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我愿意!我愿意嫁给顾团长!”
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高呼,政委办公室虚掩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林雪娇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捏着那份半成品的检讨书,像是一朵饱受摧残却依然坚韧的白莲花,直挺挺地站在了老徐和妇联张大姐的办公桌前。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愁得直揪头发的老徐,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僵在了半空,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在军装上。张大姐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刚才还在门外罚站的林事。
“林雪娇,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一旁监督她写检讨的文工团刘团长黑着脸呵斥,“没看见政委正在谈正事吗?滚出去写你的检讨!”
“不!刘团长,政委,张大姐!我刚才在门外都听见了!”林雪娇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两行清泪顺着抹了雪花膏的脸颊滑落,那叫一个楚楚可怜,“我知道昨天的事情让大家对我有了误会,可我林雪娇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我的思想觉悟绝没有那么低!我昨天给王桂花红糖,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顾团长是我们军区的战斗英雄,现在他为了收养那两个可怜的烈士遗孤,被政策卡住了脖子。如果因为没有合法的妻子,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可怜的孩子被送进孤儿院受苦,这不仅是顾团长的遗憾,也是咱们全军区的遗憾啊!”
“所以呢?”张大姐皱着眉头,眼神防备。这女人昨天还在供销社嫌弃人家孩子脏,今天就转性了?
“所以,我愿意牺牲小我!”林雪娇猛地拔高了音量,仿佛自己身上正散发着圣母的光辉,“我愿意委屈自己,嫁给顾团长,当那两个孩子的后妈!只要有了我这个合法的母亲,顾团长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养他们了!为了英雄,为了孩子,我林雪娇哪怕受尽大院的白眼,哪怕一辈子被当成个凑户口的工具人,我也认了!”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大义凛然。
老徐和张大姐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复杂的震惊。
平心而论,林雪娇昨天的事确实恶劣,但如果她真的愿意“牺牲”自己嫁给顾炎,那政策卡脖子的问题立刻就能迎刃而解。毕竟,组织上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怎么把这姐弟俩合法地留下来。
“林事,婚姻可不是儿戏。”老徐放下茶缸,眉头紧锁,语气严肃,“你真的考虑清楚了?顾炎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何况进门就要给人当后妈,这苦你吃得下?”
一看老徐的态度有所松动,林雪娇心里疯狂尖叫,狂喜的念头如杂草般疯长!
她知道,这步险棋她走对了!只要政委和妇联出面施压,打着“一切为了保住孩子”的旗号,顾炎那个死板的军人哪怕心里再膈应,为了那两个小野种,也必须捏着鼻子把她娶回家!等结了婚,成了团长夫人,家里的工资存折还不是她说了算?至于那两个小,看她以后怎么关起门来狠狠收拾!
“政委放心!我一点都不觉得苦!我是一颗红心向着党,保证把那两个孩子当成我亲生的疼爱!”林雪娇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贪婪。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骤然在门口炸开。那扇实木的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暴力的姿态,一脚狠狠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屋里的四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走廊的逆光处,顾炎拄着单拐,像一尊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神。他那张冷硬英俊的脸庞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深邃的黑眸里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意。而在他的腿边,一左一右,正站着被他牵在手里的糖糖和果果。
刚才,糖糖非要拉着顾炎回办公楼,说是果果刚才在路上捡到了一个没开封的午餐肉罐头,要拿来孝敬政委伯伯。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了这番惊世骇俗的“婚宣言”。
“顾……顾团长……”林雪娇看着顾炎那吃人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刚才那股大义凛然的劲儿瞬间泄了一大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给我顾炎的儿子女儿当妈?”顾炎一字一顿,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的刀片,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办公室,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得林雪娇连连后退,最后脊背死死贴在了墙上。
“顾炎!你冷静点!你的伤还没好!”老徐一看这架势,生怕顾炎一冲动直接上手把人掐死,赶紧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
“政委,我冷静得很。”顾炎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林雪娇,直接看向老徐,语气斩钉截铁,“我顾炎就是脱了这身军装,去街头讨饭,也绝不会让这种心术不正的毒蛇进我的家门!她不是想用孩子我就范吗?行,老子现在就打转业报告!”
“顾团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林雪娇急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还试图挣扎一下,“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啊!没有我,这两个孩子就要被送去孤儿院了!你忍心看着他们去死吗?”
“阿姨,你的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花板上去啦,就别在这里装大瓣蒜了好吗?”
一道软糯清脆,却带着极致嘲讽的童音,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糖糖迈着小短腿,走到顾炎身前,像只护崽的小母狮子一样,将顾炎挡在身后。
在糖糖那双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慧眼”里,林雪娇整个人都被一股浓郁得发臭的黑灰色恶念包裹着。那股气流张牙舞爪地想要缠上顾炎和果果,令人作呕。
糖糖双手叉着小胖腰,微微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小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开了火:“这位阿姨,你昨天在供销社骂我和弟弟是叫花子,今天又去串通王造谣我们是克星。现在眼看事情败露要受处分了,你又跑来装好人说要给我当妈?你这不是为了我们好,你这是看上了我顾爸爸的工资津贴和团长夫人的位置,想踩着我和弟弟的骨头往上爬呢!”
林雪娇的脸色瞬间煞白,像被人当众剥了皮一样,指着糖糖尖叫:“你……你个小野种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许你骂我姐姐!”一旁的果果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用圆滚滚的小屁股狠狠撞在林雪娇的大腿上,直接把她撞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糖糖冷哼一声,转过头,看着满脸怒容的顾炎,大眼睛里虽然含着一包眼泪,但语气却坚定得让人心碎。
“顾爸爸,你不要为了我们脱军装,那是你的命。如果必须让这个黑心肝的坏女人进门才能留下来,那我宁可和弟弟去孤儿院挨皮带抽!我们绝对不要这种满肚子坏水的女人当我们的妈妈!”
顾炎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眼睛瞬间红了。
老徐和张大姐也被糖糖这番明事理、辨是非的话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哪是六岁的孩子啊,这简直比活了半辈子的大人还要通透刚烈!
“好孩子……不哭,顾爸爸绝不要她,顾爸爸一定想别的办法……”顾炎弯下腰,想要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可是,糖糖却灵活地躲开了顾炎的手。
小丫头用力抹了一把眼泪,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谁也没察觉的狡黠与决绝。她心里很清楚,在这间办公室里,不管是政委还是妇联,都被那些条条框框的死规定绑住了手脚。
既然小鬼难缠,规矩咬人,那她就去抱这片军区最大、最硬的一条大腿!
“弟弟!我们走!我们去给自己找个真正的妈妈,绝不让顾爸爸受委屈!”
糖糖一把攥住果果胖乎乎的小手,小短腿迈得飞快,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政委办公室的门。
“糖糖!果果!站住!外面路滑!”
顾炎大惊失色,急得满头大汗,拄着拐杖就要去追,却因为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等顾炎在小张的搀扶下追出办公楼时,两个小小的军绿色身影已经跑得没影了。
而此时的军区大院正门外,一辆挂着军区首长特批“01”字头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正缓缓减速,准备驶入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