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大牢,子时。
三个无赖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铁链锁着手脚,动弹不得。最壮的那个——外号“刘大”——靠在墙上,左腿伸得笔直,旧伤发作,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哥,”旁边瘦小的那个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会不会死?”
刘大瞪了他一眼:“闭嘴。”
“可是……摄政王的暗卫都来了,咱们是不是惹了大人物了?”
刘大没有回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踢到铁板了。二皇子的人找上他的时候,说只是砸一家小店,给个教训。他没多想,带了两个兄弟就去了。谁知道那家店的后台是摄政王?
现在好了,人被关在牢里,外头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二皇子会不会来捞他们?还是说……
他不敢往下想。
牢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刘大抬起头,看到一个精瘦的捕快站在铁栏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刘大?”捕快的声音很平淡。
“是……是我。”
“有人来看你了。”
刘大心里一喜——二皇子派人来了!
铁门被打开,捕快侧身让开。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他想象中的黑衣人,而是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年轻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刘大愣住了:“你谁啊?”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食盒里飘出来,三个无赖同时咽了口口水。
“饿了吧?”林晓唯说,“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刘大警惕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你砸了我的店,不知道我是谁?”林晓唯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碟酱牛肉、一碟卤鸡爪、一碟花生米,还有三个馒头。
刘大的脸色变了:“你……你是那个……”
“对。”林晓唯将食物摆好,“我就是被你砸了店的人。”
“你来什么?”刘大的声音有些发抖,“来看我笑话?”
“不是。”林晓唯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道铁栏,“来跟你谈个生意。”
刘大愣住了。他在市井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一个被砸了店的女人,深夜跑到大牢里来跟砸店的人谈生意——这种事,他真没见过。
“什么生意?”
林晓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块酱牛肉,在刘大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刘大的眼睛跟着牛肉转,喉结滚动:“牛肉。”
“对。但不是普通的牛肉。”林晓唯将牛肉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这是用十二种香料卤制的,花了我整整一天的时间。你在京城最好的酒楼里,也吃不到这个味道。”
刘大咽了口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林晓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能做出京城最好吃的食物。而你们,能帮我送到京城每一个角落。”
刘大皱起眉头:“你要我们……给你送饭?”
“不只是送饭。”林晓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你们帮我跑腿。我店里做出来的东西,你们送到客人手里。按单算钱,送得多赚得多。”
刘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沈娘子,你脑子没毛病吧?我们砸了你的店,你还请我们活?”
“你们砸我的店,是因为有人给你们银子。我请你们活,是因为你们有力气,而且——”林晓唯顿了顿,“你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刘大的笑容僵住了。
“二皇子不会来捞你们的。”林晓唯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刘大的心里,“你们是弃子。认了罪,蹲几年大牢,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但如果你帮我作证,指认幕后主使——”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在刘大面前。
那是一份认罪协议,上面写着——只要刘大愿意指认二皇子府上的人,并出狱后为味仙居工作三年,就可以获得从轻发落,刑期减为三个月。
刘大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凭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你是摄政王的人?”
“我是谁不重要。”林晓唯将协议放在地上,“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得像个人。”
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明天顺天府升堂之前,想清楚了。对了,那些吃的,算是见面礼。”
她走了。
牢房里只剩下三个无赖和一食盒的食物。
刘大看着地上的协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牛肉入口即化,酱香浓郁,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大哥……”旁边的兄弟小声说,“咱们怎么办?”
刘大嚼着牛肉,看着地上的协议,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我觉得……她说的对。”
顺天府尹张明远是个老好人,做了二十年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今天这个案子,他本来想糊弄过去——几个无赖砸了一家还没开张的小店,赔点银子就行了。但摄政王的暗卫把人送来的,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公堂上,刘大跪在下面,浑身发抖。
“刘大,”张明远拍了一下惊堂木,“昨夜你在何处?”
“回……回大人,”刘大的声音哆哆嗦嗦,“小的昨夜在……在城南的酒馆喝酒。”
“喝酒?那东大街的铺面是谁砸的?”
刘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抬起头,看着堂上站着的林晓唯,又看了看旁边陪审的刑部主事孙明义,深吸一口气。
“回大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砸店的事,是有人指使小的做的。”
张明远的惊堂木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谁指使你?”
“二皇子府上的管事,王福。”刘大一字一句地说,“他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带人去砸了那家铺面,还说……还说如果闹出人命,另加一百两。”
公堂上鸦雀无声。
张明远的脸色变了。他做了二十年官,最怕的就是这种案子——牵扯到皇子,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刘大!”他又拍了一下惊堂木,“你可知诬陷皇族是什么罪?”
“小的知道。”刘大的额头贴着地面,“小的说的都是实话。王福找小的是在半个月前,在城南的醉仙楼。当时还有两个人在场,一个是小的的兄弟刘二,一个是醉仙楼的掌柜钱胖子。大人可以传他们来问。”
张明远看了一眼孙明义。孙明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传刘二、钱胖子到堂!”
林晓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昨晚去找刘大,不只是为了让他作证。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人证,一个能从二皇子府一路指到顺天府的人证。刘大虽然是个无赖,但他的话有细节、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经得起推敲。
半个时辰后,刘二和钱胖子被带到了堂上。
两人的供词和刘大完全一致——王福确实找过刘大,确实给了五十两银子,确实让他们去砸林晓唯的铺面。
张明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退堂!”他拍了一下惊堂木,“此案择再审!”
林晓唯皱了皱眉——择再审?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还有什么好审的?
但她没有当场发作。她知道张明远在想什么——这个案子牵扯到二皇子,他不敢判。他需要时间,需要请示上面,需要找一个不会得罪任何人的处理方式。
退堂后,孙明义走到林晓唯身边,压低声音:“沈娘子,张明远是个墙头草,靠不住。”
“我知道。”林晓唯说,“所以我不指望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殿下。”林晓唯只说了两个字。
当天下午,萧景珩在书房里听完了整个案子的经过。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张明远不敢判?”他问。
“是。”孙明义站在书案前,“他说‘择再审’,明显是想拖。”
“拖?”萧景珩冷笑,“拖到什么时候?拖到二皇子把那几个人灭口?”
孙明义不敢接话。
萧景珩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林晓唯今天早上送来的茉莉花茶,清香扑鼻,入口回甘。
“传我的令,”他放下茶杯,“此案由刑部接手。孙主事,你来审。”
孙明义愣了一下:“殿下,刑部审皇子府上的人,这……”
“怎么?怕了?”
“下官不是怕,”孙明义深吸一口气,“下官是怕打草惊蛇。二皇子那边……”
“打草惊蛇?”萧景珩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孙主事,你以为那条蛇还躲在洞里?它已经出洞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扔在桌上。
孙明义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密报上详细记录了二皇子萧景瑜近一个月的行踪:频繁出入兵部、私下会见边军将领、从户部挪用军饷三十万两……
“这……”孙明义的手开始发抖。
“他已经在准备了。”萧景珩的声音很冷,“谋反。”
孙明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下官应该怎么做?”
“审。”萧景珩只说了一个字,“该怎么审就怎么审。把王福抓来,把刘大的供词坐实,把二皇子指使砸店的证据钉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他不是想拖吗?我就偏不让他拖。”
“可是……”孙明义犹豫了一下,“如果二皇子那边——”
“你放心。”萧景珩打断他,“他暂时还不敢动。他的人被我盯死了,钱广进的盐税也被我卡住了。他现在是瓮中之鳖,只能等死。”
孙明义深吸一口气,行了一礼:“下官明白了。”
他转身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萧景珩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今天早上那杯茉莉花茶的味道。
清甜。淡雅。余味悠长。
像极了那个做茶的人。
“来人。”他睁开眼。
暗卫出现在书房中。
“加派人手,保护沈氏。从今天开始,她去哪里,你们跟到哪里。寸步不离。”
“是。”
与此同时,味仙居的铺面里,林晓唯正在指挥木匠重新装修。
被砸烂的桌椅已经全部清理净,墙上的粪水也被冲洗了好几遍,重新刷了白灰。新的桌椅正在赶制,用的是比之前更结实的榆木。
“娘子,”春芽在一旁帮忙递工具,“咱们什么时候重新开张?”
“三天后。”林晓唯头也不抬。
“三天?这么快?”
“快?”林晓唯笑了,“要不是等铜锅,我明天就开。”
她确实等不及了。砸店的事虽然让她损失了几天时间,但也给了她一个机会——刘大那三个人,如果能收服,就是现成的跑腿伙计。三个在京城混了十几年的地头蛇,比任何人都熟悉京城的大街小巷。让他们送外卖,比找不认识路的外人强得多。
“春芽,”她放下手中的锤子,“明天帮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城南找刘大的家人,给他们送点银子。就说——刘大在里面很好,三个月后就出来了。让他们别担心。”
春芽愣了一下:“娘子,刘大砸了咱们的店,你还要给他家人送银子?”
“他砸店是因为有人给他银子,不是因为他恨我。”林晓唯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现在帮我作证,得罪了二皇子,出来之后可能连饭都吃不上。我给他一条活路,他才会死心塌地地帮我。”
她顿了顿,看着春芽:“做生意的道理——不要跟钱过不去,也不要跟人过不去。能用的人,都要用。”
春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天晚上,刑部的人马包围了二皇子府。
来的是孙明义亲自带队,带着三十多个差役,手持刑部的令牌,气势汹汹。二皇子府上的护卫想要阻拦,被孙明义一句话怼了回去——
“刑部办案,阻拦者以抗法论处!”
护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孙明义带人进了府,直奔管事房。王福正在屋里喝茶,看到差役闯进来,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福,”孙明义站在门口,目光如炬,“你涉嫌指使他人蓄意破坏财物,跟我走一趟。”
王福的脸色惨白:“你……你们不能抓我!我是二皇子府上的人——”
“二皇子府上的人?”孙明义冷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一个管事?”
他一挥手,两个差役上前,将王福架了起来。
王福挣扎着大喊:“殿下救我!殿下——”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萧景瑜站在窗前,看着王福被押走的背影,一言不发。
他的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殿下,”身后的幕僚小声说,“要不要——”
“不要。”萧景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让他去。一个管事而已,掀不起什么浪。”
“可是……如果他供出殿下——”
“供出我?”萧景瑜转过身,目光阴冷,“他有什么证据供出我?银子是我亲手给他的?还是我亲口跟他说的?”
幕僚沉默了。
“一个管事的证词,不足以定我的罪。”萧景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萧景珩想用这种小把戏扳倒我?太天真了。”
他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苦涩难咽。
“不过——”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他既然出手了,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传令下去,明天早朝,我要参他一本。”
幕僚一愣:“参什么?”
“参他、私设公堂、。”萧景瑜的笑容更深了,“他不是喜欢审吗?那就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他是怎么审的。”
第二天早朝,朝堂上炸了锅。
萧景瑜当众弹劾摄政王萧景珩,罪名有三:其一,,指使刑部越界办案;其二,私设公堂,未经皇帝批准擅自审问皇族府上之人;其三,,包庇前太子妃开店经商。
三条罪名,条条诛心。
朝堂上的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站在萧景珩这边,认为二皇子指使砸店证据确凿,刑部办案合情合理;也有人站在萧景瑜那边,认为摄政王权力太大,应该加以制衡。
萧景珩坐在龙椅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萧景瑜一条一条地念弹劾奏章,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景珩,”龙椅上的皇帝开口了,声音苍老而虚弱,“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萧景珩站起身,朝皇帝行了一礼:“回父皇,臣弟有话说。”
“说。”
“二皇劾臣弟的三条罪名,臣弟认。”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萧景瑜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萧景珩会这么痛快地认罪。
“但是,”萧景珩的声音不紧不慢,“臣弟想请父皇看一看这几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交给身边的太监呈上去。
“这是刑部审理此案的卷宗,包括刘大等三人的供词、王福的审讯记录、以及——”他顿了顿,“二皇子府上近一个月的人员往来记录。”
萧景瑜的脸色变了。
“父皇,”萧景珩的声音依然平静,“二皇子说臣弟、私设公堂。但臣弟想请问——一个皇子,指使手下砸毁他人财物,算不算违法?如果算,那刑部依法办案,有什么错?”
朝堂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至于包庇前太子妃开店经商——”萧景珩看了一眼萧景瑜,“臣弟想请问二皇子,大齐律法中,哪一条规定前太子妃不能开店?”
萧景瑜的脸色铁青:“她是一个待罪之人——”
“待罪?”萧景珩打断他,“太子案尚未定论,刑部正在重查。在真相大白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一个普通百姓开店经商,何罪之有?”
朝堂上鸦雀无声。
皇帝看着手中的卷宗,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景瑜,”他终于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萧景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萧景珩的证据太充分了,他的人证、物证、卷宗,每一样都经得起推敲。而他,只有一张嘴。
“退朝。”皇帝挥了挥手,起身离去。
朝堂上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散了。萧景珩站起身,走到萧景瑜身边,停下来。
“二弟,”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下次想弹劾我,记得多准备点证据。”
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萧景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响。
当天下午,林晓唯在铺面里听到了朝堂上的消息。
是孙明义告诉她的。他亲自跑来,一脸兴奋,把朝堂上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沈娘子,你是没看到二皇子的脸色——铁青!跟吃了苍蝇似的!”
林晓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没事吧?”她问。
“没事!”孙明义摆手,“殿下早就准备好了,证据一拿出来,二皇子当场哑火。皇帝也没说什么,就这么过去了。”
林晓唯松了一口气。
“不过——”孙明义的脸色变得严肃,“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他吃了亏,下次一定会加倍报复。”
“我知道。”林晓唯低下头,继续切菜。
“沈娘子不怕?”
“怕。”她头也不抬,“但怕也没有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孙明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勇气,而是一种笃定的、不可动摇的信念。
像是相信,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天就不会塌下来。
当天晚上,林晓唯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的食材时,影出现在门口。
“沈娘子,”他的声音依然平淡,“殿下让你去书房。”
林晓唯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跟着影走向书房。
书房里,萧景珩正坐在书案前批奏折。看到她进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林晓唯行了一礼,“殿下辛苦了。”
“辛苦?”萧景珩嘴角微翘,“还行。好久没在朝堂上吵架了,活动活动筋骨。”
林晓唯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她收起笑容,“民女只是觉得,殿下吵架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萧景珩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奏折。但林晓唯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行了,”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叫你来,是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的铺面,三天后开张?”
“是。”
“开张那天,我会去。”
林晓唯愣了一下:“殿下要去?那天人很多——”
“人多正好。”萧景珩打断她,“我去,就是给所有人看的——这家店,是我罩的。”
林晓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谢什么?”萧景珩低下头,继续批奏折,“去吧。明天的早膳,做点不一样的。”
“殿下想吃什么?”
“随你。”他顿了顿,“别太辣就行。胃还没好。”
林晓唯心里一暖:“民女知道了。”
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对了,那天的茉莉花茶,很好喝。”
林晓唯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殿下喜欢的话,民女明天再泡一壶。”
“好。”
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萧景珩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
厨房里还亮着灯,林晓唯正在准备明天的食材。
她的动作和往常一样,不急不缓,刀声均匀。
但春芽注意到,她切菜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娘子,”春芽小声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林晓唯头也不抬,“在想明天做什么。”
“做什么?”
“皮蛋瘦肉粥。”她抬起头,目光明亮,“殿下说胃不舒服,喝点粥养养。”
春芽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娘子今天的心情,特别好。
窗外,月亮悄悄地躲进了云层里。
王府陷入了沉睡。
但在东大街的街尾,一间小小的铺面里,新的桌椅已经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崭新的菜单,门口贴着一张红纸——
“味仙居,五月初九正式开张。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