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王府还在沉睡。
林晓唯已经站在了厨房里。灶台上的火彻夜未熄,文火慢炖着一锅豆浆。这是她睡前就吩咐春芽做好的——黄豆浸泡四个时辰,石磨细细研磨,纱布过滤三次,然后以极小的火候慢慢熬煮。
这个时代的人喝豆浆,都是现磨现煮,火急了,有一股生豆的腥气。林晓唯要做的,是“去腥三法”——泡豆时加少许盐,磨浆时加几粒花生,煮浆时点入一点点桂花水。三道工序下来,豆浆的腥气尽去,只剩下浓郁的豆香和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揭开锅盖,白色的豆浆在锅中微微翻滚,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豆皮。她用长筷轻轻挑起,一张完整的豆皮在晨光中透亮如绢。
“可惜了,”她自言自语,“要是多做几张,能攒起来做腐竹。”
春芽端着空碗站在一旁,看着那张豆皮,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娘子,这豆浆……怎么比我在外面闻过的都香?”
“因为用心。”林晓唯将豆皮小心地挂在竹竿上晾着,“食物的好坏,不只在食材贵不贵,更在有没有人愿意花时间伺候它。”
她舀了一碗豆浆,又在旁边放了一小碟自制的咸菜——萝卜切细丝,用盐、糖、少许花椒腌制一夜,脆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
“给殿下送去。”她将托盘递给春芽。
春芽小心翼翼地端着,走了两步,又回头:“娘子,今天不去书房了?”
“不去了。”林晓唯擦了擦手,“殿下昨晚熬夜批折子,今早未必想见人。让他安安静静吃顿饭。”
春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端着托盘快步走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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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萧景珩确实不想见人。
他昨晚批折子批到丑时三刻,天快亮了才和衣打了个盹。密报上说周文远已经在押送回京的路上,二皇子那边似乎也有所察觉,最近频繁出入兵部,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他揉着眉心,觉得太阳突突地跳。
门被轻轻推开,春芽端着托盘进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放下吧。”萧景珩没抬头。
春芽将托盘放在桌角,转身要走,却被叫住了。
“她今天没来?”
春芽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回殿下,沈娘子说……说殿下昨晚熬夜,今早未必想见人,让殿下安安静静吃顿饭。”
萧景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碗豆浆——白色的浆汁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甜的豆香。旁边的小碟子里,咸菜丝切得细如发丝,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下去吧。”他声音平淡。
春芽退下后,萧景珩端起碗,喝了一口。
豆浆入口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没有预料到它的味道,而是因为——太温柔了。
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讨好,不是小心翼翼的奉承,而是一种笃定的、从容的、不卑不亢的关怀。像是有人站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你,不打扰,不催促,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递过来一碗热的东西。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豆浆,吃完了那碟咸菜。
咸菜的脆和豆浆的滑在口中交替,简单得近乎寡淡,却让人觉得安心。
像是一种承诺——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至少这一顿,你是被好好对待的。
他放下碗,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弧度,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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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林晓唯正在和面。
这是她昨天就计划好的——豆浆剩下的豆渣不能浪费,掺上少许面粉、糖和桂花,揉成面团,醒发半个时辰,上锅蒸熟,就是豆渣桂花糕。口感粗粝中带着细腻,甜而不腻,最适合做下午的点心。
张德贵在一旁帮忙揉面,手法虽然不如林晓唯精细,但胜在力气大、有耐心。
“沈娘子,”他一边揉一边问,“赵全走了之后,小厨房那边一直空着。殿下有没有说,打算让谁顶上?”
“没说。”林晓唯将豆渣和面粉按比例混合好,“但我觉得,殿下未必会再找人来。”
张德贵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殿下要把小厨房交给你一个人管?”
“不是交给我一个人,”林晓唯摇头,“是交给我们。”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张师傅,你在王府做了十年,殿下的口味、习惯、禁忌,你比谁都清楚。我需要你帮我把关——什么食材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菜殿下会喜欢,什么不会。这些东西,只有你能教我。”
张德贵沉默了。
他做了三十年厨子,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我需要你”。在赵全面前,他是一个可以随时被取代的“大厨房管事”;在刘管事眼里,他是一个只管做饭的粗人。
但眼前这个女人,一个从刑场上捡回命的罪人,却说需要他。
“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帮你。”
林晓唯笑了:“不是帮我,是一起。张师傅,我迟早要出王府开店的,到时候这间厨房,还得靠你撑着。”
张德贵一愣:“开店?殿下能同意?”
“殿下同不同意,是他的事。但我要不要做,是我的事。”林晓唯将面团盖上湿布,放在一旁醒发,“一个厨子,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别人家的厨房里。”
张德贵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野心,而是一种笃定的、不可动摇的方向感。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怎么去。
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时代,都不会被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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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刘管事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既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期待。
“沈娘子,”他清了清嗓子,“你之前说……可以帮我做一套新的账目系统?”
林晓唯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刘管事想通了?”
“也不是想通不想通,”刘管事叹了口气,“是实在没办法了。每年年底对账,我都得熬好几个通宵,还总是对不上。今年更麻烦——赵全走了,他那边的账目一团乱麻,我到现在都没理清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殿下今早说了,以后王府的采买,全部由你来定规矩。”
林晓唯微微挑眉。
萧景珩这是在给她放权。赵全虽然走了,但王府里还有多少二皇子的人,谁也不知道。让她来定采买的规矩,就等于把王府的“入口”交到了她手里——谁送什么东西进来,花多少钱,用什么标准,都由她说了算。
这是一把双刃剑。权力给了她,责任也给了她。
“刘管事,”她接过账册,翻了几页,“你这套账目,最大的问题是分类太乱。所有的支出都混在一起,看不出哪笔是采买、哪笔是工钱、哪笔是修缮。”
“我知道,可是……”
“我帮你重新分个类。”林晓唯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画表格,“采买一类,分成食材、器物、杂项三个子目。工钱一类,按人头记,每个人每月多少,清清楚楚。修缮一类,单独列出来,每次修了什么、花了多少,一笔一笔记好。”
她画得极快,表格规整,条目清晰。刘管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记账方式,简单、明了、一眼就能看明白。
“这……这能行吗?”他有些不敢相信。
“试试就知道了。”林晓唯将画好的表格递给他,“你先按这个格式重新抄录一遍,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刘管事接过纸,像是捧着一件宝贝,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袖中。
“沈娘子,”他犹豫了一下,“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刘管事直说。”
“赵全虽然走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刘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管了采买,就等于动了那人的酪。他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林晓唯明白他的意思。
赵全只是一个棋子,他背后的人是二皇子。二皇子在王府安眼线,不只是为了监视萧景珩,更是为了控制王府的命脉——采买、人事、情报。现在她动了采买,就等于动了二皇子的利益。
“刘管事放心,”她微微一笑,“我自有分寸。”
刘管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张德贵等他走远了,才凑过来:“沈娘子,刘管事说的没错。二皇子那人……心狠手辣,你一个弱女子——”
“张师傅,”林晓唯打断他,“我不是弱女子。我是一个从刑场上活着走下来的人。阎王殿前都走了一遭了,还怕什么二皇子?”
她低头继续切菜,刀声均匀,不急不缓。
“再说了,”她头也不抬,“殿下既然敢让我管采买,就不会让我出事。这点信任,我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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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王府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刑部的主事,姓孙,四十来岁,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老吏员。他奉摄政王之命,来请林晓唯协助核查东宫的旧账。
林晓唯被带到王府的一间偏厅时,孙主事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沈娘子,”孙主事站起来,拱了拱手,“下官刑部主事孙明义,奉殿下之命,来请教一些事。”
“孙主事客气。”林晓唯坐下,“有什么我能帮的,尽管问。”
孙明义从随身的箱笼中取出一摞泛黄的账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些账册边角磨损,纸张发脆,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东宫抄家时起获的账册,”他翻开其中一本,“殿下说,沈娘子以前管过东宫的账目,想请您帮忙看看——这些账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晓唯接过账册,翻了几页。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这些账目,她确实见过。太子在世时,东宫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打理,每一笔支出、每一文钱的去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眼前的账册,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
“不对,”她皱起眉头,“这笔银子不对。”
孙明义精神一振:“哪里不对?”
林晓唯指着其中一行:“这笔三千两的支出,写的是‘修缮东宫花园’。但事实上,东宫花园在出事前一年刚刚修过,本没有再修的必要。而且——”她翻到后面几页,“修缮花园的银子,在三个月内支出了三次,总共九千两。东宫的花园就算重新盖一遍,也花不了这么多。”
孙明义的眼睛亮了:“沈娘子的意思是,这笔银子被人做了手脚?”
“不止这一笔。”林晓唯继续翻看,“你看这笔——‘采购书画,五千两’。太子确实喜欢书画,但他从不自己买,都是让长史周文远代劳。周文远这个人,出了名的节俭,买一幅画最多花几百两,五千两……够他把整个京城的书画铺子都搬空了。”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指出了十几处疑点——有的是金额对不上,有的是时间对不上,有的是名目对不上。每一处疑点,她都能说出原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孙明义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刑部了二十年,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但像林晓唯这样——只凭一本账册就能找出这么多破绽的——他没见过。
“沈娘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疑点,足以证明东宫的账目被人篡改过。但问题是——是谁改的?”
林晓唯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是谁改的,但她不能直接说。她没有证据,只有推测。
“孙主事,”她抬起头,“这些账册,是从哪里起获的?”
“东宫的书房,太子书案的暗格里。”
“暗格?”林晓唯皱眉,“太子从不在暗格里放东西。他的书房里,最显眼的地方放的都是正经的书册账目,暗格里放的……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孙明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沈娘子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假账放在暗格里,就是为了让人发现?”
“我不确定,”林晓唯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太子真的要谋反,他不会把账目这种要命的东西藏在书案的暗格里。那太明显了,随便一搜就能找到。”
孙明义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老刑名,审过的案子比林晓唯吃过的盐还多。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沈娘子,”他合上账册,认真地看着她,“下官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孙主事请说。”
“周文远——原东宫长史,沈娘子应该认识。此人现在岭南,殿下已经派人去接了。如果他能平安回到京城……”他顿了顿,“沈娘子觉得,他能说出什么?”
林晓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会说出真相。因为他是太子身边最忠诚的人,也是这世上最清楚东宫底细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但前提是——他能活着回到京城。”
孙明义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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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唯回到厨房时,天已经快黑了。
春芽在灶台前忙活,看到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娘子,你可算回来了!刘管事下午来了一趟,说采买的事已经按你的单子办了,让娘子有空的时候去库房看看。”
“知道了。”林晓唯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看了看豆渣桂花糕的火候。
“还有一件事,”春芽压低声音,“张师傅下午跟我说,他发现有人在府外转悠,像是盯着咱们厨房的。”
林晓唯的手顿了一下。
盯着厨房?赵全已经被赶走了,谁会盯着一间厨房?
“什么样的人?”
“张师傅说,是个生面孔,穿着普通,但眼神不对劲。在府外转了两圈,被侍卫赶走了。”
林晓唯沉默了一会儿。
赵全虽然走了,但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二皇子既然能在王府安一个赵全,就能安第二个、第三个。
而她今天做了两件事——管了采买,帮刑部查了账目。这两件事,都足以让二皇子坐不住。
“春芽,”她放下锅盖,“从今天开始,咱们厨房里的东西,要加倍小心。食材入库之前,张师傅先检查一遍。做好的膳食,你亲自送到书房,路上不能经别人的手。”
春芽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娘子,你是说……有人会下毒?”
“我不知道。”林晓唯摇头,“但我不会拿殿下的命去赌。”
她转身继续忙活,刀声均匀,不急不缓。
但春芽注意到,她切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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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书房。
萧景珩面前摊着两份密报。
一份是孙主事送来的,详细记录了今天林晓唯核查东宫账目的全过程。密报的最后,孙主事写了一段话——
“沈氏对东宫账目了如指掌,所指出疑点共计十七处,条条有据,字字在理。依下官之见,东宫账目确系被人篡改,太子谋反一案,疑点重重。”
另一份密报是暗卫送来的,只有几行字——
“二皇子府今有异动。一名武师于申时离开王府,去向不明。另,有人在王府附近踩点,疑似二皇子所遣。”
萧景珩看着这两份密报,沉默了很久。
二皇子已经坐不住了。林晓唯的出现,不仅打乱了他的布局,更威胁到了他的安全——如果太子案被翻过来,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他。
“来人。”他放下密报。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中。
“加派人手,保护沈氏。”他的声音很冷,“另外,周文远的押送队伍,再派一队暗卫接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黑影消失。
萧景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今天早上那碗豆浆。白色的浆汁,淡淡的豆香,还有那碟细如发丝的咸菜。
他忽然想起母妃生前常说的话——
“景珩,你要记住,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往往是看起来最普通的。一碗粥,一杯水,一个愿意在你疲惫时安安静静陪着你的人。这些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到。”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空碗上。
“母妃,”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好像……遇到了一个这样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王府的飞檐翘角上。
厨房里还亮着灯,林晓唯正在准备明天的食材。
她不知道萧景珩派了暗卫保护她,也不知道周文远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她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的早膳,她要给殿下做一样新东西。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积分够不够兑换面粉改良配方?”
“叮!面粉改良配方需要50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2100。是否兑换?”
“兑换。”
“叮!兑换成功。面粉改良配方已解锁。说明:使用此配方处理后的面粉,筋度提升30%,做出的面食更加筋道爽滑。”
林晓唯看着面板上出现的新配方,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她要做一碗手擀面。
但不是普通的手擀面——而是用改良面粉做的、加了鸡蛋和碱水的、筋道到可以弹起来的“银丝面”。
配上昨天熬的鸡汤,加上几片薄如蝉翼的火腿,再卧一个溏心蛋。
她想象着萧景珩吃到这碗面时的表情,不自觉地笑了。
窗外,月亮悄悄地躲进了云层里。
远处,一队暗卫正在夜色中疾驰,向着岭南的方向奔去。
而二皇子府的书房里,有人摔碎了一只茶杯。
“废物!”萧景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愤怒几乎要从每一个字里溢出来,“一个厨子,一个女人,你们都搞不定?”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全那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萧景瑜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现在好了,人被赶出王府,我们的眼线也没了。”
“殿下,”黑衣人终于开口,“要不要……直接动手?”
萧景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动手?”他冷笑,“怎么动手?萧景珩已经加派了暗卫保护她,你以为他的暗卫是吃素的?”
黑衣人沉默了。
萧景瑜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的夜色。
月光下,摄政王府的轮廓若隐若现。
“不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个厨子而已,掀不起什么大浪。等周文远的事处理完了,再收拾她不迟。”
他关上了窗户。
月光被隔绝在外,书房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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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光微亮。
林晓唯站在灶台前,开始和面。
改良后的面粉果然不一样——手感细腻,延展性极好,稍微一揉就变得光滑柔韧。她加入鸡蛋和少许碱水,反复揉压,直到面团表面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
“张师傅,”她头也不抬,“帮我把昨天熬的鸡汤热一下。”
张德贵应了一声,转身去生火。
“春芽,”她又说,“火腿切成薄片,越薄越好。”
春芽握着刀,紧张得手都在抖:“娘子,我……我怕切不好。”
“没关系,慢慢来。”林晓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切,“刀要稳,手要松,顺着肉的纹理切。你看,这样就行了。”
春芽看着自己切出的火腿片,虽然不如林晓唯的薄如蝉翼,但已经比她以前切的好太多了。
“娘子,”她的眼眶有些红,“谢谢你。”
“谢什么?”林晓唯笑着拍拍她的肩,“你以后是要独当一面的人,切个火腿都切不好,怎么行?”
春芽用力地点了点头。
面醒好了,林晓唯开始擀制。
改良后的面粉韧性极强,需要更大的力气和更精准的手法。她将面团反复擀压、折叠、再擀压,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最终,面皮被擀得薄如纸,透光可见。
她将面皮叠起来,开始切面。
刀落下的瞬间,张德贵又一次看呆了——她的刀速极快,每一刀的间隔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切出的面条细如银丝,微微卷曲,像是一把被拉直的弹簧。
“这面……”他咽了咽口水,“能弹起来?”
林晓唯没说话,挑起一面条,轻轻一拉——面条被拉长了三倍,松手后又弹回原状,在案板上弹跳了两下。
张德贵和春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还是面吗?”张德贵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面。”林晓唯将面条下锅,“只是比你们平时吃的面,多用了些心思。”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麦香。她煮到八分熟捞出,过凉水,再回锅烫一下,然后盛入碗中。
浇上滚烫的鸡汤,铺上几片薄如蝉翼的火腿,放上一个对半切的溏心蛋,最后撒上一点点葱花。
一碗银丝面,成了。
“给殿下送去。”她将碗递给春芽。
春芽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快步走向书房。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回廊里,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这位姐姐,”男人露出一个笑容,“殿下让我来取膳。”
春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侍卫,”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殿下说今天想在书房用膳,让我来取。”
春芽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林晓唯说过的话——“做好的膳食,你亲自送到书房,路上不能经别人的手。”
“不……不行,”她摇头,“沈娘子说了,必须我亲自送到。”
男人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这位姐姐,殿下的话,你也敢不听?”
春芽的腿在发软,但她死死地端着碗,一步也不退。
“我……我只听沈娘子的话。”
男人眼中的寒意更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接碗——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是摄政王的暗卫。
“你是谁的人?”暗卫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男人的脸色变了,转身就跑——
暗卫没有追。
他只是一挥手,一道寒光闪过,男人跑出三步就倒在了地上,喉咙上着一枚柳叶镖。
春芽吓得腿一软,差点把碗摔了。暗卫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碗。
“送去书房。”他将碗递回春芽手里,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春芽哆哆嗦嗦地接过碗,一路小跑着冲向书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跑到书房门口时,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几乎是跌进去的。
“殿……殿下……”她哭着说,“有人……有人要抢……”
萧景珩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碗,面色平静。
“我知道。”他说,“面放下,下去吧。”
春芽愣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把碗放在桌上,转身退下。
萧景珩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很久。
面条细如银丝,在金色的鸡汤中若隐若现。火腿薄如蝉翼,溏心蛋的蛋黄微微流动,葱花翠绿如翡翠。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面。
面条在筷子上微微颤动,筋道得像是活的。
他送入口中。
嚼了一口。
动作停了。
那面条在齿间弹跳,筋道得不可思议,每一口都像是在和食物对话。鸡汤的鲜美、火腿的咸香、蛋黄的浓郁,在口中交织成一曲交响乐。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不是因为味道——虽然味道确实无可挑剔——而是因为这碗面背后,有一个人,在用尽全力保护它。
从厨房到书房,不过一炷香的路。但这一炷香里,有人试图抢走它,有人用命保护了它。
而这碗面,安然无恙地到了他面前。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认真。
吃到最后一面条时,他停下了筷子。
碗底,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而坚定:
“殿下放心,明天的早膳,还是会准时送到。”
萧景珩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疏离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像是一束光照进了深潭。
他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来人。”他声音平淡,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暗卫出现在书房中。
“今天的事,查清楚。谁派来的人,背后还有谁,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暗卫消失后,萧景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袖中的纸条贴着他的手腕,微微发烫。
窗外,阳光正好。
厨房里,林晓唯正在收拾灶台。
春芽跑回来时还在发抖,把路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晓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春芽,”她放下手中的抹布,“你今天做得很好。”
春芽愣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娘子,我……我好怕……”
“怕就对了。”林晓唯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你还是把面送到了,对吗?”
春芽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很勇敢。”林晓唯笑了,“比你自己以为的勇敢得多。”
春芽抹着眼泪,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德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做了三十年厨子,见过的人不计其数。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自己身处险境,还有心思去安慰别人;自己命都悬在刀刃上,还能笑得出来。
“沈娘子,”他忍不住问,“你就不怕吗?”
林晓唯转过头,看着他。
“怕。”她说,“但怕没有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转身继续忙活,刀声均匀,不急不缓。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亮起:
“叮!主线任务【在王府站稳脚跟】进度:6/7。”
“叮!检测到重要事件——二皇子已对宿主采取行动。摄政王暗卫保护成功。”
“叮!新任务触发:【暗流】——查明二皇子在王府中的其他眼线。奖励:积分+800,解锁新技能‘情报分析’。”
“提示:摄政王真实好感度已提升至68/100。”
林晓唯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微微翘起。
68分。离100分还有32分。
但她不急。
有些东西,急不来。
就像一碗好面,需要时间揉、时间醒、时间煮。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也一样。
她将明天的食材准备好,熄了灶火,走出厨房。
月光如水,照在她脸上。
远处,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微微一笑。
“明天见。”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豆香和桂花香。
王府陷入了沉睡。
但在这个夜晚,有两个人,隔着重重院落,各自安睡。
一个袖中藏着一张纸条。
一个枕边放着一本账册。
他们都相信——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