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座法阵的位置，不是陈工的算法找到的，也不是宋夜或顾玄提供的。
是周九灵自己推导出来的。
他把前六座法阵的坐标标在一张地图上：城南、敦煌、无量山、秦岭、昆仑、还有宋夜最近在长白山找到的第六座。六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像是一个倾斜的圆环，缺了一角。
“第七座应该在这里。”周九灵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顾玄凑过来看：“台湾？阿里山？”
“对。”周九灵点头，“六座法阵的几何中心在福建沿海，但据对称性推算，第七座应该在台湾中部。阿里山山脉深处。”
“你确定？”
“不确定。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
宋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
“不，”周九灵说，“这次我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第七座法阵可能是最关键的一座。”周九灵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圈，“六座法阵对应人体的六个位置，第七座对应的是——丹田。”
“丹田？”宋夜的声音变得严肃。
“对。丹田是修炼的核心，真气汇聚的地方。前六座法阵的纹路都是‘运行方式’，第七座应该是‘储存方式’。”周九灵顿了顿，“而且，我有一种直觉——第七座法阵的纹路，可能和其他六座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所以要去看。”
周九灵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办手续、做规划。去台湾不算难，但要进入阿里山深处、寻找一座隐藏在山脉中的古法阵，就需要精心的准备。
他带了林哥和一个当地向导。顾玄留在台北做后勤支援，宋夜在大陆继续研究已有的六座法阵。
进入阿里山的第三天，他们在一处几乎垂直的悬崖下面找到了它。
那座法阵嵌在崖壁上，被藤蔓和苔藓覆盖了大半。如果不是周九灵用无人机从空中扫描，本不可能发现。
“这地方太偏了，”林哥喘着气说，“古人是怎么把石头运上来的？”
周九灵没有回答。他站在崖壁下面，仰头看着那座石台。
石台是竖着嵌在崖壁上的，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按进了石头里。周围的岩石和石台的材质完全不同——石台是一种深灰色的、表面光滑的石头，而崖壁是普通的青灰色砂岩。
“这不是建在这里的，”周九灵喃喃自语，“是放在这里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座石台在崖壁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后来地质运动，崖壁升起来，把石台带到了现在的高度。”
林哥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周九灵用绳索爬上崖壁，在石台前守了一整夜。
月光照在石台上，纹路开始发光。
和前六座都不同。
不是漩涡，不是放射，不是螺旋，不是网状，不是波纹——而是一个太极图。
阴阳鱼相互追逐，黑白分明。但在阴阳鱼的眼睛位置，有两个更小的漩涡，像是两个微型的宇宙。
周九灵盯着那个图案，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极。
阴阳。
万物的起源，修炼的本。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速写本，开始画。
太极图的纹路看起来简单，但画起来极其复杂。每一个弧线都有精确的曲率，阴阳鱼的边界不是一条简单的曲线，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号组成的——那些符号，和前六座法阵上的符号属于同一个系统。
他画了整整六个小时。
画完之后，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心跳很平静。
七座法阵，全部集齐了。
他拿出手机，给宋夜和顾玄各发了一条消息：
“第七座找到了。太极图。”
宋夜秒回：
“太极……阴阳……所以功法的核心是平衡？”
顾玄的回复更慢一些，也更长：
“在那个世界，最高级的功法都是以太极为基础的。阴阳平衡，刚柔并济。如果第七座是太极，那这部功法的层次，可能比我之前预想的要高得多。”
周九灵没有回复。他坐在崖壁上，仰头看着星空。
北斗七星在头顶，安静而明亮。
他想起了那句诗：“九灵者，九天之灵也。得九灵者，通天彻地。”
也许，这就是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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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陆之后，周九灵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周。
七张图纸铺在桌上：城南的漩涡、敦煌的放射、无量山的螺旋、秦岭的网状、昆仑的波纹、长白山的结晶（宋夜那座的内圈是晶体状的结构）、阿里山的太极。
他把它们按照人体七轮的位置排列：头顶（放射）、眉心（螺旋）、喉咙（结晶）、口（漩涡）、丹田（太极）、会阴（网状）、脚底（波纹）。
七张图放在一起，他看到了完整的功法。
不是文字，不是口诀，而是一幅画——人体的内部结构图。每一个位、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真气的运行路径，都清清楚楚地刻在那些纹路里。
漩涡是心脏的跳动方式——真气从心脏出发，旋转着流向全身。
放射是大脑的思维方式——意念从眉心向外扩散，感知世界。
螺旋是生命的本质——真气在体内螺旋上升，不断进化。
网状是经脉的通道——真气在网状的经脉中运行，连接每一个角落。
波纹是呼吸的节律——真气随着呼吸起伏，生生不息。
结晶是真气的凝聚——真气从气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固态，最终结晶。
太极是阴阳的平衡——真气在丹田中阴阳交汇，生生不息。
周九灵站在桌前，看着这七张图，心跳如鼓。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按照顾玄给他的修炼方法，他开始尝试第一次修炼。
用意念感受体内的真气。
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
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皱起眉头。
顾玄说过，蓝星的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修炼。但他也说过，周九灵是灵气的“锚点”——第一个打开天门的人，灵气会优先流向他。
为什么他感受不到？
他又试了一次。闭上眼睛，放空大脑，用意念扫描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还是没有。
周九灵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不是灵气不存在，而是他的“感知”还不够敏锐。就像一个从未听过音乐的人，站在交响乐团面前，也听不出旋律。
他需要先“打开”自己的感知。
他翻开顾玄给他的资料，找到了一段话：
“初入修炼者，先开七窍。七窍开，则灵气入。七窍者，眼耳鼻舌身意，加第七识——阿赖耶识。”
七窍。眼耳鼻舌身意——佛家说的六。第七识“阿赖耶识”是藏识，是潜意识，是生命的底层记忆。
他需要先打开这七个感知通道，才能感受到灵气。
周九灵放下资料，盘腿坐在地上。
他没有急着去“感受”灵气，而是先去“感受”自己的身体。
呼吸。心跳。血液流动。肌肉的紧张和松弛。
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通过触摸，而是通过意识。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腔里收缩、舒张，像是一只手在握紧又松开。
漩涡。他想起了城南的纹路。
他又花了两个小时，去“感觉”自己的呼吸。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充满肺部，然后呼出。一进一出，一起一伏。
波纹。他想起了昆仑的纹路。
然后是大脑——他能感觉到意念在脑海中流动，像是一条河流，不断地分支、汇合、再分支。
放射。敦煌的纹路。
然后是经脉——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条一条的“通道”，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真气（如果存在的话）就应该在这些通道里运行。
网状。秦岭的纹路。
然后是喉咙——他能感觉到声带的振动，即使没有发出声音，声带也在微微颤动。那是生命的另一种频率。
结晶。长白山的纹路。
然后是他的丹田——小腹深处的一个点。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没有放弃。
他继续集中注意力，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热，不是冷，不是麻，不是胀——而是一种“存在感”。好像丹田里本来就有什么东西，只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
太极。阴阳鱼在缓慢地旋转。
周九灵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额头全是汗，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他感觉到了。
丹田里确实有东西。不是灵气——至少不是外界的灵气——而是他自己体内的“气”。中医说的“元气”，与生俱来的生命力。
顾玄说得对，蓝星的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但每个生命体内都有元气。那是生命的本源，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力量。
修炼的第一步，不是吸收外界的灵气，而是唤醒体内的元气。
然后，用元气去吸引灵气。
就像一个磁铁，只有自己先有了磁性，才能吸引铁屑。
周九灵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
他知道，他刚刚迈出了第一步。
很小的一步。但意义重大。
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修炼。
在蓝星这个仙途断绝了一千年的地方，在所有人都以为修仙只是神话的时代——他，周九灵，迈出了第一步。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第一次修炼：成功唤醒丹田元气。灵气仍未感知到，但体内元气已开始运转。”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掉灯。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太极图在缓慢地旋转。
很小，很微弱，但确实在转。
像是一颗种子，刚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