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味仙居收到了一张请柬。请柬是大红色洒金笺,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字——“恭请味仙居沈娘子于六月初八酉时,赴户部尚书王崇文府上秋月堂赴宴。”落款是王崇文三个字,旁边盖着户部尚书的大印。
林晓唯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微微皱起。“春芽,这个王崇文,是什么人?”
春芽摇头。胡明远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接过请柬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王崇文——新任户部尚书。钱广进倒台后,他从地方调进京城,据说是陛下亲自点的将。”
“陛下的人?”
“明面上是。”胡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进京后,跟不少人走得近,包括——”他顿了顿,“包括几个曾经跟二皇子关系密切的人。”
林晓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户部尚书,管着天下钱粮,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位置之一。萧景珩把这个位置给了一个从地方调进来的人,说明他信任王崇文。但王崇文进京后跟二皇子的旧部走得近——这就有意思了。
“胡先生,你觉得他是哪边的人?”
胡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他在地方上做了十几年,名声很好,清正廉明,从不结党。但进京之后——”他摇了摇头,“京城的水太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晓唯看着手中的请柬,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他在想什么,这顿饭,我得去吃。”
“沈娘子,”胡明远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陛下说一声?”
“不用。”林晓唯将请柬收进袖中,“一顿饭而已。再说了——”她嘴角微翘,“有陛下的人暗中跟着,怕什么?”
当天晚上,林晓唯在御书房里跟萧景珩说了这件事。萧景珩正在批奏折,闻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王崇文请你吃饭?”
“对。六月初八,他府上。”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陛下很信任他?”
“信任。”萧景珩点头,“他在地方上做了十几年,经手的钱粮数以百万计,从没出过差错。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那陛下觉得,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萧景珩想了想。“两个可能。一是他真的想尝尝你的手艺。二是——”他顿了顿,“他想通过你,向我传递什么。”
林晓唯愣了一下。“向我传递?”
“对。你是我的厨子,整个京城都知道。请你的客,就是请我的客。”萧景珩嘴角微翘,“王崇文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站队。他请你吃饭,可能是想试探我的态度。”
“那陛下希望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萧景珩的声音很平静,“去吃顿饭,尝尝他的菜,夸夸他的厨子。其他的——”他看着她,“什么都不用说。”
林晓唯明白了——这是一场没有台词的戏。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吃菜,微笑,让王崇文知道她来了,就够了。至于王崇文能从这顿饭里读出什么,那是他的事。
“陛下,”她站起身,“我明白了。”
“等等。”萧景珩叫住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玉佩——是她之前还回去的那块,上面刻着“珩”字。“带着这个。”
林晓唯接过玉佩,温润的玉质在掌心泛着淡淡的光。“陛下,这个——”
“带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不是给你看的,是给别人看的。”
林晓唯将玉佩小心地收进袖中,贴身放着。玉佩贴着口,微微发凉,但她的心里暖暖的。“陛下,谢谢。”
“谢什么?”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去吧。明天的早膳,做点能带走的。明天要出城巡视,路上吃。”
“出城?去哪里?”
“城外的军营。”他的声音很平淡,“新皇登基,总得去看看将士们。”
林晓唯心里一紧。城外军营——那是二皇子叛乱时驻扎过的地方,五千士兵曾经在那里等着攻进京城。现在叛乱平息了,但那里的气氛一定不会轻松。
“陛下,”她轻声说,“路上小心。”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
六月初八,酉时。王崇文的府邸在城东,是一栋三进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净净。门口没有挂匾额,只在门楣上刻了两个小字——“秋月”。林晓唯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王崇文,跟别的官员不太一样。别的官员恨不得把官衔刻在脑门上,他却把府邸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连块像样的匾额都不挂。
“沈娘子?”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五十来岁,面容和善,“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林晓唯跟着管家穿过前院、回廊,来到后面的秋月堂。秋月堂不大,是一间小小的花厅,四面开着窗户,窗外种着几丛翠竹。花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边,穿着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到林晓唯进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沈娘子,久仰大名。”
“王大人客气了。”林晓唯回了一礼。
王崇文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是龙井,清绿色,香气扑鼻。“沈娘子,尝尝这茶。是我从杭州带回来的,今年的新茶。”
林晓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是好茶。“好茶。王大人好品味。”
王崇文笑了。“沈娘子是做膳食的,对茶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林晓唯放下茶杯,“茶如人生,苦尽甘来。王大人从杭州来京城,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王崇文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沈娘子说话,很有深意。”
“不敢。只是有感而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崇文拍了拍手,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着一道道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翡翠虾仁、鸡汤煮丝——都是淮扬菜,精致清淡,摆盘考究。
“沈娘子,尝尝。这是我府上厨子的手艺,比不得你的火锅,但胜在家常。”
林晓唯夹了一块鲈鱼。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腥味。“好手艺。王大人府上的厨子,是扬州人?”
王崇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清蒸鲈鱼是扬州的做法,放葱姜,不放料酒,用鸡汤提鲜。这是老扬州的手艺。”林晓唯放下筷子,“王大人,你的厨子,跟了你很多年了吧?”
王崇文沉默了一会儿。“二十年了。”他的声音很轻,“从我中进士那年起,他就跟着我。我去哪里,他到哪里。”
“那他一定很了解王大人的口味。”
“对。”王崇文点头,“他做的菜,我吃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腻过。”
林晓唯看着他,忽然笑了。“王大人,你今天请我吃饭,不是想让我评价你的厨子吧?”
王崇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沈娘子果然是聪明人。”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变得认真,“沈娘子,我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觉得——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晓唯的心跳加速了一拍。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好了是拍马屁,说差了是诽谤,说多了是交浅言深,说少了是敷衍。她想了想,轻声说:“陛下是个——很认真的人。”
“认真?”
“对。认真。”林晓唯看着王崇文的眼睛,“他批奏折批到深夜,一天只睡两个时辰。他吃饭的时候还在想国事,喝汤的时候还在看密报。他把天下放在心里,比任何人都认真。”
王崇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沈娘子,你知道吗?我进京之前,很多人跟我说——新皇是个冷酷的人,不近人情,不讲情面。但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他顿了顿,“他不是冷酷,他只是——认真。”
“王大人,”林晓唯轻声说,“一个认真的人,值得信任。”
王崇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她一杯。“沈娘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告诉我,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我在地方上做了十几年,见过很多官员。有的贪,有的廉,有的聪明,有的糊涂。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他顿了顿,“一个把天下放在心里的人。”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声音很轻:“如果陛下真的是这样的人,那我王崇文,愿意为他卖命。”
林晓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王大人,陛下不会让你卖命的。他只会让你——做好自己的事。”
王崇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做好自己的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沈娘子,你知道吗?我在杭州的时候,听说过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
“对。一个从刑场上捡回命的厨子,开了京城最好的饭馆,还帮陛下平定了叛乱。”他转过身,看着她,“沈娘子,你做的,也不只是饭。”
林晓唯沉默了一会儿。“王大人,我只是一个厨子。做菜,是我的本分。”
“本分?”王崇文笑了,“沈娘子,你太谦虚了。这个世上,能把本分做到极致的,没有几个人。你是一个,陛下也是一个。”
他走回桌边,拿起酒杯,倒了两杯酒。“沈娘子,我敬你一杯。不是为了巴结你,是为了——”他顿了顿,“为了你这个‘本分’。”
林晓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是绍兴黄酒,温过的,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当天晚上,林晓唯回到御书房时,萧景珩正坐在书案前等她。
“回来了?”他放下笔,“王崇文请你吃了什么?”
“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翡翠虾仁、鸡汤煮丝。”林晓唯在他对面坐下,“还有绍兴黄酒。”
“好吃吗?”
“好吃。他的厨子是扬州人,跟了他二十年。”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陛下是个认真的人。”
萧景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呢?”
“然后他说——”林晓唯笑了,“如果陛下真的是这样的人,他愿意为陛下卖命。”
萧景珩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桌上的奏折。但林晓唯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这个王崇文,”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说话怎么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哪里一样?”
“都会拍马屁。”
林晓唯笑了。“陛下,这不是拍马屁。这是实话。”
萧景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林晓唯,你知道吗?王崇文这个人,我观察了很久。他在地方上做了十几年,经手的钱粮数以百万计,从没出过差错。但他从来不巴结上司,也不结交权贵。所以一直升不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把他调进京城,就是因为他——认真。一个认真的人,比一百个聪明的人都有用。”
林晓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陛下,你也是认真的人。”
“我?”他嘴角微翘,“我是在跟你学的。”
“跟我学?”
“对。”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你做饭的时候,每一刀、每一味、每一火候,都认真得像是做一件大事。我批奏折的时候,就想着——这些奏折,关系着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我得像你做菜一样认真。”
林晓唯的眼眶红了。“陛下——”
“别哭。”他头也不抬,“哭了就不好看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没哭。是风太大了。”
“御书房里没有风。”
“那就是你的蜡烛太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好。是我的蜡烛太熏了。明天换一批不熏的。”
林晓唯笑了。“陛下,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为什么?”
“因为——”她抹了一把眼泪,“你每次都说这种话,让我又想哭又想笑。”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那就又哭又笑。反正——只有我看到。”
六月初十,味仙居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的人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素色衣裳,头上戴着一朵白花,面容清秀但憔悴,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然后走了进来。
翠儿迎上去。“姑娘,您是来吃饭的?”
女子摇了摇头。“我……我想见见你们老板。”
“沈娘子?”翠儿愣了一下,“您找她有什么事?”
女子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我哥哥是……是二皇子的人。他……他被抓了。”
翠儿的脸色变了。她赶紧跑进厨房。“娘子!外面有个姑娘,说她哥哥是二皇子的人,要见你!”
林晓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二皇子的人?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女子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
“姑娘,”林晓唯走过去,轻声说,“我是沈氏。你找我什么事?”
女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沈娘子,我……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实在没办法了……”她哽咽着,“我哥哥叫陈志远,是二皇子手下的一个文书。他……他没有人,没有放火,只是写了几封信。现在被抓了,关在刑部大牢里,听说……听说要判斩刑……”
林晓唯沉默了一会儿。“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秀娘。”
“秀娘,你哥哥的事,我帮不了你。我不是官,不是刑部的人,不能涉朝廷的事。”
陈秀娘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听说……听说你跟陛下很熟……我……”
“秀娘,”林晓唯的声音很轻,“你哥哥写的是什么信?”
“是……”陈秀娘犹豫了一下,“是二皇子让他写的。内容是……是联络边军将领的信。但我哥哥不知道那是谋反的信,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公文……”
林晓唯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陈秀娘的脸,那张脸上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恳求。她想起张德贵的娘——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走了几十里路,就为了看看儿子过得好不好。这个姑娘,为了哥哥的命,来找一个素不相识的厨子,需要多大的勇气?
“秀娘,”她轻声说,“你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茶,端出来递给她。“喝杯茶,别哭了。”
陈秀娘接过茶杯,手在发抖。林晓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哥哥的事,我会跟陛下说。但我不保证什么。陛下是明君,他会公正处理的。”
陈秀娘愣住了,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沈娘子,谢谢你——”
“别跪。”林晓唯把她扶起来,“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受不起这个。你回去等消息吧。有结果了,我让人通知你。”
陈秀娘千恩万谢地走了。林晓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沉默了很久。
“娘子,”春芽小声说,“你真的要帮她?”
“不是帮她,是帮她哥哥。”林晓唯转身回厨房,“一个写了几封信的文书,罪不至死。如果陛下知道真相,他不会无辜的人。”
“可是——”春芽犹豫了一下,“她哥哥是二皇子的人……”
“那又怎样?”林晓唯的声音很平静,“二皇子的人,不全是坏人。有些人只是被利用,有些人只是糊口,有些人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顿了顿,“春芽,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春芽愣住了。“因为……因为我可怜?”
“不是。”林晓唯转过身,看着她,“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一个愿意帮别人的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值得被帮助。”
当天晚上,林晓唯在御书房里跟萧景珩说了陈秀娘的事。萧景珩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志远?”他翻开桌上的名册,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二皇子手下的文书,负责起草信件。被抓的时候,家里搜出了十几封联络边军的信。”
“陛下,”林晓唯轻声说,“他知不知道那些信是谋反用的?”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据审讯记录,他以为那些信是普通的公文。二皇子没有告诉他真相。”
“那他罪不至死。”
“对。”萧景珩合上名册,“但他是二皇子的人,如果不判重刑,其他人会有样学样。”
林晓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陛下,你觉得——人能解决问题吗?”
萧景珩愣住了。
“了陈志远,他的妹妹会恨你。了所有二皇子的人,他们的家人会恨你。恨你的人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有人像二皇子一样,想你。”她的声音很轻,“陛下,你要做的是皇帝,不是刽子手。”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萧景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宽恕。”林晓唯的声音很坚定,“该的,该放的放。陈志远这样的人,罪不至死,就放了他。让他知道,新皇不是一个滥无辜的人。让他出去之后,告诉所有人——陛下是一个公正的人。”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林晓唯,你知道吗?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大哥。”他的声音很轻,“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人容易,宽恕难。但只有宽恕,才能让人心服。”
林晓唯看着他,眼眶红了。“陛下——”
“别哭。”他低下头,在名册上写了一个字——“放”。
林晓唯看着那个字,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萧景珩抬起头,看到她哭了,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温柔,“你让我宽恕别人,自己却哭成这样。”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是风太大了。”
“御书房里没有风。”
“那就是你的蜡烛太熏了。”
他笑了。“好。是我的蜡烛太熏了。明天换一批不熏的。”
六月十五,陈志远被释放了。陈秀娘带着他来到味仙居,跪在门口,磕了三个头。林晓唯把他们扶起来,请他们吃了一顿火锅。陈志远吃着火锅,眼泪掉在碗里。他抹了一把脸,说:“沈娘子,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林晓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陈先生,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做一个有用的人,对得起这条命。”
陈志远愣住了,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我记住了。”
他们走后,春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也红了。“娘子,”她小声说,“你真的很厉害。”
“厉害什么?”
“你不但会做菜,还会救人。”
林晓唯笑了。“春芽,你知道吗?做菜和做人,是一样的。火候不到,菜就生了。火候过了,菜就糊了。只有恰到好处,才能做出最好的味道。”她顿了顿,“对人也是一样。太严了,会把人反。太宽了,会让人放肆。只有恰到好处,才能让人心服。”
春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娘子,你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林晓唯转身回厨房,“是自己悟出来的。”
“怎么悟出来的?”
“做菜的时候。”她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上的食材,“做着做着,就想明白了。”
当天晚上,林晓唯在御书房里跟萧景珩说了陈志远的事。萧景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了?”
“走了。带着他妹妹,回老家了。”
“你没有留他?”
“没有。”林晓唯摇头,“他说要报恩,我说不用。让他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这条命了。”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些。“林晓唯,你知道吗?你这个人——”
“怎么了?”
“很特别。”他的声音很轻,“特别得让我觉得,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晓唯的心跳漏了一拍。“陛下——”
“别紧张。”他笑了,“我不是在试探你。我只是在说——”他顿了顿,“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你在这里,就够了。”
林晓唯看着他,眼眶红了。“萧景珩,你这个人——”
“怎么了?”
“真的很讨厌。”她抹了一把眼泪,“你每次都说这种话,让我又想哭又想笑。”
他笑了。“那就又哭又笑。反正——只有我看到。”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皇宫的飞檐翘角上。远处的味仙居已经关了门,灶台上的火熄了,锅碗瓢盆安安静静地码在架子上。春芽在柜台后面算着今天的账,胡明远在一旁帮忙,张德贵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的食材,石头和柱子在下棋,翠儿和小莲在洗碗。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常。
林晓唯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微微翘起。“景珩,”她轻声说,“晚安。”
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