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我顾爸爸怎么了？呜……你快说呀！”
糖糖刚才还在心里算计着怎么把王桂花送走，此刻听到警卫员小张这一声吼，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瞬间一片冰凉。那是真切的惊慌，虽然她带着任务而来，可这几天的相处，顾炎那冷硬中透着的温柔早已刻进了她心里。
果果更是被吓得手里的红果都掉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死死拽着小张的裤腿：“我不要肉肉了，我要顾爸爸！顾爸爸是不是被大怪兽抓走了？”
“哎呀，你们先别哭，听我说完！”小张喘得跟破风箱似的，扶着膝盖，断断续续道，“是拉练区那边突发山洪，有个新兵战士掉进急流里了，顾团长为了救人，跳进河里被暗石撞到了腿，现在人已经救上来了，正往卫生队送呢，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就是伤得不轻。”
听到“没什么生命危险”，糖糖那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才稍微落回了肚子里，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听听！你们都听听！”王嫂子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那双平里总是笑眯眯的眼此刻瞪得溜圆，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瘫在泥水里的王桂花，“顾团长为了救战士，命都快豁出去了，这是咱们大院的英雄！可你王桂花呢？你居然在后方咒英雄绝后，咒他带回来的是克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你这思想觉悟，简直是掉进了阴沟里！”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嫂子们，此刻也都变了脸色。
“就是啊，顾团长这是积德行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妖异了？”
“王桂花，你家老王还是后勤事呢，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底线的婆娘！”
王桂花脸白得像刷了白石灰，哆嗦着想往后缩。而那个躲在墙角、正准备趁乱溜走的林雪娇，更是恨不得自己会土遁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能闹到政委媳妇跟前，更没想到自己那死贵死贵的皮夹子，竟然会被那个傻小子给捡了去！
“站住！林事，你这是急着去哪儿啊？”王嫂子眼尖，一声厉喝，直接止住了林雪娇的脚步。
王嫂子松开孩子，手里攥着那个军绿色皮夹子，冷笑着走上前去，一步步近林雪娇：“刚才这孩子捡了个皮夹子，里面有文工团的介绍信，还有你的借书证。林雪娇，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你一个单身女同志，兜里揣着大几十块钱和半斤红糖票，怎么就这么巧，这些东西刚丢，王桂花嘴里就开始冒红糖味儿了？”
林雪娇转过身，脸上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颤抖得厉害：“王……王嫂子，您看您说的，我这不是刚才发现皮夹子丢了，正急着找呢嘛。至于王桂花说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我就是看她可怜，给了她点红糖，那是阶级友爱……”
“阶级友爱？”王嫂子猛地拔高了音量，将皮夹子“啪”地甩在旁边的石桌上，“林雪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给王桂花红糖，她就刚好在那儿骂顾团长带回来的孩子是丧门星？你昨天在供销社被顾团长撅了面子，今天就想毁了这俩孩子的名声，好让顾团长在大院待不下去，是不是？”
“我没有！你含血喷人！”林雪娇尖叫一声，还想抵赖。
“是不是含血喷人，咱们去政委办公室说，去文工团说！”王嫂子作为政委媳妇，平里不仅负责家属工作，自己也是厂里的工会组长，这气势一上来，那是真的雷厉风行。
她一把攥住林雪娇的手腕，又踢了踢地上的王桂花：“还有你，王桂花，你也给我起来！既然你喜欢说‘克星’，喜欢‘联名上报’，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全大院、全政委办公室的面，把这事儿掰扯清楚！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军区大院散布封建迷信，陷害烈士后代！”
“烈士后代”这四个字，是王嫂子故意给糖糖和果果安上的。毕竟顾炎带他们回来时，虽然没明说身份，但在大伙儿眼里，这种流浪孤儿多半是牺牲战友的遗孤。
糖糖在后面听着，心里暗暗给王嫂子竖了个大拇指。这一招“鸡儆猴”加“扣大帽子”，直接把林雪娇和王桂花钉在了耻辱柱上。
“伯母……别生气了，糖糖不怕被骂，只要顾爸爸没事就好。”糖糖拉着果果的手，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怯生生地说，“我们不去政委办公室了，我们想去卫生队等顾爸爸……”
这一副“大局为重、一心念爹”的小模样，简直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给揉碎了。
“好孩子，你们先跟王嫂子去家里，我这就带这两个搅家精去办公楼！”王嫂子转头对李大炮吼道，“李营长，麻烦你找两个战士，把这两个破坏军民团结、公报私仇的败类给我押过去！我要亲自给政委打报告，咱们三团，容不下这种心术不正的家属和事！”
李大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直接一挥手：“一连长，带两个人，把她们给我带走！”
林雪娇这下是彻底瘫了，她不仅丢了脸，那张介绍信如果被退回文工团，加上王嫂子的告状，她的军装怕是真的要穿到头了。王桂花更是哭天抢地地扇着自己巴掌，可这时候，谁还会同情她？
大院的众人看着被押走的两人，无不拍手称快。而王嫂子转过头，看着两个满眼通红的小家伙，眼神软得能滴水。
“走，跟伯母回家，伯母给你们下热汤面吃，一会儿等你们顾爸爸回来了，咱们一起去卫生队！”
糖糖牵着果果，乖巧地跟着王嫂子往家走。走过那口老水井时，她状若无意地看了一眼那湿漉漉的青砖，金色的“慧眼”中，林雪娇身上那股浓郁的绿气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败。
这第一场仗，赢得漂亮。但糖糖心里更牵挂的，是那个在冰冷的河水里救人、现在还躺在卫生队的钢铁直男。
卫生队。
病房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红药水和碘伏的味道。顾炎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因为疼痛和失血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肃之气依旧未减。
“团长，您说您也是，那新兵掉下去有咱们呢，您这腿……”小张在一旁心疼地念叨着。
顾炎闭着眼，眉头微蹙：“少废话。大院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尤其是想起临走前，糖糖那双满是担忧的大眼睛。那两个小东西，没了他护着，在大院里会不会被那些碎嘴子欺负？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又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音。
“顾爸爸！”
顾炎猛地睁开眼，只见两个军绿色的小身影一前一后冲进了病房，像是两颗小炮弹一样，直直地撞到了他的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