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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南京嫂子》 · 爱吃的小阿陈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3

第二天清早,我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一楼客厅茶几上,那张留着沈曼青口红印的便签纸:

“去仓库好好,别给我丢人。机会只有一次。”

我把纸条揉了,扔进垃圾桶。

兜里的黑色门禁卡硬邦邦的,贴着口。

那是通往顶层的钥匙,但我现在还得先回里滚一圈。

到了老门东的仓库,头还没完全上来,但空气里的湿气已经重得能拧出水。

魏国强魏老头比我到得还早。

他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喷壶,给那一排半死不活的君子兰浇水。

看见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来了?还以为你昨晚回去告了御状,今天就能翻身做主人了呢。”

“魏工说笑了。”

我脱掉外套,换上活用的背心,把那块浪琴表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塞进包里,

“御状不好告,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这活儿,我得到底。”

魏老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藤椅下面摸出一瓶冰镇的“金陵啤酒”,扔给我。

“解解暑。今天任务重,赵维堂那个龟孙子刚才打电话来,说下午会有质检的人来抽查,让咱们把那一堆发霉的货倒腾到最里面去。”

我接住啤酒,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激得人一激灵。

“行,吧。”

这一,就是一上午。

几百斤的布匹,全靠肩膀扛。汗水流进眼睛里,得生疼。

快到中午的时候,魏老头正躺在藤椅上哼着扬剧,突然猛地坐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仓库门口。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门口站着个女人。

穿着件淡青色的真丝长裙,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跟这满是灰尘和霉味的仓库格格不入。

是温晚意。

她站在那儿,有些局促地看着四周,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一朵开错了地方的百合花。

“嫂子?”

我放下货,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这地方脏。”

“我……我给你送点饭。”

温晚意看见我这一身灰头土脸的样子,眼圈又要红。

她走过来,掏出纸巾想给我擦汗,手伸了一半,又怕弄脏了自己的手,停在了半空。

“没事,我不嫌脏。”

我笑了笑,自己接过纸巾擦了擦,“沈总那儿没事了?”

“她去公司了。我在家没事,想着这附近也没什么好吃的,就……就给你做了点。”

她把保温桶放在那张积满灰尘的办公桌上,一层层打开。

糖醋排骨、清炒芦蒿,还有一碗绿豆汤。全是南京人夏天最爱吃的家常菜。

“乖乖!这不是温大设计师吗?”

魏老头突然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把温晚意吓了一跳。

“魏叔……您还认得我?”温晚意转过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化成灰我都认得!”

魏老头把紫砂壶往桌上一顿,

“当年你在车间盯版,三天三夜不睡觉,那股子狠劲儿,现在的年轻人谁比得了?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那只残缺的左手在空中挥了挥。

“可惜了一双画图的手,去给人家洗手作羹汤了。对了,丫头,前两天我听赵维堂打电话,好像提到了那个谁……江什么来着?”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哦,江一尘!”

“当啷。”

温晚意手里的汤勺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我也愣了一下。

“魏叔,你……你说谁?”温晚意声音都在发抖,脸色煞白。

“江一尘啊!你当年那个小男朋友嘛!”

魏老头是个直肠子,本没看出来温晚意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

“听说他回国了,好像是被什么大集团挖回来的,专门搞奢侈品设计。赵维堂那个狗东西,正想方设法地要把你那套‘锦瑟’的稿子拿去给他看,想跟他套近乎呢!”

温晚意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我赶紧扶住她,她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半掩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哎哟,挺热闹啊!”

赵维堂背着手走了进来。他穿着件短袖衬衫,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看见温晚意,他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这不是嫂夫人吗?怎么,心疼小叔子,亲自来这种脏地方送饭?”

他走过来,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温晚意身上扫了一圈。

我挡在温晚意身前,冷冷地看着他:“赵经理,有事说事。”

“当然有事。”

赵维堂收起笑脸,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墨绿色邀请函,直接扔在了那张破桌子上。

“晚意啊,正好你也在这儿,省得我再给你打电话了。”

他手指点了点那张邀请函。

“下周三,金陵饭店,鼎诚资本主办的高端设计沙龙。特邀嘉宾是刚回国的江一尘先生。”

赵维堂慢条斯理地说道:

“公司决定,把你当年留下的那套‘锦瑟’系列图稿,作为咱们锦绣商贸的代表作参展。我已经让人重新装裱了,署名是‘锦绣设计团队’。”

温晚意死死盯着那张请柬。

“赵维堂,那是我的作品。”

她抬起头,声音在抖,“当初转让协议里写的是用于商业生产,没说允许你们拿去参展,更没说可以剥夺我的署名权。”

“哎呀,晚意,别这么较真嘛。”

赵维堂皮笑肉不笑,“你是陆总的老婆,咱们是一家人。公司拿了奖,你脸上不也有光吗?再说了,你都离开行业三年了,署你的名,评委也不认啊。”

“你……”温晚意气得嘴唇发紫。

“行了,我就是来通知一声。”

赵维堂看了看表,一脸的不耐烦,“陆峥,吃完饭赶紧活。这批货盘不完,今晚别想走。至于晚意……这地方灰大,别弄脏了你这身好裙子。”

说完,他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换气扇“嗡嗡”的转动声。

温晚意站在原地,像尊泥塑。过了好久,她才慢慢蹲下去,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汤勺碎片。

“嫂子。”

我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碎片,“别捡了。走,出去透透气。”

“我不去……我还要回去给曼青做饭……”她慌乱地想站起来,却脚下一软。

“沈总中午有应酬,不回来吃。”

我扶住她的胳膊,不容置疑地说道,“这里太闷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

老门东往南走几百米,就是中华门城堡。

明城墙的底下,有一条秦淮河的支流。

这里不像夫子庙那么喧嚣,只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在钓鱼,岸边的柳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毒头。

我找了个路边的茶摊,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雨花茶,两张竹藤椅。

“喝口水吧,嫂子。”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淡绿色的茶汤,浮着几片茶叶,透着股清苦气。

温晚意捧着玻璃杯,看着眼前斑驳的明城墙,眼神慢慢有了焦距。

“陆峥,你知道吗?”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午后的蝉鸣。

“当年在南航,我和江一尘是公认的金童玉女。我们约好了要去巴黎,要一起做设计。‘锦瑟’那个系列,最初的灵感,就是他给我的。”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打转。

“后来……我想你也猜到了。我家里出事,欠了一屁股债。江一尘拿到了全奖offer,他走的那天,我在禄口机场哭得像个傻子。他跟我说,让我等他,等他在法国站稳脚跟就接我过去。”

温晚意惨笑了一声。

“结果他刚落地,我就收到了分手的短信。他说他不想背负我的债务,他说贫穷会扼艺术。”

“那天晚上,陆海狂拿着五十万现金放在我面前。他说,只要我嫁给他,债他平,我爸的医药费他出。”

她抬起头,看着那高耸的城墙。

“我没得选。我把自己卖了。连同那套‘锦瑟’,也一起卖给了赵维堂。”

我静静地听着。

这些事,魏老头只知道皮毛,只有当事人说出来,才带着血淋淋的痛感。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温晚意深吸了一口气,眼角滑过一滴泪,“可当赵维堂拿着那张请柬,我才发现,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的心血变成别人晋升的阶梯。我更不甘心……”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发狠。

“更不甘心让江一尘看见,我这副窝囊样子,连自己的作品都守不住。”

一阵风吹过,柳条轻轻晃动。

我端起茶杯,一口饮尽。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最后回甘。

“嫂子。”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既然不甘心,那就去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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