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比周九灵想象的要难得多。
宋夜发来的那张照片只是敦煌法阵的内圈纹路。按照他的说法,全国至少有七座法阵,每一座的内圈都不一样。他们现在只有两座——城南和敦煌。还有五座,散落在天南海北,有的甚至可能在无人区。
“需要多久?”周九灵在电话里问宋夜。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至少三年。”宋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在敦煌蹲了三个月,才等到内圈纹路完全显现。其他几座,有的在深山,有的在沙漠,有的可能已经被埋了。”
“三年太久了。”
“我知道。”宋夜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你之前说的第三个人?”
“对。”宋夜顿了顿,“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比我们两个都神秘,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我只知道他叫顾玄,和我一样是2016年穿过天门的。”
“怎么找他?”
“不用找。他会出现的。”宋夜的语气很笃定,“天门松动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周九灵没有追问。他挂掉电话,把速写本摊开在桌上,盯着那个拼出来的“人形”图案发呆。
人形的线条很抽象,但如果仔细看,能分辨出一些规律——线条的走向,符号的排列,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单纯的地图,”他喃喃自语,“这是……路线图。”
他的目光落在人形图案的口位置——那个漩涡状的符号。在所有线条中,这个符号是最复杂的,层层嵌套,像是无穷无尽。
“启。”
方教授推门进来的时候,周九灵正趴在桌上画着什么。
“还没睡?”
“睡不着。”周九灵抬起头,“方教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
“如果一个东西,被分成了七个部分,散落在不同的地方,每个部分都不一样,但拼在一起才能看出全貌——您会怎么找?”
方教授想了想:“如果是文物,我会查文献,看看历史上有没有关于‘分拆’的记录。但你说的这个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人形图案的拓片,仔细看了看。
“这让我想起一种古代的道家修炼法门。”方教授说,“叫‘七返还丹’。”
“七返还丹?”
“对。道家认为,人的身体是一个小宇宙,对应天地这个大宇宙。修炼的过程,就是把散落在身体各处的‘真气’收回来,聚在丹田,结成金丹。”方教授指着人形图案上的七个节点,“你看这里,七个节点,对应人体的七个位置——头顶、眉心、喉咙、口、丹田、会阴、脚底。道家叫‘七轮’或者‘七窍’。”
周九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果然,人形图案上有七个明显比其他部分更密集的区域,分布在从头到脚的七个位置。
“七座法阵,七个人置……”他喃喃自语,“所以,每一座法阵对应一个位置?”
“有可能。”方教授点头,“但我不确定。这种东西,在正统学术界是没有研究的。你要真想弄明白,恐怕得靠自己。”
周九灵沉默了一会儿。
“方教授,您信吗?”
“信什么?”
“信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能修炼成仙。”
方教授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我做了一辈子考古,挖了几十年的土,见过的东西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见到的都多。”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见过一些东西,没法用科学解释。比如你给我的那个法阵纹路——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人类语言结构。但它又确实是有规律的,不是随便乱刻的。”
他转过身,看着周九灵。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修仙。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古老得多,也深邃得多。”
周九灵点了点头。
“谢谢您,方教授。”
“别谢我。”方教授摆摆手,“我只是个翻译。路,得你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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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第三座法阵的消息来了。
不是宋夜找到的,而是周九灵的研究团队。
陈工,那个计算机专家,开发了一套图像识别算法,用卫星图扫描全国范围内的地形特征,寻找和已知法阵相似的圆形结构。
“找到了。”陈工把一张卫星图投在屏幕上,“云南,普洱市景东县,无量山深处。这里有一个圆形结构,直径和城南那座法阵几乎一模一样。”
周九灵看着屏幕上的图像。
无量山,一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山区,人迹罕至。卫星图上,一个模糊的圆形轮廓隐藏在密林之中,如果不是算法标注出来,肉眼本看不出来。
“能去吗?”周九灵问。
“能。但不容易。”林哥,那个地质学家,接过话头,“那个地方没有公路,最近的村子在山脚下,徒步进去至少要两天。而且那边是自然保护区,需要办手续。”
“手续我来办。”周九灵说,“你准备一下进山的装备。”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三天后,周九灵带着林哥和两个向导,进入了无量山。
原始森林比想象中更难走。没有路,只有密不透风的树冠和厚厚的落叶层。空气湿闷热,蚊虫多得让人发疯。两个当地向导在前面砍藤开路,周九灵和林哥跟在后面,背着重达二十公斤的装备。
第一天走了八个小时,只前进了不到十公里。
晚上扎营的时候,周九灵坐在帐篷外,看着头顶的星空。
无量山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多得像是洒了一把碎钻。北斗七星在头顶,明亮而安静。
他拿出速写本,翻到那张人形图案。
七座法阵,七个节点。城南那座对应什么位置?敦煌那座对应什么位置?无量山这座又对应什么位置?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等他集齐所有七座法阵的纹路,拼出完整的功法,他就能找到答案。
第二天下午,他们找到了。
在一片密林深处,藤蔓和苔藓覆盖着一座古老的石台。石台比城南那座小一些,但结构几乎一模一样——圆形,表面刻满了纹路,中心有一个凹陷。
周九灵蹲下来,用手清理掉石台表面的苔藓。
纹路露出来了。
和城南、敦煌的都不一样。这座石台上的纹路更密集,符号也更复杂。但在最外圈,他看到了熟悉的图案——七星连珠的星象图。
“就是它。”他低声说。
他没有急着画纹路。现在的石台没有激活,纹路是暗的,看不清楚。他需要等到晚上,等到月光照下来,纹路才会微微发光。
那天晚上,周九灵一个人坐在石台前,等到了凌晨。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照在石台上。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像是沉睡的眼睛慢慢睁开。
他拿出速写本和笔,开始画。
无量山的法阵,内圈纹路是他在城南和敦煌都没有见过的结构。不是漩涡,不是放射,而是——螺旋。
一层一层的螺旋线,从外圈向中心旋转,越靠近中心,螺旋越密集,像是要把所有的线条都压缩进一个点里。
周九灵画了整整四个小时。
画完之后,他把速写本合上,靠在石台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座了。还有四座。
他拿出手机,给宋夜发了一张照片。
宋夜几乎是秒回:
“无量山的?螺旋结构?”
“对。”
“我这边找到第四座了。秦岭深处。是网状结构。”
“网状?”
“对。像一张网,密密麻麻的交叉线。”
周九灵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漩涡、放射、螺旋、网状——每一座法阵的内圈纹路都不一样。但它们拼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他打开手机上的绘图软件,把三座法阵的纹路叠在一起。
漩涡向内,放射向外,螺旋旋转——三种结构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三维的图案。像是某种东西的剖面图,又像是某种运动的轨迹。
他突然想起方教授说的话——“七返还丹,就是把散落在身体各处的真气收回来。”
如果七座法阵对应人体的七个位置,那这些纹路,也许就是真气在体内运行的路线。
漩涡是某个位的形态,放射是真气扩散的方式,螺旋是真气旋转的轨迹……
他猛地站起来。
“我明白了。”
林哥从帐篷里探出头:“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周九灵压下心里的激动,“明天一早下山。”
他没有告诉林哥他明白了什么。
因为他还不确定。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等他集齐七座法阵的纹路,拼出完整的功法,他就能开始修炼了。
而那个功法,也许就是一千年前那个飞升的人留下的。
是留给能打开天门的人的。
是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