,移开了视线。
车已经在门口等了。陆庭深先上车,沈清晚跟在他后面。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光打在陆庭深的侧脸上,明明暗暗。
“陆先生,”沈清晚开口了,“你为什么突然要我去?”
陆庭深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陆太太。”他说。
沈清晚看着他。这个答案太官方了,不是真的。
“还有呢?”
陆庭深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被车外的噪音淹没了。
但沈清晚听见了。
“因为今晚,你需要在我身边。”
沈清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今晚——会出什么事?
晚宴在江城最豪华的酒店举行。红毯从门口铺到街边,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名流政商、社会精英、娱乐圈明星——江城的半个上流社会都来了。
陆庭深的车停在红毯尽头。他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替沈清晚打开车门。
沈清晚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搭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两个人并肩走上红毯。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沈清晚的眼睛被晃得有些疼,但她没有低头,没有眨眼。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态从容。
她听见记者们在窃窃私语——
“那是谁?陆庭深的新太太?”
“听说是个建筑设计师,家道中落,被老太太硬塞给陆家的。”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但你看陆庭深的脸色,冷得要命。”
沈清晚假装没有听见。她只是走,一步一步,稳稳的。
走进宴会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水晶吊灯、白色桌布、银质餐具、香槟塔——一切都是顶级配置。陆家的位置在最前面的主桌,和市长、几位商界大佬坐在一起。
沈清晚在陆庭深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
她在找人。
苏婉晴。
她几乎一眼就看见了她。苏婉晴坐在第二排,穿了一件红色的礼服,醒目得像一团火。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沈清晚——不是温柔,不是敌意,是一种裸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沈清晚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手没有抖。
晚宴开始了。主持人致辞,市长讲话,陆老太太上台颁了一个慈善奖。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但沈清晚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空气变得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庭深在台下坐着,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敲击,像在数拍子。
他在等什么。
晚宴进行到一半,陆老太太上台宣布今年的慈善捐款金额。数字很大,全场鼓掌。沈清晚也跟着鼓掌,但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苏婉晴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走向主桌。
沈清晚的手指收紧了。
苏婉晴走到陆老太太面前,敬了一杯酒。老太太的表情淡淡的,喝了一口,说了句什么。苏婉晴笑了笑,转身走向陆庭深。
“庭深,我敬你一杯。”
陆庭深看着她,没有动。
“谢谢。”他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苏婉晴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清晚身上。
“清晚,你今天真漂亮。”她笑着说,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糖,“这件裙子是庭深帮你挑的吧?眼光真好。”
沈清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婉晴的笑容更深了。
“对了,清晚,”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大到周围几桌都能听见,“听说你最近在查沈氏破产的事?”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婉晴在笑。那个笑容温柔、甜美、无懈可击。但沈清晚看见了笑容下面的东西——刀子。淬了毒的刀子。
“你在说什么?”沈清晚的声音很平静,“我听不懂。”
“听不懂?”苏婉晴歪着头,“你不是在找你父亲的那个合伙人吗?叫什么来着——赵德胜?”
周围的目光聚过来了。窃窃私语声像水一样涌起来。
沈清晚的手指在桌下攥紧。她不能慌。慌了就输了。
“苏小姐,”她站起来,和苏婉晴平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父亲的公司已经破产了,这是公开的事。我在查什么?”
苏婉晴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沈清晚会当面否认。
“你没有?”
“没有。”沈清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每天在陆家陪老太太,连门都不怎么出。我去哪里查?”
周围的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苏婉晴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意外。她准备了很久的手锏,被沈清晚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沈清晚——”
“苏小姐,”陆老太太的声音从主桌上传来,冷冷的,“今天是慈善晚宴,不是聊天的地方。坐下。”
苏婉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清晚坐下来,手指还在发抖。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陆庭深在旁边坐着,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下面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一秒钟。
然后他收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沈清晚看着他的侧脸。线条还是冷的,但她看见了——他的手也在抖。
晚宴结束后,沈清晚和陆庭深一起坐车回家。
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驶过江边的大道,窗外的江水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的几盏灯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谢谢你。”沈清晚忽然说。
陆庭深没有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
“我什么都没做。”他打断她。
“你碰了我的手。”
陆庭深沉默了。
沈清晚看着他。车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她觉得那些冷硬的线条比以前软了一些。
“陆庭深,”她说,“你为什么帮我?”
陆庭深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陆家大宅门口。司机下车开门,陆庭深先下车,然后站在车门口,等沈清晚出来。
沈清晚下车的时候,高跟鞋在石板上崴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
陆庭深伸手扶住了她。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臂,很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不是冷的,是暖的。
“小心。”他说。
沈清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不再是一潭死水。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暗,很深,但她看见了。
“谢谢。”她说。
陆庭深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
沈清晚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很直,肩膀很宽,走路的姿态像一个真正的豪门继承人。
但她知道,在那副冷硬的躯壳下面,有一个八岁的男孩。蹲在地上,画着永远建不起来的教堂。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走到二楼走廊时,陆庭深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清晚。”
“嗯?”
“苏婉晴不会善罢甘休。”他的声音很低,“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沈清晚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我知道。”
陆庭深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早点睡。”他说,然后关上了门。
沈清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想起苏婉晴今晚在宴会上的笑容——温柔的、甜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但笑容下面是淬了毒的刀子。
她想起陆庭深在车里说的那句话——“因为今晚,你需要在我身边。”
他早就知道苏婉晴会在晚宴上发难。他带她去,不是让她当靶子,是让她站在他身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是陆太太。
这是一种保护。
虽然笨拙,虽然隐晦,但确实是保护。
沈清晚回到房间,脱下高跟鞋,坐在床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那个陌生号码。
“今晚的事只是一个警告。苏婉晴还有更大的动作。她找到了你父亲的一个旧账本,里面有沈氏破产的关键证据。她想用这个来威胁你。”
沈清晚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什么证据?”
“你父亲帮赵德胜做过一个。那个的手续有问题。如果曝光,你父亲会坐牢。”
沈清晚的血一下子凉了。
“苏婉晴要什么?”
“让你离开陆家。主动退出。否则她就把证据交给检察院。”
沈清晚握着手机,手指抖得厉害。
父亲会坐牢。
苏婉晴用这个来威胁她。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十几次。然后睁开眼,打了一行字: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对方沉默了很久。
“我说过,一个欠你父亲一条命的人。”
“告诉我你是谁。”
“时候到了,你会知道。”
“什么时候?”
“很快。沈清晚,你要做好准备。苏婉晴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沈清晚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
窗外,月亮又躲进了云层里。房间暗得像一口井。
但这一次,井底没有光了。
她想起父亲在病床上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在陆家待不下去了,就回来。爸只希望你平安。”
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苏婉晴在查他,知道他手里有那个的把柄,知道有一天会有人用这个来威胁他。
所以他才说——“爸对不起你。”
沈清晚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只是抖。像一绷到极限的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先生,书店的能加快进度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钱。”她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尽快赚到一笔钱。”
“多少?”
“很多。”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沈小姐,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沈清晚没有回答。她只是说:“周先生,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我尽力。”
挂掉电话,沈清晚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东边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陆庭深今天碰她的手——只碰了一下,一秒钟。但那一秒钟里,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她。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站在她这一边。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自己站起来。
跪得下去,才站得起来。
这一次,她要站着。不是为了陆家,不是为了父亲,是为了自己。
手机又震动了。苏婉晴的消息。
“沈清晚,一周之内,离开陆家。否则,你父亲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沈清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慢慢攥紧。
她没有回复。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我不会离开。我也不会让你毁掉我父亲。”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