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饭，吃得比上坟还安静。
我低着头，只顾着喝碗里的皮蛋瘦肉粥，粥熬得很好，米粒软烂，火候十足，应该是楼下那家粤菜馆买的。
嫂子温晚意也没说话，只是小口地吃着东西，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我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被老公的堂弟在浴室里撞见那么私密的东西，不尴尬才怪了。
“那个……嫂子，你做的粥真好喝。”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沉默了，没话找话地打破了僵局。
“不是我做的，”她头也没抬，“楼下买的。”
“哦哦，”我笑了两声，“那也……那也买得好。”
说完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屁话。
温晚意似乎也被我逗乐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的样子。
“你别光喝粥，吃个鸡蛋。”
她夹起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放进我的碗里。
她的指尖很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指甲油，看着很舒服。
“谢谢嫂子。”
“跟我还客气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点。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又一次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耳却更红了。
【完了，这下更尴尬了。】
我决定换个安全的话题。
“嫂子，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放下碗筷，很认真地说道，
“吃完饭我就出去找工作，争取早点搬出去。”
温晚意愣了一下，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我。
“你哥……他生意忙，可能顾不上你。”
她用了一个很体面的词，“生意忙”。
“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我想自己试试。”
“你自己能找到吗？”她问。
“试试总比等着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好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划了拒接。
但手机很快又响了，锲而不舍。
她叹了口气，按了接听，还开了免提。
“喂？”她的声音瞬间又冷了下去。
“老婆！忙不忙？”
“有事？”温晚意言简意赅。
“那个……小峥在你旁边吗？”
“在，吃早饭呢。”
“哦哦，那正好，你跟他说一声，我这边陪客户走不开，让他今天自己出去逛逛，去夫子庙啊，玄武湖啊，他的母校南大也行，让他怀念怀念青春。钱不够了你先给他点，晚上我回去补给你。”
“知道了。”
温晚意挂了电话，脸色暗了一点。
整个餐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咀嚼食物的细微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陆峥。”
“嗯？嫂子。”
“你别出去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决绝，“工作的事，我帮你。”
我愣住了，“你？”
“我有个闺蜜，自己开了家外贸公司，在老门东那边，叫‘锦绣商贸’。公司不大，但生意不错，正好在招人。”
她拿起手机，似乎是在翻找号码。
“她叫沈曼青，跟我大学一个宿舍的。离了婚，自己带个孩子，是个女强人。我先跟她打个招呼，你下午直接过去面试。”
我心里有些激动，“嫂子，这……太麻烦你了吧？”
“没什么麻烦的，”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总比指望你哥强。他能给你找的，无非就是KTV的保安，或者汤山温泉的搓澡工。”
这话一针见血，让我无法反驳。
她很快打完了电话，放下手机对我说道：“行了，跟她约好了，下午两点，你去她办公室找她就行。”
她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我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虽然洗净了，但还是皱巴巴的。
“你这身衣服不行。”
她皱了皱眉，“你等等。”
她起身回了主卧，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张银行卡。
她把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五千块钱，密码是你哥的生。你去新街口的德基广场，给自己买两身体面点的衣服。面试，穿得精神点总没错。”
我看着那张卡，像是在看一块烫手的山芋。
“嫂子，这我不能要！”我赶紧推了回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
她的语气突然强硬了起来。
“这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还我。你总不能穿着这身去见我闺蜜吧？那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谢谢嫂子，我尽快还你。”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因为我清楚，尊严这东西，只有在你有实力的时候才值钱。
现在的我，没资格谈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