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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1

两个小家伙像两颗失控的小炮弹,一左一右地扑到了狭窄的单人病床边。

“呜呜呜……顾爸爸你疼不疼呀?”糖糖两只的小手死死扒着床沿,看着顾炎那条高高吊起、裹得像个大白萝卜似的石膏腿,金豆子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砸。

在她的“慧眼”视线里,顾炎腿上缠绕着一圈代表伤痛的暗红色气流,但好在属于生命力的金色光芒依旧旺盛如火。可就算知道他没有大碍,糖糖心里那股针扎一样的疼却怎么也压不住。前世今生加起来,这是第一个愿意把她和弟弟护在身后、拿命去拼的男人。

果果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油乎乎的小口袋里,掏出那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大白兔糖,剥开糖纸,踮起脚尖就往顾炎嘴边送。

“顾爸爸吃甜甜……吃了甜甜就不疼了……果果以后再也不贪嘴要吃肉肉了,顾爸爸不要死……”果果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小胖手哆嗦着,把糖块硬生生怼在了顾炎坚硬的下巴上。

看着床边这俩哭成泪人的小糯米团子,顾炎那张万年冰山脸瞬间融化了个净。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左腿骨折的地方都没那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口那种又酸又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奇异感觉。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将果果递过来的糖塞进嘴里,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哭什么?老子在枪林弹雨里捡了多少回命,一块石头还能要了我的命?”顾炎声音沙哑,语气却出奇的温柔。他宽大的手掌一边一个,在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用力揉了揉,“把眼泪憋回去。顾炎的种,流血流汗不流泪。”

糖糖抽噎着吸了吸鼻子,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糖糖不哭,糖糖和弟弟照顾顾爸爸!”

一旁的小张看着自家平时冷酷得能冻死人的活阎王团长,此刻竟然像个慈父一样吃着小孩子嘴里抠出来的软糖,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一脚能踹飞一头藏獒的顾黑脸吗?

当天傍晚,因为病房实在紧缺,加上顾炎强烈要求,卫生队的军医只能同意让他回家属院的单身宿舍静养。小张找了两个战士,用担架把顾炎一路抬回了二楼。

夜幕降临,大院里安静了下来。

屋里的蜂窝煤炉子烧得火红,壶里的水咕噜噜地翻滚着。顾炎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战术手册,眼神却怎么也看不进那密密麻麻的铅字,余光全黏在屋里那两个忙活的小身影上。

“弟弟,你拿毛巾,我来端水!”

糖糖像个指挥若定的小将军,从炉子上吃力地拎起那个被熏得乌黑的铝壶,小心翼翼地把热水兑进红双喜的搪瓷盆里。然后,她咬着牙,两只小胳膊崩得紧紧的,端着那盆半满的洗脚水,像一只踩在钢丝上的小企鹅,摇摇晃晃地朝着床边走来。

盆里的水因为晃动,溅了几滴在她的新棉鞋上,小丫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着,我自己来!”顾炎心头一跳,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接。

“顾爸爸别动!军医叔叔说了,你的腿不能乱碰!”糖糖一声娇喝,硬生生端着水盆放在了床边的木凳上。

紧接着,果果迈着两条小粗腿“哒哒哒”地跑过来,熟练地帮顾炎脱下右脚的军靴和厚袜子。小家伙半跪在地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起顾炎那只因为常年行军而布满硬茧和伤疤的大脚,极其认真地按进了温热的水盆里。

“顾爸爸,水烫不烫呀?”果果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邀功的期待。

“……不烫,正好。”顾炎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那双温软的小手在自己粗糙的脚背上胡乱搓揉着,力气小得像是在挠痒痒,但那股暖意却顺着脚底板,一路势如破竹地烧进了他的心脏。

洗完脚,糖糖又极其自然地爬上床,跪在顾炎身后,两只捏成小拳头的手有模有样地在他宽阔坚硬的后背上敲打起来。

“顾爸爸,你以后去拉练,带上果果好不好?”糖糖一边敲,一边装作不经意地低声说道,“今天大院里有个坏说,我们是克星,会把你克死。还说要联名把我们赶去孤儿院……顾爸爸,孤儿院里有拿皮带抽人的黑煤球叔叔吗?”

虽然白天的事情王嫂子已经通过小张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炎,两个极品也被收拾了,但此刻听到小丫头亲口说出“孤儿院”和“皮带”这两个词,顾炎脊背上的肌肉还是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猛地转过身,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糖糖和果果。两个小家伙立刻停下了动作,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并排站在床沿,大眼睛里藏着显而易见的恐惧和试探。

他们在害怕。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害怕再次变成任人踩踏的野草。

顾炎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两个小小的身躯紧紧按进自己宽阔的膛里。那双握惯了钢枪的手臂,此刻微微颤抖着,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们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什么孤儿院?谁敢送你们去,老子就崩了他!”顾炎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金戈铁马般的决绝,“记住了,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顾炎,就是你们的亲爹!明天一早,我就打报告,正式收养你们。我看这钢铁三团,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说我顾炎的儿子女儿是克星!”

糖糖趴在顾炎结实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和肥皂混合的味道,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彻底安心的笑容。金色的慧眼里,顾炎头顶那代表羁绊的红线,死死地缠在了他们姐弟俩的身上,牢不可破。

这一夜,是姐弟俩在这个年代睡得最沉、最甜的一觉。

第二天清晨,起床号刚响。

顾炎罕见地没有穿作训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常服,将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拄着小张连夜找木匠削出来的单拐,手里捏着两份昨天半夜趴在桌子上写好的收养申请报告,硬撑着没让人扶,一步步走到了政委办公楼。

“报告!”

“进!”政委老徐正戴着老花镜批阅文件,抬头一看是顾炎,吓了一跳,“你小子不在宿舍养伤,跑我这儿来逞什么能?”

顾炎单腿立正,站得像棵松树,直接将手里的报告“啪”地拍在了老徐的办公桌上:“政委,我要正式收养顾糖和顾果。这是报告,请组织批准。”

连姓都给改好了,可见决心之大。

老徐愣了一下,拿起报告扫了两眼,原本带着笑意的眉头却慢慢拧成了个疙瘩。他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语气有些为难。

“顾炎啊,你想收养烈士遗孤,组织上是绝对支持的。那个叫果果的男娃,手续我今天就能给你批了。可是……”老徐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报告上“顾糖、女、6岁”这几个字上,“这女娃的收养,我不能批。”

顾炎脸色一沉,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八度:“为什么?我顾炎养不起?”

“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是政策规定的问题!”老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顾炎的鼻子,“你自己看看《收养法》草案和部队的相关纪律!无配偶的男性收养女性,收养人与被收养人的年龄应当相差四十周岁以上!你小子今年才二十八!单身汉一个,你收养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这要是传出去,作风问题你还要不要了?!”

老徐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炸雷般的前提:“你要想把这姐弟俩完整地落在一个户口本上,就只有一条路——除非你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找个合法的媳妇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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