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夜的身体是在一个深夜突然恶化的。
周九灵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电话那头不是宋夜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慌张的男声：“你是周九灵吗？宋先生晕倒了，我们在他的手机里找到你的号码——”
周九灵二十分钟后就赶到了。
宋夜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背上有几道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周九灵立刻把手掌贴在他的口，将真气输入他体内。
真气进入宋夜经脉的那一刻，周九灵的心沉了下去。
宋夜的经脉在崩溃。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断裂，而是大面积的、加速的崩坏。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一刀一刀地切割。
“怎么会这么快？”周九灵咬紧牙关，将更多的真气灌入。
真气流过的地方，经脉暂时被稳住了。但只是暂时的。他能感觉到，真气一撤走，崩溃会继续。
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宋夜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宋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看着周九灵，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又欠你一次。”
“别说话。”周九灵坐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你的身体怎么回事？上次我给你治疗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
“加速了。”宋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天门松动之后，那些法阵的能量一直在波动。每次波动，我的身体就会受到冲击。最近波动越来越频繁，我的身体撑不住了。”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你能让天门不松动吗？”
周九灵沉默。
“还有多久？”他问。
宋夜睁开眼睛，看着他。
“三个月。最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三个月……”周九灵喃喃自语。
“所以你看，”宋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等不了你的功法了。三个月后，不管天门开不开，我都要死了。”
“不会的。”周九灵站起来，“我会找到办法。”
“什么办法？你的元婴还没突破，功法还没创造出来——”
“我会找到的。”
周九灵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三个月内，我不会让你死。”
门关上了。
宋夜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黑色的纹路，苦笑了一下。
三天后，顾玄来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出现在周九灵的修炼室门口。
周九灵开门的时候，看到顾玄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顾玄的脸色很凝重，比任何时候都凝重。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
“进去说。”
两人进了修炼室，关上门。
顾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笔记本里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顾玄说，声音有些嘶哑，“关于那个平行世界，关于灵气失控的真正原因。”
周九灵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之前告诉你，灵气失控是因为太多人修炼，太多人攫取灵气，导致天地失衡。那是错的。”
“什么意思？”
“灵气失控不是意外，是人为的。”顾玄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我在那个世界找到了一本残破的古籍，上面记载了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周九灵接过笔记本，看着那段文字。
字迹很模糊，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但关键的部分还能辨认：
“……天外之民，乘灵气而来，欲夺此界……上古修士奋起抵抗……血战百年……终以举界之力，封天锁地……天外之民退去，然此界灵气耗尽，修士绝迹……留待后人，重开天门，再续仙途……”
周九灵读完，手指微微发抖。
“天外之民？”
“外星来的修士。”顾玄的声音很低，“那个世界的灵气失控，不是因为内部失衡，而是因为外部入侵。有人从界外而来，抢夺灵气，屠戮修士。上古修士拼死抵抗，最后用某种方法封印了整个世界的灵气，把入侵者挡在了外面。”
“但灵气被封印之后，修士也无法修炼了。”
“对。那个世界就是这样毁灭的——不是被入侵者毁灭，而是被封印后的灵气失衡毁灭。灵气被封住，世界失去了平衡，天崩地裂，生灵涂炭。”
周九灵沉默了很久。
“蓝星呢？”
“我不知道。”顾玄摇头，“但天门阵的结构，和那个世界的封印阵法几乎一模一样。如果蓝星的天门阵也是用来封印灵气的，那背后的原因，可能也是一样的。”
“为了保护蓝星不被入侵？”
“也许。”
周九灵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台上的小树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高，枝叶繁茂，绿色的荧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他想起了一千年前的玄微。那个飞升的修士，在离开之前封印了蓝星的灵气，留下了一句话：“千年之后，天门再开，当有缘人得之。”
有缘人。
他一直以为“有缘人”指的是能打开天门的人。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也许“有缘人”指的是能守住天门的人。
不是为了开启灵气，而是为了保护蓝星。
“顾玄，”周九灵转过身，“你觉得，蓝星的天门后面，有什么？”
顾玄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有灵气。也许有入侵者。也许两者都有。”
“如果入侵者还在呢？”
“那打开天门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回来的那一刻。”
两人对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宋夜知道吗？”顾玄问。
“还不知道。我刚刚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那你还打算告诉他？”
周九灵想了想。
“告诉他。他有权利知道。”
当天晚上，三个人又聚在了宋夜的房间里。
宋夜听完顾玄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手背上的黑色纹路比之前又蔓延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在听到“入侵者”三个字的时候，变得更亮了。
“所以，”宋夜慢慢说，“天门后面可能有敌人？”
“对。”顾玄点头。
“那更要打开。”
周九灵和顾玄同时看向他。
宋夜靠在沙发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你们想想，如果天门后面真的有入侵者，他们迟早会来。封印不是永久的——一千年前玄微就知道这一点。他说‘千年之后，天门再开’，不是‘如果’，而是‘必然’。不管我们打不打开，天门都会在某个时间自动打开。”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与其等它们自己冲进来，不如我们主动打开，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顾玄问，“蓝星只有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拿什么对抗入侵者？”
宋夜看向周九灵。
“所以你要更强。元婴期不够，你需要化神期，需要更高。”
周九灵苦笑。
“我现在连元婴的门都摸不到。”
“你会摸到的。”宋夜的声音很坚定，“因为你是天命之子。”
周九灵愣住了。
“什么？”
“你以为你的重生是巧合吗？”宋夜坐直了身体，眼神灼热，“2016年七星连珠，穿过天门的人不止你一个。为什么只有你修炼到了金丹期？为什么只有你能理解天门阵？为什么只有你的身体没有崩溃？”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喘，但他没有停。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穿越者。你是蓝星选中的。你是天道孕育出来，专门用来恢复蓝星修仙时代的人。”
周九灵看着他，又看了看顾玄。
顾玄的表情很复杂，但他没有反驳。
“你也这么想？”周九灵问顾玄。
顾玄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听过一个传说。”他说，“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天道’。当天道感知到危险的时候，会选择一个‘天命之子’——一个被气运加持的人，去保护这个世界。”
他看着周九灵。
“你的重生，你的修炼速度，你对天门阵的理解——这些都不是偶然。”
周九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天命之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重生是意外，修炼是努力的结果，对天门阵的理解是学习和思考的成果。但现在，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那些都是天道的安排。
也许，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选中了。
也许，蓝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有一天会有入侵者到来，所以它提前准备了种子。
那颗种子，就是他。
周九灵睁开眼睛。
“如果我是天命之子，”他慢慢说，“那我的使命是什么？”
“重续仙途。”宋夜说。
“守护蓝星。”顾玄说。
两人同时开口，说的却是不同的话。
周九灵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两者都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地上的星河。
他想起了一千年前的玄微。那个修士在飞升之前，封印了蓝星的灵气，留下了一个千年的约定。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昆仑洞里看到的文字——“一切，皆在汝手。”
他想起顾玄带回来的那颗种子。它在蓝星贫瘠的土壤中生长，不需要灵气，不需要养分，只靠自己的生命力。
就像他一样。
周九灵转过身，看着宋夜和顾玄。
“三个月，”他说，“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七星连珠之夜，我会创造功法，突破元婴。”
“然后呢？”宋夜问。
“然后，打开天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不管门后面有什么，我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